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探望
秋末冬初的一場雪,誰也沒想到紛紛揚揚竟下了一天一夜,氣溫驟降,夜裏裹緊了棉被,才終于熬到了早晨。
當陽光升起的那一刻,整個大地籠罩在一片白色之中,閃耀着點點光芒,煞是美麗。
枝頭的綠葉落盡,卻堆積了厚厚的白雪,遠遠看去,像是一只只碩大的棉花糖,美麗之中不失趣雅。
淩婳月起床的時候,府中小厮已經将她院子中的雪掃出了一條小徑,踏在上面帶着輕微的“咯吱”聲,好似一首美妙的冬之樂曲。
她披了白色大氅,立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微微閉眼仰頭,深吸一口氣,潔淨舒爽的氣息竄遍全身。
好久沒有這麽舒心過了。
她在欣賞這清晨的一片雪景,卻不知道,她也成為了別人眼中的美景。
院外,慕容止立在一棵樹後,望着不遠處立在雪地中的人影,眼眸也染上了幾許溫和,他看着她伸出手,接下一堆被吹落的雪塊兒,她竟然笑的極為開心,那熟悉的眉眼幾乎都聚到了一起,帶着莫名的幸福和滿足。
而他只是遠遠的看着,就已經感染了她的快樂一樣,但其實,他不滿足,這樣的初雪美景之中,他最想做的,是從她背後環住她,将她緊緊抱着,溫暖着她,然後一起賞景。
只是,如今的她,和如今的他,到底為什麽盡在咫尺,心卻已在天涯。
“只是看着,就夠了嗎?”突然,一道清涼的聲音,自慕容止身後傳來,他猛地将目光收回,轉身,看到了許久不見的花希影。
他依舊俊美,立在一片雪景之中,多了幾分官宦該有的貴氣。
“今日不去上朝?”轉眼間,他恢複一貫的淡漠和俊雅,笑容雲淡風輕,好似天大的事都驚不起半分波瀾。
其實花希影很讨厭他總是笑着的模樣,好似一切都盡在他的掌中一般,又好似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真的很讓人心裏不服氣,可是他卻真的能将一切都了如指掌,讓花希影不得不佩服。
“今日休沐,前些日子的事情我聽說了”,他眼眸微垂,心中也很不是滋味,“雖然不怪你,但我猜郡主心中多少是對你有些怨的,你不如同郡主好好談談,只這樣看着,能看出什麽來”。
慕容止微微挑眉,“我以為你會幸災樂禍,或者趁人之危”。
花希影冷哼一聲,“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實他明白,慕容止只是在開玩笑,“連金照夕那樣小雞肚腸的人都懂得勸郡主,我會趁人之危麽?”
“他勸過什麽?”
“上次你們鬧矛盾,金照夕就勸郡主同你多談談,你們局內人到底不如我們這些局外人看的清楚”。
慕容止微微低頭,似在沉思些什麽,“我若是說,她會聽,會信嗎?”
“你不試試,怎麽會知道?”再聰慧的人,在情之一字上面,也笨拙起來。
慕容止恍若醍醐灌頂一般,“多謝了,不過…”他眼眸微微閃過一絲光亮,“你為何要幫我,我若感覺沒有錯的話,你對月月…”
花希影苦澀一笑,“百裏玄風姿絕代,金照夕風流俊美,歐陽千夕傲然聖潔,我在她眼中,最多只算是文采還不錯,比起他們來,我都輸了一截,更何況是你”,他明明只是一個人,卻總是給人一種神祗的壓迫感,看透一切的雙眼,不驚不懼的微笑,還有那從容優雅的舉止,這樣的人,或許才适合郡主那樣的人吧。
慕容止靜靜的聽着,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花希影似乎已經看開了,“算了,能守在她身邊就足夠了,我一開始就沒有奢望太多,慕容止,你記住,我和他們的目的都很簡單,就是希望郡主能夠開心幸福”。
“我懂”,慕容止點頭,“謝謝你”。
“你不需要謝我什麽,若你能讓郡主開心,是我該謝你才對”,說完,他越過慕容止,踏進了淩婳月的院子。
淩婳月沒想到他會來,似乎驚了一下,“就這麽大搖大擺的進來,你就不怕被人看見?”
花希影微微含笑,“放心,我很仔細的”。
芝蘭玉樹拿來軟墊放在石凳上,兩人坐下的時候并不涼,“有事嗎?”
“沒什麽大事,只是覺得似乎許久沒過來看看了”。
芝蘭端上茶水,還冒着袅袅熱氣,淩婳月抱在手中,很是暖和。
“既然冷,為何不在屋裏呆着”,花希影眼中閃過一絲疼惜,淩婳月卻不覺,“初雪格外的漂亮,不想錯過這一年一度的美景,說吧,到底什麽事?”
