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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大結局

蘇錦站在教堂的門口,精神仍在恍惚。

他曾經設想憧憬過無數次,從知道自己是GAY的時候開始妄想,遇到韓紹輝的時候開始憧憬,被迫分開的陷入絕望,再經過了大大小小的各種波折之後,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只是韓紹輝能夠好好的在他身邊,活着。他不需要什麽婚禮來證明他們的感情,只需要有親人的理解朋友的支持就夠了,就算是這些都沒有,有他支撐着自己,他同樣也很滿足。

可他居然還記着給他一個婚禮,記得很久很久前的那個約定。蘇錦不知所措,他狂喜,感動,可又惶恐,怕這是還沒睡醒的夢。他狠狠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清醒。

教堂中的人不多,占了小半個禮堂,裏面顯然是被精心的重新裝飾過,雖不奢華但很漂亮。在他們進去的時候,悅耳的婚禮進行曲奏響,所有人都回頭看,蘇錦眼尖的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韓非,關九以及甜甜。

他們竟然都來了,不是去法國了嗎?蘇錦很緊張,抓緊了韓紹輝的手,小聲喊道:“紹輝……”

“放松。”韓紹輝捏了捏他的手指給他安慰,說:“來之前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你媽媽,可惜她身體不好,不能跟着一起過來。”

蘇錦理解。吳巧秀的心髒不好,長時間坐飛機就會感到胸悶氣短,再加上晝夜颠倒的時差,就算是她勉強跟着過來了,估計也要緩很長時間,為這幾個小時,回去還要再折騰一遍,這樣幾乎可以耗掉她半條命,就算是她願意,他們也是心疼。

“她不在這裏,我也知道她會祝福我們。”蘇錦笑,有她的祝福跟支持就夠了。

兩人慢慢的走到牧師的面前,面對面的站着。

牧師朝他們微笑,打開聖經,宣布婚禮正式開始,教堂瞬間變得極其的安靜。

蘇錦的心砰砰直跳,自然垂落下來的雙手微微的顫抖,他看着眼前溫柔的看着自己笑的人,恍如做夢。

“今天,我們衆親戚、朋友聚集在上帝面前,是為了見證韓紹輝、蘇錦的神聖婚約,并祈求上帝賜福這一對新人。”牧師頓了頓繼續說:“正如同聖經所說:若不是耶和華建造房屋,建造的人就枉然勞力。聖經也說到:在你一切事上認定祂,祂必要指引你的路。韓紹輝和蘇錦,你們已經表明你們的心願,願意共同進入這神聖的婚約,也沒有人證明你們不配進入這神聖的婚約。如果你們知道在你們之間尚有攔阻你們進入婚約的因素,我在上帝及衆人面前希望你們大膽表明出來。”

蘇錦的神經随着牧師話音的落下而極度的繃緊,他的餘光掃了在座所有人一眼,他突然很擔心有某個人會突然跳出來說:我反對,他們根本就不配。他承認自己負了韓紹輝很多,他在各方面也配不上對方,但是他已經在很努力的補償他們失去的過去,他也在很努力的想要拉小他們之間的距離,為了韓紹輝他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這條命。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他在微笑,有的人在點頭,沒有人反對,他忘了,這裏已經不是國內,這裏對于同性婚姻是支持的。要是當初那些人對他們的态度也是如此的寬容,他們怎麽會白白的錯過那麽多年,紹輝又怎麽會得病?他現在應該是健健康康的,他們也可以執子之手白頭到老。

韓紹輝身上的那個病是蘇錦的心病,他不能忘記,他也無法原諒因為自己的過錯而毀了他的一生,他多麽希望那病在他的身上,他害怕某天一睜開眼睛就發現,韓紹輝的病發了,然後他就死了,從他的眼前消失了。如果有哪一天,韓紹輝死了,他一定要跟着一起死。

“呿……呿……”

