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亦幻似真
門打開了，我就這樣出去了。
我以為我會站在道觀的門前，或者站到那個八棺鎮龍口的陣法中間。甚至是奶奶所在的那個危險之地，荒山野嶺？懸崖峭壁，海底？公路？這出門後在哪裏我都想象過。卻沒有想到，我竟然在奶奶的家裏。
這熟悉的味道。閉上眼也認得的陳設。果真是奶奶的家，我眨巴了幾下眼睛，無論多少次重新睜開眼睛。我都能看見這确确切切是我奶奶的家啊。
這愣着的時候，我看見奶奶從廚房裏出來了，她看見我愣在門口。有些錯愕。片刻就親切地對我笑了。
“小煙你這是怎麽了，既然來了，站那兒不動是要做門神麽？快進來。”她說完朝我招呼了一下。
這溫柔的聲音。這慈祥的笑容。确實是我最親愛的奶奶啊。
我回頭看看周圍。這是奶奶的房子，門外也不是荒山野嶺之類的鬼地方。沒有鬼怪，那巨獸一般的門神。沒有陰煦熙，沒有張引靈，只有一條普通的樓梯。樓道外響起孩子玩耍的聲音，還有別家人打麻将的嘩啦聲。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反而我之前經歷的太虛幻了，只是這樣的真實，會是真的麽？我眼前的奶奶是真的麽？不會是什麽鬼怪變的吧？我細思極恐，呆立在門口，不敢往前。
奶奶看我呆愣得不對勁，忙走過來摸摸我的額頭，擔心地說道：“是不是病了啊？發燒糊塗了嗎？”
那布滿皺紋的手是溫暖的，真正的手，屬于奶奶的手。
我頓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捂着口就這麽蹲了下來，眼淚也不争氣地流個不停，我想去抱抱我奶奶，但是我的腳真的軟了，自心底放松下來原來是這樣的感受。
奶奶見我這樣，好心痛地說：“诶喲怎麽蹲下來了？身子也涼嗎？臉色白成那樣……是經痛了嗎？怎麽蹲下來了，要太痛的話去我床上躺會，沒事的，我給你灌湯婆子捂捂，再給你搓搓背就好了。”
只有爸媽、奶奶和江雪這些熟悉的人知道我經痛。
自小父母一直很忙，周末常在奶奶家過夜，青春期初潮後經痛難耐，睡不着覺，奶奶就會熱湯婆子來給我捂肚子，還會給我搓背，她說喝紅糖水沒用的，把背搓暖了就不痛了，因為她年輕時候，爺爺也給她搓。
這個奶奶熟悉我，而且她還有體溫，所以她是真的了？我是真的回到了奶奶的身邊了。
“嗯”我不敢相信，就勢點了點頭。“我是經痛了，不然怎麽會哭呢？還起不來了。”
奶奶溫柔滴笑了，摸摸我的頭，把我扶起來，順便把門關了，再慢慢地扶我到她的床上，讓我躺下來，完了開始一下一下地揉我的背脊。
“你啊，這樣子不像是經痛那麽簡單，是不是在受到了什麽委屈？跟爸媽吵架就不可能了，你那麽乖，知道他們忙，哪裏會忤逆他們，都是你被罵的多，啊，是不是被爸媽說了？這麽委屈？”
我搖了搖頭，躺着的枕頭上都是奶奶的味道，讓我很安心。
奶奶的眼睛不知道怎的，也好像是濕了，摸着我的頭發。“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但看你哭成這個樣子，讓奶奶也想哭啊，這怎麽好？”
我翻身抱着奶奶的腰，她真的好溫暖，感受到奶奶這樣的溫柔，我還能懷疑她防備她嗎，我清了清嗓子，把眼淚吞了回去，強笑着說：“奶奶不要哭，我沒事的，應該是做了一個噩夢吧。”
奶奶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背脊，這是安慰我的意思吧。“小煙你啊，明明可以多依靠你的丈夫的。”
我聽見她這樣說，心裏吓了一跳，忙推開她，對她大叫：“你不是我奶奶，你是誰？我沒有丈夫的，不對，應該說，我的奶奶是不會同意我和那只鬼在一起的。”
奶奶有點吓到了，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你怎麽了，什麽鬼不鬼的？說什麽呢？”
“我是不會和那只鬼在一起的，陰煦熙，那只老鬼，這個奶奶一定他變成的？還是張引靈辦的？你們在搞什麽？”我心都亂了，叫嚷着，連忙要下床，幾步就逃跑出去。
這才出了奶奶房間門，就撞到了一堵肉牆，我吓了一跳，大叫了一聲，就被那人抓住了雙臂。
那人低頭，額頭貼着我的額頭，他的臉放大了好多倍，也帥了好多倍，我這回看清楚了，這是魏溪辰的臉。
“小煙你怎麽了？不舒服麽？怎麽對着奶奶大叫？”我這回又吓到了，怎麽是魏溪辰，是陰煦熙上了魏溪辰的身嗎？
