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循環
“我……”我迷醉了，絲毫沒有察覺周圍還有人在，有人忽然地噓了一聲口哨。這一聲，叫我乍然地驚醒起來。
“魏溪辰，你說我很冷。有多冷？”我推開了他一點，用手去摸自己的臉頰和身體。我的身體透着冷。那種冷，跟陰煦熙身上的一樣。
魏溪辰有點受傷的樣子，捧着的花忽然散落一地。
周圍也漆黑了起來。人聲和湖上的蠟燭都沒有了，只有我和魏溪辰。
“我就知道你是假的。”我防備地後退一大步。
這時候魏溪辰也沒有什麽變化，我本來以為他會變成恐怖的鬼。但是他還是他。只是低着頭。我看見他沒有動作。也沒有考究其他，這節骨眼啊，當然是逃命要緊。
于是我立刻背向他狂奔了起來。這空間都是漆黑的。我也不能辨認方向。只是往前跑啊跑，可是奇怪的事情是。身後也并沒有誰要追過來。
魏溪辰好，江雪好。奶奶也好，我料想中會出現的鬼也好，并沒有誰要追我。這空間真就只是漆黑，和沒有頭而已。
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最後在我的前面，出現了一道門，看見門，我遲疑了一下，我可是那個房間裏推開了一道門才進的這個空間，這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道門，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我遲疑着，背靠着門框蹲了下來，一方面不敢靠着門，怕門忽然打開，鬼怪蜂擁而至，一方面怕背對着虛無，一會兒就會遇到追上來的假魏溪辰。
我只能選擇背靠着門框，但是這麽一靠，我的精神還是不能放松，戒備的看着周圍，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過去或是沒有過去。
我不知道這過了多少時間，總之是我一個人呆了很久，很久，周圍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裏黑漆漆一片，但我總想着，假魏溪辰可能在哪裏出現，或者會有鬼從門後出來。漸漸地，混亂的思緒不知道飄到哪兒，高度的精神緊張逼得我要哭。
我的腦子開始胡思亂想，會想起汽車上遇到的驚險，想起那些狼撕咬人體的情景。
想到八棺鎮龍口裏看見過的鬼，想起門神巨獸咬我時候身上的痛苦，甚至會想到和陰煦熙拜堂時候看見的恐怖畫面，那些骨肉剝離的人臉，我不由得一陣陣想吐。
原來最讓熱恐懼的不是你能看見什麽，或者有什麽朝你襲擊，那時候你還會有求生的欲望，支撐着你往下走，最難的，最讓人恐懼的，其實是一無所有，虛無的世界，恐懼是源自自己內心的。
我真是再也忍受不了了，與其呆在這麽黑，什麽都沒有的地方，我真的寧願就這麽掉進別的陷阱。
其實我自己也許不明白，這時候的我，精神已經到達了一個奔潰的臨界點，眼淚不由自主地滿布臉上，我也不知道。
雙手顫抖地要打開那門，門沒有上鎖，我很輕易地打開了，就在這時候，我好像聽到誰大喊了一句：“該死的！冷煙你給我出來。”
是誰，這臭屁的聲音是誰，當然是陰煦熙那老鬼的，我一陣欣喜，可是當我打開門的時候，我看見的，卻是奶奶的家。
這熟悉的味道，閉上眼也認得的陳設，果真是奶奶的家，我眨巴了幾下眼睛，無論多少次重新睜開眼睛，我都能看見這确确切切是我奶奶的家，但是我的心，瞬間就涼透了。
奶奶，她該不會在裏面走出來吧……然而我真的看見奶奶又從廚房裏出來了，她看見我愣在門口，有些錯愕，片刻就親切地對我笑了，表情和之前的一模一樣。“小煙你這是怎麽了，既然來了，站那兒不動是要做門神麽？快進來。”
她說完朝我招呼了一下，動作，語言，這些都是一樣的。
我瞬間意識到，我可能掉進了一個循環了。可是剛才開門瞬間，明明聽見了陰煦熙的聲音啊。
我立馬回頭看看，果然門後變成了樓道口，我再也不敢呆在這兒了，不理會奶奶的叫喚，我奪門而出。
身後傳來奶奶焦急的聲音：“溪辰啊，小煙不知道怎麽回來了又跑了，你快去看看，東西讓我收拾。”
接着我聽到蹬蹬的腳步聲，那是個男人的腳步聲，假魏溪辰在奶奶家，不對，這個奶奶也是假的。
這裏所有都是假的，我奪出了小區的門口，飛奔去車站，更想也沒想就登上了剛好靠站的公車，求你了，去哪兒都好，不要讓我留在這個世界了。
我捂住額自己的耳朵，在車廂中蹲了下來，這時候，車座椅上有個男孩子對着我伸出了手，他的小手摸到了我的頭，輕輕地揉了下。