類似動物叫的幾聲噓聲拉回蘇錦游走在外的思緒,他朝聲源望去就見韓非正在對他擠眉弄眼,他後知後覺的快速轉頭看向牧師然後再去看韓紹輝,一臉的驚慌失措,他居然走神忘了牧師在說什麽了,他很想說對不起我剛才沒聽到能不能再說一次,可是這樣又顯得他沒重視這個婚禮。

韓紹輝知曉了他的心思向牧師微微點頭,牧師微笑再次問道:“蘇錦先生,我說一句,請跟着我說一句。在上帝以及今天來到這裏的衆位見證人面前,我蘇錦願意跟韓紹輝成為終身伴侶。”

蘇錦:“在上帝以及今天來到這裏的衆位見證人面前,我蘇錦願意跟韓紹輝成為終身伴侶。”

牧師:“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

蘇錦:“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

牧師:“我将永遠愛着您、珍惜您,對您忠實,直到永永遠遠。”

蘇錦:“我将永遠愛着您、珍惜您,對您忠實,直到永永遠遠。”

“請兩位交換戒指。”

蘇錦從韓非的手中拿過戒指給韓紹輝戴上,而後又看着韓紹輝親手給他戴上戒指。這一刻他有些想哭,他覺得自己現在又哭又笑的樣子肯定很醜。

“喲,瞧你這小媳婦兒的模樣,至于這麽感動麽,啧啧,剛才我看你還在走神,想什麽呢?”韓非砸吧了兩下嘴調侃,被韓紹輝瞪了眼之後才小聲笑道:“以後我可就要喊你嫂子了,多看着我哥點,別讓他老算計我,咱們是同一戰線。”

蘇錦忍不住笑,這一笑禁不住眼淚都流了下來,他慌亂的想去擦幹淨卻被韓紹輝伸過來的手輕輕擦掉,這下他哭得倒是更厲害了。

“讓我們低頭禱告……”

“等等!”刺耳的女聲打斷了牧師的話。衆人回頭,便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持槍站在了門口,大聲的吼叫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們有什麽資格在一起,你們有什麽資格!”

蘇錦覺得女人的臉很熟悉,好似在哪裏看到過,他回憶了下才想起來,在機場的廁所,被他撞見的那個跟男人正在辦事的女人貌似就是她。可他又覺得他們不只是在那裏見過,還在其他地方也見過。

在哪裏?一個人影在蘇錦的腦中閃過,他沒絲毫猶豫的驚呼出聲:“唐蕊!”

他的話音剛落,韓紹輝下意識的就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後,而韓非已經警惕的将甜甜護到了自己身側。

如今的唐蕊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采,她白皙的皮膚被曬得黝黑,深藍色的工作服上滿是泥土,只是一年不到的時間她就老了好像有二十多歲,一張臉幾乎都要看不出原本的美麗,蒼老在她的臉上盡顯。

“看到我是不是很驚訝,是不是在想我怎麽還沒死?哈哈哈……我命大,還死不了!老天知道我過得苦,所以給了我報仇的機會,讓我再遇到了你們,你們說,這是不是天意?”唐蕊大笑,拉開了獵槍的保險栓,對準了蘇錦,一步步的朝前走,“蘇錦,你憑什麽能跟他結婚,憑什麽!你是個男的,你哪裏比得上我!”

憑什麽她就不能,她花了那麽多的心思去布置第二次婚禮,她想要的只是這個男人,卻在婚禮開始的時候一敗塗地,她丢了錢,丢了權,丢了人,什麽都丢了甚至還差點丢了自己的性命,她現在活得沒任何的尊嚴,簡直是生不如死。她不甘心,她茍延殘喘的活到現在,沒人知道她的屈辱,可這個罪魁禍首卻還敢在這裏堂而皇之的結婚,兩個男的,惡心!

