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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黃泉詭聞

這裏四處可見幽幽的燈火,再仔細看,那些都是些鬼火。和那次在鬼道圍着我的鬼火是一樣的啊,我的心突突地跳動着,上次就是在這裏遇到老鬼的。

這次會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遇到老鬼呢?我心跳得厲害。叫我渾身都有點發抖,我以為做了鬼魂也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原來是錯的。

黃泉的入口有一對黑白無常把守。我張望一下,看見他們雖然還不是骷顱臉,而是尋常人的臉面。卻并不是老鬼。

卻見白無常攔住了張引靈,毫無感情地說道:“送嫁?”

“是的。”張引靈對手成拳給他們拜了一下,那個合拳的動作好像也有講究。白無常一看就明白了似的說:“陰陽先生……”

“正是。”張引靈點點頭。

“通關文牒?”黑無常上前攤手問道。

黃斑鼠就在衣裳裏掏出了一張紙片交給他。這光景,就和拍古裝奇幻電視劇一樣,如果不是我置身其中。恐怕聽他人盡意口述也難以相信。

“白二。我不識字。看着就沒錯,你看看?”黑無常比起白無常要有感情些。

白無常冷冷地說:“黑五你明明識字。現在已經連字都不記得了麽?再下去就要當押路陰兵了。”

“這個可不好當啊,走那麽長的路又容易給巨靈神吃了……要記得。要記得自己是誰,要記得字怎麽寫……”黑五喃喃地,碎碎念起來。那張臉的肉竟然掉下來了一塊,而通關文牒捏在他手中抖抖地響好像要被撕裂。

“黑五你也頂沒用,就當了這麽兩年黑無常,就連守門的活都幹不下去了……”白無常嘆了一聲。

這就奪過了黑無常手中的通關文牒,看了一眼,就和張引靈說:“可以了,你們過去吧。”

張引靈就點點頭,拉着我的驢子走了幾步,卻被白無常叫住了。

我的心都提着,相信他也沒差,還見着他的手已經伸到了衣袖裏,估計是準備取什麽法器出來。

黃斑鼠卻按住了張引靈的手,對他搖搖頭,并回頭跟白無常招呼道:“白大哥什麽事啊?”

白無常見黃斑鼠這麽說話,才仔細瞧了他一眼,就說:“這新嫁娘架子挺大的啊,就給判官之流說的親嗎?居然還有禾鼠給護着。”

黃斑鼠笑笑,就遞給了白無常一疊紙錢:“白大哥是個明白人,拿這錢去喝酒水吧。”

一直冷冰冰的白無常此刻卻笑了,那笑意真心瘆人,口中一邊說着:“怎麽這麽客氣……”,手中一邊把紙錢卷進衣服裏。

“我就想跟你們說,這些日子黃泉總有些個厲鬼在抓游魂野鬼,兇得很,我們的人見了也打不過,你們可要小心別遇到啊……”

這厮拿了錢還不止,居然盯着我看了又看,上下打量着:“诶呀,新嫁娘這嫁衣看着就是金線織的,價值不菲吧……”

我被他這麽看着,就本能地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玉,誰知道他雙眼閃光,竟就把我手彈開了,我什都還沒得反應的時候,手上已經一陣陣麻痹,僵直在半空。

他的手也伸長了好多,到了我脖子上,一把扯了玉下來,不容我有所動作,已經把玩其那塊玉。

“玉也很溫潤啊。”那貪婪的模樣叫他的臉面生活好多,和剛才毫無感情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正想說讓他還給我,張引靈倒制止了我,我也不明白他的用意,一心就在那玉上,還是說了句:“這玉是我的,請您還給我。”

白無常只是一笑,捏着玉瞧着我,并沒有把玉還給我的意思。

其實我們走了的這幾步,已經可以看到黃泉了,黃泉入口是個非常大的瀑布,就像尼亞瓜拉瀑布一般,只是水是紅色發着熒光的。

我們在瀑布頂上的高地面,紅色水其實漫過了大家的腳踝,卻沒看見他們的腳有濕,但是那瀑布的末端,就真的看不到了。

我想,要是這個白無常和黑無常把我們扔進這瀑布深處,那我們是神仙難救了。

顯然張引靈和黃斑鼠都是這麽想的。所以張引靈阻止了我,黃斑鼠則和那個白無常說:“我的白大哥,白爺爺,這顆玉是我們新嫁娘和新郎官的信物,我這裏還有些紙錢,您拿着,把玉還給新嫁娘吧……”

黃斑鼠說着,就把一疊紙錢又拿了出來,白無常再次把紙錢卷走,卻還是沒有歸還玉的意思。

這麽僵持着不是辦法,但是我必須拿回那顆玉。

卻是張引靈先說了:“那……白無常大人喜歡,就只能給大人把玩了……”我聽見他幽幽嘆了一口氣。

我正想說什麽,張引靈卻悄聲說:“不怕,讓他拿着,老鬼對玉肯定有感應,說不定能自玉知道你來了,主動找我們。”

“萬一他找不到玉,或者找到玉了卻不找我們呢?”我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那就只能go die。”他這時候還能吐槽,我也是服了他,可是和白無常正面對決無任何好處,我也變了,沉靜下來,只能這麽做了。