“怎麽是你？陰煦熙，你為什麽不放過我？”我朝他喊道。魏溪辰立刻就不高興的樣子：“陰煦熙是誰？聽起來像是個男人的名字，難道小煙你背夫偷漢了？”
“背夫偷漢？你不是我的夫啊，人鬼殊途啊，你就放了我吧。”我哭着說。
這時候奶奶來到我身邊了，她卻沒有對我怎樣，卻抓住魏溪辰的手臂說：“怎麽辦，小煙這是怎麽了，胡言亂語的？”
“奶奶！”我心裏雖然沒有完全相信奶奶是真的，但是我還是擔心她，确切地來說是我擔心奶奶她又忽然消失在我的眼前。
“奶奶你別被他騙了，他不是魏溪辰，他是陰煦熙，不對，他被上身，他應該已經死了，被一只老鬼上身了，那老鬼要和我冥婚，是……”這話說出來，我看到魏溪辰一臉疑惑，還帶着不快。
奶奶也是一副看什麽奇怪東西的眼神：“溪辰啊，小煙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是不是撞邪了。”
魏溪辰忽然抱緊了我，他的身體不是冰冷的，是溫暖的，味道也跟陰煦熙借他身體的時候不一樣，真就像是魏溪辰他抱着我。
“冷煙你說，是不是我父母又來找你了，他們說什麽了，你是故意裝瘋要我離開你的麽？”
奶奶嘆了一口氣。“原來這樣，還是溪辰明白，要是知道魏家會給小煙受這麽多委屈，我就不會心軟同意你們在一起啊，只是見溪辰對你确實好，對咱們家也很好，就是魏家讓人受不了，你爸媽都不同意你和他一起，就是不想讓你受委屈。”
我正愣着，就感到奶奶想用手分開我和魏溪辰，但是魏溪辰不想放手。
奶奶就嚴肅地對着魏溪辰說：“溪辰你還是回去和父母談一下吧，你們這樣下去不行的，廚房就讓我收拾吧。”
魏溪辰聽見奶奶這樣說，也就沒有繼續糾纏，輕輕地放我離開懷抱，并在我的額上印上了一個吻。
“小煙，我會再和家人談談，不讓他們阻止我們的事，我們證都領了，我是你的丈夫，他們是改變不了這事實的，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也不想總是在奶奶這兒和你見面……”
他最後堅定地看着我，深情地說：“我愛你，相信我。”
他說着，就脫下了身上的圍裙準備離開，他身上穿了圍裙，剛才也好像是在廚房裏出來的，我的這個位置可以看見廚房的案板上置了半盤餃子，我喜歡吃餃子，特別是的芹菜餃子，難道他剛才和奶奶在裏面包餃子？不會包的就是芹菜餃子吧？
他打開門，身子已經邁了一半出去，還回頭來對我關切地說：“你的身體有點冷，記得多穿些衣服，好好照顧自己。”
我愈發搞不清楚狀況了，這是怎麽回事？剛才魏溪辰抱着我的時候，我明顯感到他是個大活人，并不是陰煦熙霸占着的那副冰冷的屍體，而我的奶奶也是有體溫的，奶奶的家是舊的職工樓，隔音不好，周圍人們生活的聲音和我以往聽到的一點區別都沒有，我真是搞不清楚了。
但是這會不會是有人讀取了我的記憶僞造出來的世界？
記憶，那就是過去的事情吧，對！電視，看電視，如果有貓膩，電視應該不會播放我不知道節目。但是奶奶不愛看電視，所以奶奶家沒有電視。
那我要回家？或者去學校看電視？“我要看電視。”
我對着奶奶這樣說。“我現在就回家或者去學校。”
奶奶聽見我這樣說，表情更奇怪了。
“看電視？我這裏就有啊，溪辰給我買的，你不需要去學校啊，回家，你沒有說回家，這樣回去，你爸媽會知道你不對勁，萬一又把你關起來怎麽辦？”
看奶奶說的認真，我也懷疑我會不會是精神不清楚了，萬一這裏的事情是真的，我回家又讓父母關起來，豈不是見不到自稱我丈夫的魏溪辰，也見不到好不容易再見的奶奶？
其實我自己明白，我心裏是夢想着這些其實都是真實的，我最愛的奶奶安然無恙，我暗戀的魏溪辰真的變成了我的丈夫，如果這是真的，那麽什麽魏家的刁難，父母的阻止，也不可能分開我和他。
只是，我心裏為何？為何一直覺得眼前的都是假的？這不可能是真的，我竟然不住地這樣告訴自己。
“奶奶你擔心的話，我就不回家，我回一趟學校。”我回頭對着奶奶笑了下，想要一臉擔心的她放下心來。
“很快就回來。”
奶奶看見這樣的我，止不住憂慮擔心，卻還是放我走，沒有強行留下我，這就是她溫柔的地方啊，她只是說：“行，你不要耽擱太久，注意安全，溪辰和我包了一個下午你最愛的芹菜餃子，為了他這份心意，你千萬要回來吃啊。”
真的是芹菜餃子，好幸福，我最愛的人做我最愛的食物，但是我卻想起我吃的山泉水泡面，帶着一柱清香的味道，那也很真實啊，我想知道，哪邊才是真的。
于是我義無反顧開門出去，奔向了學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