“唐蕊,你居然躲在這裏。”韓紹輝很鎮定,他的胳膊擋住要上前的蘇錦。

“我是躲在這裏,你們找不到我,但是我過着豬狗不如的生活!我沒有錢沒有地方住,你們所有人都欺負我……他們……他們沒收了我的護照,扣留了我,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唐蕊突然很激動,拿着槍的手劇烈的發抖,她想笑又笑不出來,想哭又沒有眼淚,她充滿怨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韓紹輝,“你知不知道我睡了多少人才可以活到現在,好多……他們一個個都喜歡我的身體,都想睡我,我每天都跟不同的男人睡,滿足他們的需求來獲得食物,他們咬我……我打過很多胎……他們不管我病不病……他們都不是人……不是人……但是為什麽就是你不想?我長得不美嗎?我不會取悅你嗎?”

“因為你不配。”韓非插嘴。

“你閉嘴!”唐蕊的槍口調轉,大聲的吼叫,看到韓非身後瑟縮的小人,她放緩了聲音笑着哄道:“甜甜,我是媽媽,你不認識我了嗎,乖,到媽媽這裏來,他們都是壞人,媽媽帶你離開好不好?”

甜甜往韓非的身後縮了縮,使勁的搖頭,這樣的母親讓她感到恐懼。

“怎麽,連你都嫌棄我了?我生了你,你有什麽資格嫌棄我!”唐蕊的眼睛瞬間紅了,瘋狂的大聲吼叫,“你們都嫌棄我,你們憑什麽嫌棄我!我要殺了你們,全部都殺光!”

她說完舉起槍朝韓紹輝射擊。

“小心!”

嘭的一聲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蘇錦吓得神經都抖了抖,發現自己在韓紹輝的懷抱裏,忙掙脫開去看他的身上有沒有受傷,本來他想護着他,可動作沒韓紹輝快,反而被他完全護住。

“別擔心,我沒受傷。”韓紹輝安慰。

“那那一槍打得是誰?”蘇錦疑惑,低頭看,看到了捂着被打殘了的手亂叫的唐蕊,一個男人不知道從那裏冒了出來,踩着她的背将她壓得趴在了地上,一地的血。

“把她帶回去。”關九命令,男人應聲,将女人抗在了肩上。

唐蕊揮舞着手大叫,看向韓紹輝哀求:“不要帶我走,我不要待在這裏,放開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韓紹輝,你救救我,我不殺你們了,我什麽都不幹了,你讓他們放開我,求求你……救命……蘇錦,你救救我……救救我……蘇錦……”

韓紹輝轉身擋住了蘇錦的視線,這樣血腥的一幕他不想讓他看到,怕他做惡夢,也怕他會一時心軟的放她一條生路。

蘇錦擡手緊緊的抱住他,不去理會唐蕊的哭叫,他不會心軟也不會放過這個連自己女兒都想殺的人。

韓非看了關九一眼,捂着甜甜耳朵跟眼睛的手仍舊沒有松開,就算是不喜歡自己的母親,也沒有哪個子女能夠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母親在自己面前被人殺死,何況還只是個孩子。

“哥,她就交給我們吧,這裏我來收拾,你們盡管去玩你們的。”

韓紹輝點頭,他也不想管,不管死活只要不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妨礙他們的生活就好。可就算是她不再出現,還是有一個問題,他的目光落在一動不動的甜甜身上。

他蹲下身将她拉過來:“甜甜,對不起。”

甜甜抿緊了嘴只是看着他,他繼續說:“爸爸沒有保護好你,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你會不會恨爸爸?”

甜甜輕輕搖了搖頭:“爸爸,這不怪你。我有你,有小叔,有蘇爸爸還有關叔叔,我們還是一家人。”

韓紹輝笑,是啊,他們是一家人,女兒沒有被唐蕊影響也沒有随她的性格,真好。

“爸爸,你不是還要去度蜜月嗎,快點去吧,我跟着小叔。法國很好玩。”甜甜推了推他,朝蘇錦笑。

韓紹輝狠狠的親了下她,說:“爸爸回來給你買禮物。”

“要大的,蘇爸爸也不準少。”

“一定。”蘇錦彎腰去親她,再跟韓非道別,兩人出了教堂收拾東西去加勒比海。

甜甜一直看着他們出去,回頭問韓非:“小叔,我媽媽會不會死?”