花希影輕抿一口熱茶,“每年初冬皇上都會狩獵,今年一如往年,百官全數參加,你去麽?”
淩婳月點點頭,“為何不去?”狩獵那日,說不定又有一場好戲呢,“你不會就為了這件事吧,也勞你這大忙人親自過來一趟?”
花希影眼目微閃,“自然還有別的事,方大人那裏我去過了,将李秋影的所作所為全數告訴了他,我們亮出了誠意,他也是個聰明人,為兒子報仇心切,已經答應歸順我們”。
淩婳月點點頭,“恩,我都讓你親自去了,他自然能感覺到我們的誠意,他家那個小妾呢?”
“按你的意思,還留着,不讓李秋影起疑,但方大人明顯已經不怎麽寵她了”。
“男人喜新厭舊乃是常事,李秋影不會起疑的”,淩婳月小臉凍得通紅,嬌美的臉龐更惹人憐愛了。
“我知道你今日來是為了何事”,長長的睫毛垂下,深邃眼眸隐于睫毛之下,晦暗一片,“其實我真的沒當回事,畢竟以前我也沒少欺負過你們,所以你們不必在意,只是有些事,我需要時間去冷卻”,她其實知道,擔心的不只他一個人,百裏玄、歐陽千夕、甚至張寒星和苑香都在惦念着她,卻不知該如何見她,所以才讓花希影過來,他或許是最合适的人選。
花希影面上只有疼惜,“做總感覺,你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像我以前認識的郡主,這件事多少在你心中留下了些不快,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希望讓你知道,沒有人會在意這些,包括,慕容止”。
淩婳月突然笑了起來,“你是做他說客來的?”
“不是”
“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同他關系這麽好了”,她故作輕松的樣子,讓花希影心中更加難受。
“你雖不像以前的郡主任意胡鬧,将男女之事當做兒戲,但現在的你也該是能拿得起放得下,潇灑大度之人才對,一場風花雪月而已,其實是你賺了便宜呢”。
“恩”,淩婳月出奇的贊同,“我其實真沒将那件事當回事兒,是你們一直在亂擔心罷了,我心中不痛快,只是因為…”
“因為慕容止,對麽?”花希影雙目定定的望着淩婳月,“我方才來的時候,他就在院外的那棵樹後,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恩?”淩婳月突然轉頭,朝着院外看過去,那裏已空無一人,只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
花希影微微含笑,“看吧,明明你也想見他,為什麽還要躲着他”。
淩婳月哀嘆一聲,“你不懂”。
“我或許不懂你的顧慮,但是我卻懂你和慕容止之間,明明對彼此用情至深,卻總是不願坦然相對,郡主,你在怕什麽?”
“我沒有怕什麽?我只是…”淩婳月急切的否認卻出賣了她,花希影心中明白了幾分,“你是怕他會嫌棄你,怕莫嫦曦夾在你們中間,他會對莫嫦曦動情,對嗎?”
淩婳月竟無語反駁,“當我無助的喊着他的名字的時候,他卻同莫嫦曦在一起,當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我身邊”,還有心底的那一份怨,讓她始終不願見他。
“他也在自責,因為自己的疏漏,讓你受了那樣的委屈,所以他也不敢見你,只能遠遠的看着你,郡主,你和他之間,難道要永遠這樣下去嗎?這才是給莫嫦曦制造了機會,我不會趁人之危,不代表莫嫦曦不會”。
“恩?”淩婳月一時沒聽懂,花希影恍然自己差點說出了自己的心事,忙轉了話鋒,“鳳羽太子已經取消了和親的計劃,皇上本想利用和親拉攏住鳳羽國,既然鳳羽不能拉攏,就會成為秦越的威脅,楚應狐估計心裏也明白,所以近期之內便會急着歸國,從此你與他再也不會相見,大可放心”。
淩婳月點點頭,卻沒有告訴他,楚應狐便是金照夕,楚應狐或許走了,可金照夕還會留在這裏。
她與金照夕,今生也不想再見了。
“我知道了,你告訴寒星,我沒事,讓苑香也不用擔心,朝中的事,還要多麻煩你了”。
“談什麽麻煩”,花希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落雪,“狩獵那日你多小心些,秋妃可能不會很安分”。
“恩,我會”,她起身相送,兩人只如知己一般。
花希影離去,淩婳月立在院門口,看着旁邊的一棵大樹下,那一雙落在積雪上的腳印,格外的深。
容止,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