然後離開了座椅，對我說：“姐姐你好冷哦，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的位置給你坐。”
我也懵了，明明知道這世界是假的，但是感受到溫暖，還是打從心裏覺得開心，我不由得濕了眼睛：“謝謝你，但我沒事啊。”
“不用謝。”小男孩讓開了身體，往自己原本的座椅上拍了拍。“姐姐你坐吧，你看起來很累啊。”
我确實是累了，平常的我才不會要一個小孩子給我讓座，就算讓了我也不好意思坐下去，這時候我卻順着情勢坐了下去。
椅子上還殘留有孩子的體溫，溫度，味道，觸感，明明都讓我發現了這世界并非真實，為何還要給我這麽真實的感覺？
車子行駛了幾個街區，我沒有心情留意路上的情況，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而這時候累極的我，恍惚間好像聽見了陰煦熙的聲音。
“該死！你這沒有用的女人，給我滾出來！醒來啊！你要在裏面呆到幾時？！”
“就會罵人！你倒是教我怎麽出來啊！陰煦熙你這個沒用的老鬼！”我忍不住大喊了一句。
卻沒有想到，全車的人都因為我的喊叫，朝我投來了奇怪的目光，小男孩不知道啥時候已經下車，車子也不知道啥時候有些擁擠了，有幾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人，沒有座位。
我感到面上一陣紅一陣熱，我既忘了讓座，又神經質地喊叫，是雙重的羞愧啊，正是尴尬得不得了的時候，正好車子到站了，我撂下了一句：“大爺大媽你們坐。”就下車了。
這剛下車，才想起了這世界本來并非真實的世界，所有的人和事情都是假的，那我到底是為了什麽尴尬的啊。
好懊惱這麽笨的自己，就在這時候，空氣中飄來了一陣的香味，是小吃攤的味道，我環顧一下四周，我這不經不覺之間，竟然在自己的校門口下車了。
正怔然，不遠處燒烤攤上的江雪已經朝我揮着手，而假魏溪辰也剛好在她對面坐着……我這随便上的車，随便下的車，竟然又回到了學校這邊……
難道還要上演一遍湖邊上的情景，一想到那些甜蜜情景都是假的，我就覺得莫名痛苦，既然是假的，何必一遍一遍地重複呢？
我其實是知道的，真正的魏溪辰是不會喜歡我的，奶奶已經不在我身邊，就連江雪也不可依靠。
她們說的，讓我依靠我的丈夫多一點。我失神大叫：“陰煦熙，你是我的丈夫不是嗎？生死薄上板上釘釘的丈夫不是嗎？為什麽你現在不在我身邊？你這個混蛋，老色鬼！”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天邊劃出了一道痕跡，這空間好像打開了。“這什麽東西，小煙你別怕！我在呢……”是陰煦熙的聲音。
只是打開了一道口子，那個東西很快就合上了。
張引靈在一旁累得氣喘籲籲的，這還沒有歇口氣，又夾了一道黃符在手心，口上念念，随口一吐就是一道火球，火球辘轳地飄向半空的巨大物體，卻被瞬間吸收了。
那東西似凝膠，又似雲朵，烏不溜秋的，更像是什麽動物的繭。
陰煦熙怒道：“這怎麽回事啊，臭道士，這剛才不是開了一道口子，怎麽現在又被吸收了，是不是你法力不行了。”
“你奶奶的，你才不行了呢，男人什麽時候都不可以說不行！”張引靈又要起法，這火攻雷攻水攻都試了，再試試土攻吧，這人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那石頭就變成了巨大的石頭棒子。
這人揮一揮棒，朝那繭狀物敲了過去，可這物什又忽然變得堅硬無比，張引靈的土棒子一下子就碎成了渣渣。
“金木水火土都不行麽？”陰煦熙焦急非常，但是他還是靈體的模樣，這繭攻不破，也進不去，剛才火攻好像有點效果，出了一道裂口，可是再一下火攻，那繭好像曉得學習法術，一下子就把火球吸收了。
“啧啧！”張引靈雖說很生厲害，但他也不過是凡人之軀，在此間耗上了幾個小時，不斷使法，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陰煦熙是知道的，但冷煙就在這繭裏面，兩個人都有些失去理智了。
陰煦熙說道：“要不休息一下，再試一次，火攻有些效果，這東西不知道屬的什麽，五行法好像都不湊效。”
“天下之中，非五行非天地非人鬼的東西，還真是有啊。”張引靈也撓撓頭，他看看四周。
這兒是他靈鶴觀的靈臺，是真人吐息吞納天地之氣的地方，四處無物，為一山中最高之處，月亮近得幾乎可以舉手觸摸，今夜無雲，已經到了午夜時分。
“子時了，陰陽交替的時間到了。”陰煦熙凜了一下眉毛。“或者，我可以試試在陰陽交替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