“不會。”韓非揉了揉她的頭發,就算是他不殺她,她也不會活太久,自己做的孽自己受,“走,跟叔叔一起回法國,我帶你去城堡裏面玩,那裏有很多神秘的東西。”

“什麽神秘的東西?”甜甜很好奇。

韓非将她抱起來朝外面走,邊走邊聲情并茂的跟她描述。關九兩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跟在他們身側,三人的聲影逐漸消失在遠處。

蘇錦他們是坐游輪去加勒比海。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可以興致盎然的欣賞海上景色,但時間一長特別是遇到大的風浪船颠得厲害點的時候,他就感到不舒服,到下船的時候他已經嚴重暈船,半昏半醒的狀态下被韓少輝帶下船,之後便什麽都不知道,醒來時天是黑的。

海風吹進房間帶着海水的腥味,蘇錦打了個噴嚏,這裏的氣候很宜人,來時的羽絨服早在行到一半的時候就脫了,現在是短褲短袖,一身輕松,讓他不太習慣。

“你醒了,頭還疼不疼?”韓紹輝聽到聲音從外面進來。

“不疼了,睡一覺舒服很多。”蘇錦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問:“我睡了多長時間?”

“也就幾個小時。你餓了吧,我們下去吃東西。”

“好。”

蘇錦選的是自助餐,精神好後的他胃口也跟着變好,但海鮮這些東西他不敢吃多,怕吃壞肚子。

飯後兩人沿着沙灘散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到了飯點的緣故,沙灘上的人特別的少,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坐在沙灘上聊天喝啤酒,也有人還在夜游。

海風很大,海浪打在礁石上,啪啪的響,蘇錦深呼一口氣,從未覺得如此的放松過,他跑向不遠處的一塊礁石,張開了懷抱準備吶喊來釋放心中的愉悅,不想剛啊出聲,被人喝住,低頭看,在礁石的下方有人在朝着他揮舞拳頭,大聲的說着什麽,語氣中帶着憤怒。

蘇錦聽不懂那人說的是什麽話,借着月光隐約看到下面是兩個人,旁邊散落了幾個黑色的東西,像是衣服。說話的男人見他沒動,動身就要上來,蘇錦趕緊轉身就跑,拉着韓紹輝一起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絆了一跤,韓紹輝去拉他的時候也被帶倒,兩人抱着在沙灘上打了幾個滾停下來。

“怎麽了?”韓紹輝問,他也是莫名其妙的跟着他跑。

“沒事。”蘇錦搖頭,而後止不住的笑,笑得趴在了韓紹輝的胸前顫抖,今年到底是個什麽年,他怎麽淨碰到這種事。

“那你剛才跑什麽?”

“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似乎……打擾到了別人的好事,我是擔心那個被我吓陽痿了的人來打我。”

“就這樣?”韓紹輝翻身将他壓在下面,兩手撐在沙子上,低頭看着他。

蘇錦還在笑,跟他對視良久之後就不笑了,他忽然想起了唐蕊的那一槍,要是那時沒有人來救他們,死的就是韓紹輝了。他打了個冷戰有些後怕,伸手抱緊他,他需要安慰:“我們回去吧。”

“這裏不好?”韓紹輝含住了他的耳垂。

“唔……會被人看到……”蘇錦氣息不穩,雖然這沙子睡着也舒服,這風吹得也涼爽,但他怕被看到。

“沒人看。”

蘇錦想說自己剛剛還看了別人,指不定一會有人過來看他們。但他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韓紹輝捂住了嘴。脖子被吻着,蘇錦的腦中還在在擔心一件事,可後面的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他終于明白了韓紹輝買的那十來箱的精油是用來幹嘛的,心裏忍不住暗罵關九,跟韓非一個德性,完全不正經,而且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兩人簡直是絕配。

