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守夜
小公子笑了一聲:“我與二位素未相識,怎麽這位仁兄好大的火氣?”
季玄也笑道:“你我三人未曾謀面,可從你走過來到現在,舉止表現都仿佛與我們相識已久,我懷疑你這人是個騙子。”
小公子眉梢微動,瞧了季玄一眼,道:“我若是騙子,會這樣光明正大的走過來?我若是騙子,會一個人獨行?我若是騙子,我騙的又是什麽呢?”
小公子巧言俐語,再加上長相十分的良善,陳非便信了八分。
陳非道:“季玄,你疑心有些重了,我覺得他這麽小的年紀,不會騙人。”
“你多大?”季玄問那小公子。
小公子道:“今年十五。”
“果然小,我的年紀都可以做你幹爹了。”季玄看了那小公子一眼,說道。
小公子神色微僵,也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個人不好對付了。神色一變,小公子轉眼間便是一臉愧疚:“其實你說的沒錯,我确實是個騙子。”
這變化讓陳非吃了一驚,下意識警惕起來:“什麽意思?”
小公子嘆了一口氣,道:“我家道中落,是被逼上梁山,家裏面就我和我母親兩個人,生活無以為繼,只好出來行騙。”
小公子将發上銀簪一取,頭發披散下來,嘴角彎起,眼角也挑起幾分,眼波蕩漾,正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
果然是個女子,季玄心道。
她眼波一轉,笑道:“怎麽,很意外嗎?我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我是女子。”
季玄笑道:“确實是早就看了出來,但陳非恐怕沒有。”
陳非确實震驚了一下:“竟然是女子,姑娘你一個人出來,難道不危險嗎?”
季玄暗自搖頭,這個人畢竟心善。女子道:“危險,但是危險又能有什麽辦法呢?人總是要生存下去的。”
她靠近陳非,向他抛了個媚眼,意圖再明顯不過。陳非下意識退了一步:“姑娘你……”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已經倒了下去。季玄原以為她要使用美人計,也着實沒料到這女子竟這般大膽,一驚之下驟然吸入了些粉末,意識立刻便消弭了。
“愚不可及,還以為你有多聰明。”女子笑了一聲,把他們兩個人身上值錢的東西全掏了出來,拿走一部分,随後便揚長而去。
她對害人沒有興趣,不過謀取錢財而已。
這藥效也沒有多久,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季玄陳非二人便醒了過來。細數了一番身上的財物,發現那姑娘拿走了二千兩,還給他們留了一千兩。
對于這種做法,季玄也不知道該哭該笑。但是事已至此,他們即使想把那姑娘找回來,也無處可尋。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便看見了一個小村莊。季玄拉住一個人問:“老人家,這山上可有馬匪?”
老人道:“有,以前沒有,前幾年才有的。”
季玄再道:“那其中可有一位女子?”
“有,那是他們的二當家,雖然是個女子,那可是比男人還要厲害,經常騙行人,你們二位不會就是被她給騙了吧?”
陳非點點頭:“确實,但我瞧那女子似乎也并沒有多麽兇惡,錢財她并沒有全部取走。”
老人嘆了一口氣:“是啊,這女子總給人一絲存活的餘地,但這是沒有惹着她,若是惹了她,她的手段可就出來了。”
二人互看了一眼,季玄向老人道了謝,兩人找了一個小茶館商議。
最後兩人決定,既然他們也無事可幹,不如幫這裏的人把這件事給解決了。而且自己的錢財被人拿走了,自己也咽不下這口氣。
這樣商定,二人打算休息一晚,第二日趁着夜色上山。找了家客棧休息,剛睡下不到半個時辰,陳非便聽見了有窗子開動的聲音。
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見那窗子還在晃動,但是卻看不見一個人影。額角突突的跳,陳非出門敲開了季玄的門。
季玄好像還沒有睡,一敲門他便起來了:“陳非?怎麽不睡?”
陳非道:“好像有人跟着我們。”他還沒有忘記,之前一直我有人刺殺季玄的,雖然隋帝來了之後便風平浪靜了。但現在隋帝已經走了,說不定那波人又來了。
“怎麽回事?”季玄眉目斂起,跟着陳非到了他的房間。
查看了窗子上的痕跡,确實是有人來過。季玄道:“要說一整夜不睡,就在這裏守着,這是不現實的事情,畢竟我們明天還有事。”
陳非點頭道:“确實,但若是我們睡了,有人進來我們都不會知道。”
“所以,不如我們兩個人住在一間屋子裏,輪流值班,如何?”
“好。”雖然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兩個人再住在一間屋子裏有些尴尬,但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
見陳非同意了,季玄甚為滿意,甚至有些感謝那群追殺他的人。
前半夜陳非值班,後半夜季玄值班。後半夜值班是最難的,難度不亞于大冬天四點鐘被通知起床工作。
寂靜無聲的夜晚,所有人都休息了,而陳非坐在桌子旁,聚集起所有精神盯着窗外。
盯了一會兒,他便覺得疲憊了。其實也不是因為白天怎麽累,而是因為習慣,以往這個時候他早就睡下了。
扭頭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那個人,月光透過窗棂照在季玄的臉上。的确是十分俊美的一個人,但是卻并不陰柔。
陳非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說季玄長相陰柔,因為季玄好看不假,可陰柔實在是無從談起。
只能說那些人是嫉妒季玄,要不然就是對季玄有什麽偏見。因為這陳非心裏,不論是長相還是作風,季玄從來沒有陰柔過。
季玄行事稱不上狠決,但絕對果斷。不知為何,多難的問題在季玄面前都會被自動分解,最後得出結論,很簡單。
有時候陳非會想,若季玄參與了皇室鬥争,甚至是已經成為了鳳璃國的國主,那麽傲龍國不一定可以打敗鳳璃國。
但這樣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想罷了,若是說出來,那便是死罪。
季玄常奚落他,說他剛正不阿,其實并不是。只是因為對于他來講,并沒有什麽特別在乎的人,所以所有人對于他都是一樣,也就自然剛正不阿了。
其實若說剛正不阿,或許這個詞放在季玄身上更為恰當一點。他還記得周氏一案最後的結局。
韓琪作孽無數,被判秋後問斬,韓金縱子為惡,加上自身也不是什麽好人,所以也判處問斬。但韓家的其他人,季玄都饒恕了。
至于周家,周麟只是個小孩子,被罰禁足三月。周家家産三分之二充公,三分之一判給了宋秋蘭,同時派人給宋秋蘭醫治。周家家主充軍二十年。
按照律法來辦,韓家其他所有人也都有罪,是季玄憑一己之力保住了他們。
這件事令陳非對季玄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以往季玄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可這一次,陳非發現其實季玄并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