白無常很滿意似的,飄然離開了。

我們也起行了,黃斑鼠也許知道我的玉重要,到底對我是愧疚的,竟一直低着頭,我就戳了一下她的腦袋。

對她說:“別低頭,腦袋都要給你自己低掉了,這事不是你的錯,都是那個白無常太貪心。”

黃斑鼠就連忙說:“夫人好人我知道,但是這次夫人還真的要怪我,都是我不好,人家都不是要拿錢,我幹嘛就拿着錢上去了……”

“怎麽個說法?”我覺得她好像有些詞不達意,想說什麽卻說了別的意思,“難道不給他錢,他就不會貪心嗎?這鬼該和人一般吧,本性貪心就是會貪心啊?還有見了錢才貪心的嗎?”

“還真是有呢……”黃斑鼠撇撇嘴巴,眉頭皺得什麽一樣,就拉了拉張引靈的衣袖,求饒似地說:“我笨,說不清這個……還請道長跟夫人說明白吧……”

“哈哈……”張引靈無奈的幹笑兩聲。

“其實這個黑白無常啊,本來就是兩個紙片人,蓋了個判官印,就有了靈力,在天地中尋找一個半個零落的魂或魄就可以成為無常,所有的力量就靠的一股執念,可以是欲望,也可以是情……”

“萬一執念消失了,力量也就消亡了,飄蕩一會就會給其他精怪或者無常吃掉……就好像剛才那個黑無常那樣,血肉先消失,然後變成了骷顱……”

黃斑鼠低着頭,小聲的說:“那只白無常的執念恰好是貪吧,我這給了他錢,叫他記起了執念,之所以索要無度,也是因為他就只剩下貪這種欲望了。”

“執念啊……”我失神想到,那麽老鬼成為的黑無常靠的是什麽執念呢?是情,是欲?還是還有別的?

這瀑布看着大,但是我們就走了沒一會,就在瀑布邊上的樓梯落了下去,這兒十分險要,只能給一個人經過,旁邊就是黃泉瀑布的萬丈深淵,千年沖刷出來的洞xue,根本不知道有多深。

我扛不住好奇,往那兒看了一眼,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根本不知道裏面有的什麽。

這會兒我們大家都不敢說話了,摒着氣息往下走,我的驢子走一步,我的心驚一下,好不容易才不發出驚呼聲,張引靈在前面領着,也是步步小心。

而時不時會有燈籠一般的鬼怪罵罵咧咧地飄過,也有些小鬼在前面走着走着就掉了下去,下去之前,張引靈就說,這條道路是防着巨靈神來犯的,因為窄小,巨靈神下不了腳,也就不能去到地獄大快朵頤。

我告訴自己不能害怕,也就只能想着這些雜七雜八的,好不容易走了大半,眼看就差個十幾級就落到開闊一點的黃泉邊,那平緩不變的黃泉水就在眼前了。

就在我失神的時候,有一只燈籠飄來了我身邊,他本來就這麽經過的,但是看到我,居然停住了,還回頭上下打量着我。

他忽然朝我長了嘴巴,“呀”地一下吓我,我就悶哼了一聲,立刻就捂上了嘴巴,但是那只燈卻笑着,賴上來說:“我知道你啊,你是陰陽先生的夫人,我認得你的聲音,呵呵呵。”

他朝着我的臉面好近說話,口裏噴出的腐朽之氣,就像壞了的糟魚一類的東西。

我不禁往外邊靠近了一些,驢子竟然噴了一口粗氣,幹脆地踏錯了步子,所幸張引靈鎮靜,強拔了驢頭過來懷裏抱着,不讓他再動彈。

然而我身後的紙紮郎君就悉悉蟀蟀地掉了兩三個下去,我的位置剛好能看見他們掉下去的模樣,那些沒有意識的紙紮人,就算在半空中,還保持着走路的動作。

他們很快就不見了,我的嫁妝撒了整個黃泉路,紙錢之類的飄蕩在半空中,詭谲得很。

那燈見到這樣還笑,笑得叫人寒心,笑着還要開口說什麽,卻半張着口,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們也是奇怪,卻沒能奇怪很久啊,因為下一瞬,就有一只東西掠過來,把那燈一口叼住掠過去了。

我沒有看清楚那是什麽東西,只覺得他的翅膀很鋒利,好像刮傷了我的額角,而我的蓋頭也被翻開了,黃泉的陰冷之氣灌進我的鼻子裏,叫我感到肺部好像被放進了冰箱。

更難受的是我和我的驢子這次真是站不穩了,翻側了下去,臨末一眼,看着黃斑鼠吱溜一下變回一只大鼠的形态,撲向了張引靈。

我落下了,大概張引靈會沒事吧,畢竟他們就差十幾步了,黃斑鼠這麽一個沖撞,掉也能掉到目的地的。

可是我怎麽辦呢?我還不想這麽沒了,至少讓我看見老鬼一面?可惜我和他是情深緣淺嗎?

這麽想着,我就噗通地一下沉進了黃泉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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