遠在他國的某人打了個噴嚏,猛然想起了自己帶回來的幾十箱東西,為了不放過期,他這段時間要多用用了。

卷二 番外 誓言,願得一人心

韓景甜十八歲生日的時候,蘇錦給她準備了一份大禮,目前在他手中的所有的韓氏的家産,不動産、可動産全部都轉到了她的名下。

“蘇爸爸,你這是……”甜甜驚訝,馬上就要把東西再還給他,蘇錦伸手攔住,搖了搖頭說:“這本來就是屬于你的東西,我只是暫時替你保管個幾年,如今你已經成年,有了自己的判斷能力,這些東西就該還給你了。”

“可是……可是……”甜甜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她的心很慌,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她強行把東西再塞回到了蘇錦的手中,故意撒嬌道:“蘇爸爸,既然你都替我管了這麽些年,那就再幫我管管吧,你看我什麽都不會,而且也還剛上大學,我可不想這麽早就被這些東西壓死,你就再讓我玩個幾年吧,就三年,行不行?”

“甜甜,我不能管你一輩子,有些東西你總要學會自己接受,而我也該……”

“我知道我知道。”甜甜趕緊打斷他的話,祈求的看着他說:“不要三年,就兩年好不好,等我上了大四我保證一定接過來,行不行?”

蘇錦抿唇不語。這個他看着一點點長大的小孩如今已經變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很好的繼承了韓紹輝的基因,長得很高,眼睛跟鼻子也是特別的像,笑起來有個小酒窩,做事的風格也很像當年的韓紹輝。

“好,我再幫你保管兩年。”蘇錦妥協了,他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請求。

“謝謝蘇爸爸。”甜甜猛的就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蘇錦失笑,舉起資料袋想去敲她的頭,甜甜捂住腦袋快速的躲開,朝他吐了個舌頭做了個鬼臉轉身跑進了那一群正在玩樂的同學中。蘇錦看了眼手中的東西,無奈的苦笑一聲,找了個稍微沒那麽吵的地方坐了下來,倒了杯酒看着窗外的夜色發呆。

韓非是在半個小時後到的,關九因為有事不能來,讓他把自己那份的禮物也帶來了。甜甜不滿他每次來都那麽小氣的蹭着關九的禮物來,說他活該被壓一輩子。

韓非毫不在意,說自己跟關九本來就是一家人哪裏有送兩件禮物的說法。他朝着角落那邊的方向努努嘴,問道:“你怎麽不去陪你蘇爸爸,我看他今天好像很不高興,剛才過去跟他打招呼,他也沒什麽精神。”

“我怕。”甜甜有些憂傷,“他已經把家産都過繼到我名下了,小叔,怎麽辦?”

韓非吃了一驚,臉色也跟着沉重起來,反問:“你收了?”

“怎麽可能。我求他再幫忙我管兩年,他答應了。”

“兩年,怕是等不及了。”韓非嘆口氣,微微搖頭。蘇錦等的時間太久,每一天的分分秒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再留住他了,這一天遲早會來。

甜甜沉默,她明白小叔說的是什麽意思。

韓紹輝在五年前就去世了。他當初的診斷結果是攜帶者,什麽時候病發可以說完全是靠運氣,他一直都按時做檢查,而且他的病也一直都沒有發作出來。到最後蘇錦完完全全就已經忘記了他是個很危險的病人,他覺得他這病永遠也不會發作出來了,直到某天的一個感冒将韓紹輝擊倒。

病發來得太突然蘇錦始料不及,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完全的手足無措,他祈禱着檢查失誤,韓紹輝只是個小小的感冒而已,馬上就會好,他們的生活還會回到以前,可老天沒有眷顧他,從韓紹輝進了醫院之後,就再沒有出來過,最後一次出來是葬禮。

短短的半年時間,這個人就徹底的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蘇錦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大病了一場,曾經還拿着鐵鍬去挖韓紹輝的墓地想跟他葬在一起。吳巧秀怕他尋死天天跟着他,他成了一具行屍走肉,不吃不喝不睡。

在他奄奄一息被送進醫院搶救之後,韓非來看他的時候帶了一份東西給他,是韓紹輝留給他的東西,所有韓氏的資産。韓紹輝早就做好了準備,在很早之前就偷偷的把資産全部都轉到了蘇錦的名下。蘇錦這才如夢初醒,才明白不是那一個感冒導致了韓紹輝的病發,而是他早就病發了,只是一直瞞着沒有告訴他。

韓紹輝留了一封信給蘇錦,把撫養甜甜的重任交給了他,要求他至少要帶她到成年,就當是替他完成了作為一個父親應有的責任。蘇錦憤怒的砸了整個房間裏面的所有東西,他罵韓紹輝的殘忍,怎麽能夠這麽自私,怎麽能夠抛棄當初他們許下的誓言,留他一個人在這裏孤獨的老去,可他終究還是不能拒絕他最後的囑托。

蘇錦接手了韓氏的所有業務,他不再叫着要自殺,他每天會按時去上班,每天都會接送甜甜上學,周末也會陪甜甜。他的生活似乎是回到了正軌,按照韓紹輝的要求,做一個完美的好爸爸,給予甜甜盡可能多的父愛,孝順韓紹輝的母親崔玉珍。

韓紹輝去世後的第二年,崔玉珍也跟着走了。原本空蕩的大房子這下便更冷清了。韓非早前就一直呆在法國那邊,想要回來住被蘇錦拒絕。蘇錦為什麽拒絕韓非心裏明白,他只是不想讓他跟關九分離。韓非這個時候無法說服蘇錦,他跟關九以後有很長的時間,少這麽點沒關系,這會刺激到他。

崔玉珍死後,蘇錦的性子轉變了很多,他帶着甜甜以及自己母親吳巧秀搬到了韓紹輝最早買的那套公寓裏面去住。三人相處融洽,他臉上的笑也多了很多。外人都以為他已經從韓紹輝死亡的打擊中走了出來,但是每天跟他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人都明白,他不僅沒有走出來,而且是越陷越深。

家裏所有有關韓紹輝的東西他都不準任何人碰,他會發脾氣。他經常會在喝水、洗澡或者吃飯的時候走神,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覺必須依靠安眠藥才能睡着,他會自言自語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偶爾也會喊韓紹輝的名字,喊他吃飯或者是睡覺,等到沒有人回答他,他才意識到那個人早就不在了,他就會蹲在地上哭。

吳巧秀、甜甜、韓非都明白,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完成韓紹輝的願望,這個願望一旦完成,他的任務就完成了,他所有生存的精神支柱就會崩掉,他整個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蘇錦給自己定的最後期限就是韓景甜成年的這一天。

“小叔,我不想蘇爸爸離開我。”甜甜說着就哽咽了起來,她跟蘇錦一起生活了有十多年,在韓紹輝去世後,蘇錦給她的溫暖跟關懷陪着她度過了最痛苦的那段時間,她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爸爸,她不想失去他,她不想變成孤兒,她希望蘇錦能夠重新過自己的生活,甚至期盼着某一個人能夠讓他再次打開心扉,能讓他幸福。

“甜甜,你應該明白,就算你能拿這件事來困住他兩年,以後再拿你結婚、生孩子的事來困住他幾年,但你困不住他一輩子。”韓非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五年,他忍受的很多了,我們對他已經夠殘忍了,是該讓他……”

甜甜不等他說完就已經淚如雨下,她不停的搖頭,她不接受這個理由,她問:“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這麽多年了,蘇爸爸的身邊肯定會有追求者,難道他一個都看不上?總有一個能夠替代爸爸的位置給他想要的生活吧?”

“有些人,時間抹不去,更無可代替。”韓非看着她,沒再說什麽。

“怎麽會……怎麽會……明明還有我的啊……還有吳奶奶,他那麽孝順,怎麽會丢下吳奶奶……”甜甜低聲呢喃,緊緊的捂住嘴,她多麽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長大。

在韓紹輝忌日的前幾天,吳巧秀病倒了。她原本身體還不錯,因為韓紹輝去世蘇錦的精神失常,她不得不整日操心,精神壓力太大導致身體越來越差。

蘇錦提着煲好的湯去看她的時候,她正坐在病床上織毛衣。她的年紀大了,老花眼也越來越厲害,因為白內障她的視力下降很快,即使是戴着眼鏡也看不太清楚眼前的東西了。

蘇錦見她半天沒能成功的将針插進毛線孔裏面,接過了她手中的東西說:“媽,你的視力不好就不要再做這些活了,現在毛衣到處都有賣,更何況現在剛入秋,離冬天還遠着呢,不急。”

吳巧秀笑笑沒回話,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什麽我有什麽打算,媽你這是想我帶你出去旅游嗎?”蘇錦給她倒湯,随口問道。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蘇錦怔住,拿着碗的手停下來,吳巧秀接着說:“甜甜已經成年,她已經不再需要你的監護了,你答應紹輝的事已經完成,接下來你會怎麽做?”

“媽,我……”

吳巧秀不等他說完,擡手示意他不用說了,她呼出一口氣像是吐出了這麽多年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壓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當年看到兒子因為韓紹輝的死一蹶不振,她痛心怨恨,覺得這個世界缺了誰是不能活的,他肯定能慢慢恢複,但慢慢她就發現她的想法錯了,她的兒子是個死心眼,就如他當年出櫃時的堅決一樣。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将來可能會失去兒子的事實,如今她已經釋懷并且做好了準備,當年老伴去世的時候,她不也想着跟着他一起走嗎?他們這一家人其實都一樣。

“這幾年辛苦你了,你想幹什麽就去幹什麽吧,媽不攔着你。”吳巧秀笑:“媽會好好的活着,媽還想看甜甜以後結婚生孩子,還想幫她帶孩子呢。”

蘇錦怔怔的看着她,看到她滿頭的白發,心裏五味成雜。

作為兒子他不孝,作為伴侶他不合格,他本應該陪在吳巧秀的身邊伺候她終老,但是他已經要快忍受不住了,他的心裏太苦太苦,他每天看不到任何希望,永遠存活在自己幻想出來的世界中,那個世界有韓紹輝的存在。很多時候他都覺得他還沒有死,他一直陪在他的身邊,看着他上下班,只是他現在看不到他聽不到他說話而已。

他一直都在等自己,他也是怕孤獨的。

蘇錦跪在了地上趴在床邊,臉枕在了吳巧秀的手上,感受她手上厚厚的老繭,慢慢的說:“媽,我跟紹輝以前計劃過,等甜甜成年了,我們就一起去環游世界,去體驗每個地方不同的風土人情。”

“那就去吧。”吳巧秀摸着他的頭發輕聲說,這是這麽些年來,蘇錦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說出韓紹輝的名字,他知道他一直都很壓抑,不管以後會怎麽樣,她都很高興,她覺得他活得像一個活人了,“如果碰到什麽好玩的好看的記得拍照,吃到什麽好吃的,記得寄一些回來,甜甜就是只小饞貓,對什麽新奇的東西都好奇。”

蘇錦失笑,應聲道:“好。”

韓紹輝忌日的那天開始蘇錦就不見了,沒人覺得這很奇怪,大家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吳巧秀跟甜甜的生活繼續,韓非在她們隔壁買了套房子,每天都去她家裏蹭飯,等到甜甜放寒暑假的時候,他們會帶着吳巧秀一起出去旅游。

吳巧秀養了兩只貓,灰的那只叫小灰,白的那只叫小白,他們都很聽她的話并且相處很和睦。

半年後吳巧秀收到了蘇錦寄回來的一箱零食,裏面還有附帶着的相片,上面的蘇錦笑靥如花。

甜甜吃着東西給蘇錦回信,把自己跟吳巧秀的生活照片按照寄過來的地址發過去,她們不确定他會不會在那邊多呆幾天,會不會收到她們寄過去的東西,但是每當她們收到他寄回來的東西的時候,她們都會回寄一份。

她們想,總有一天,或許他還會再出現在他們的面前,身邊站着一個人,能夠代替韓紹輝,陪他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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