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謀事
涼亭雖四面透風,可好歹有火盆暖着,總比涼亭外暖和一些,淩婳月進來,身上已經冷的瑟瑟發抖,歐陽千夕将自己身旁的火盆也挪到了她面前,百裏玄拿過毛毯,為她蓋在膝蓋,花希影為她倒了一杯熱茶捧在手中,阿奴和張寒星都不自覺的将自己身旁的爐火朝她的方向移了一些。
他們突然覺得,歌舞雖好,卻讓她太受折磨。
只有慕容止,呆呆的站着,看着自己伸出去的一只手,目光帶着困惑和不解。
那歌那舞,那美那柔,仿佛,都觸動了心底被他隐藏的最深最深的記憶,隐隐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可是他卻感到了無名的恐懼。
妖妖豔羨的看着淩婳月,支着下巴,媚眼如絲風情萬種的說道:“真是讓人羨慕,天底下數一數二的男人都圍在了你身邊,我什麽時候也能有這樣的豔福”。
淩婳月直接略過她,“福利可還滿意,可以談正事了麽?”
花希影幹咳幾聲,“你不先暖和暖和麽?”
“說話也不會礙着談正事”。
花希影卻看了阿瀛一眼,略帶幾分防備,“他在這裏…”
“不礙事,我信得過他”。
阿瀛唇角勾起邪肆的笑容,其餘幾人卻微微變了臉色,才見過幾次面的人,她卻對他這般的信任,難不成郡主真的被這個阿瀛迷得暈頭轉向,只有慕容止,眼神依舊淡淡的,只是在望向阿瀛時,多了幾分警告。
這時候,一名丫鬟踏着積雪,從遠處走近,卑躬的垂下頭不敢擡眼,“禀郡主,莫府派人來請慕公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突然感覺溫暖的涼亭周圍,被一股徹骨的寒意侵襲,不着痕跡的攏攏衣服,頭垂的更低了。
在場的幾人,除了妖妖,怕是都知道就是因為這個莫家郡主,慕容止和淩婳月的關系才變得緊張,一聽丫鬟那句“莫府請慕公子”,幾人都變了臉色。
阿瀛卻帶着幾分幸災樂禍。
淩婳月要說心裏不難受,那是假的,卻只是斂下眉眼,很好的掩飾了起來。
慕容止也沒想到,桃花會在這個時候找他,思索了片刻,終是擡了腳步,随着那丫鬟離去。
他的離去,讓涼亭內的氣氛再次冰凍了下來。
幾人都靜默不言,小心的觀察着淩婳月的神色,阿瀛走過來,紅唇輕啓,“看我都忘了,方才讓人出去買的板栗,一直揣在懷中,還熱着呢,月兒嘗嘗”,修長的手指夾着板栗,輕柔的剝開,一舉一動都優雅有度。
“不了,你慢慢吃,我們要說些事情”,恍然發覺自己的情緒似是影響到了別人,淩婳月忙藏起來,認真的說道:“李秋影在朝中大臣安插的棋子我們也掌握的差不多了,随時可以拔掉或替換上,另外,朝中原先忠勇王秦朔的勢力,也被寒星和希影籠絡殆盡,我想,我們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百裏玄接過話來,“太子很是上進,短短時日已初見成效,帝王之道他學習的格外用心,雖然年紀有些小,但得民心得臣輔,應該問題也不大”。
張寒星說道:“禦林軍和皇城守衛軍如今盡歸我們手下,若是行動起來,至少京城都被我們掌控,而城外的援軍,最快也要兩日才能趕到”。
花希影眉目之間隐隐帶着幾分熱烈,“如此說來,我們是不是可以…”
“不!”淩婳月卻斷然拒絕,美目掃過衆人,帶着一股淩厲的氣勢,“從現在開始,我們所有的行動,都先停下”。
“什麽?”
“為什麽?”
衆人紛紛不解,就連一旁一直緘口靜默的歐陽千夕,都不解的看向她,阿瀛自顧自的吃板栗,好似他們讨論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與他無關。
淩婳月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又何嘗不想快一些,李秋影三番兩次對雨兒動手,上次更是攜群臣欲廢太子,而秦殇卻一次次的放縱她,以我對秦殇的了解,絕對不可能只是因為郎情妾意這麽簡單,所以,我不能輕舉妄動”。
“就只是因為這樣?”妖妖也問,“我犧牲了這麽多,就盼着早日解脫呢,你現在突然說一切停下,那我不是白獻身了”。
淩婳月用眼神安撫她,“當然不止這些,十一查到些消息,如今秦殇身邊的貼身侍衛風于潇,早已不是以前的風于潇,而是被人易容,而我猜,他必定是李秋影一邊的人,李秋影連風于潇都能不聲不響的換了,她背後隐藏的勢力還有哪些,才最讓我擔心”。
“這個秋妃,倒是能耐的很”,妖妖咬牙切齒。
“我說計劃暫停,不是不動,而是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先除去李秋影的時機”。
“這要等多久?”
“很快!”
一向聰慧的歐陽千夕似是明白了她的打算,“郡主是想等秋妃的孩子出世?”
淩婳月點頭,“沒錯,最多五個月”。
幾人中,有人明白,有人卻又不明白,比如妖妖,“她的孩子出世對你有什麽好處,萬一是個男孩兒,她更是嚣張,說不定直接就威脅到太子了,你還等什麽?”
淩婳月卻不急不躁,“‘緣來’你可還記得?”
“記得”
“我當時以‘緣來’吸引秦殇,并不只是要接近他,我在他所有的吃食中,都加了些東西,而這些東西,銀針是驗不出來的,因為它們根本就不是毒藥”。
“我比較想知道這些東西是做什麽用的?”妖妖挑眉看她,總感覺這女人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絕子”,潋滟紅唇,吐出的竟是可怕的兩個字。
妖妖明顯一愣,“什麽,你…你竟敢讓皇上絕子,你不想活了”,話一出口歐,她無趣的摸摸鼻子,這女人還有什麽不敢的,造反逼宮她都謀劃了,何況是讓皇上絕子,轉眼,正看見歐陽千夕那張清俊的臉龐,“國師大人,你也幫着郡主,難不成也被郡主蠱惑了?”
“秦越歷代國師忠于國而不是忠于某個人,秦殇暴戾,新主仁慈,有何不可?”
“切!”妖妖才不信,根本就是借口,轉而又想起前面的問題,不由得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說,秋妃肚子裏的孩子,不是皇上的?”
淩婳月點頭:“沒錯”。
“那是誰的?”
“還不确定”。
“所以,她才會急着除掉太子,所以她孩子出世那刻,就是她要動手的時候,也所以,她一動手,我們就可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妖妖瞬間恍然大悟,“高,果然是高”。
淩婳月對她的誇贊依舊淡漠,“所以,我們首先要弄清楚她到底有多少勢力,如今以靜制動,才是上上策”。
“百官那邊…”花希影輕問,突然感覺,眼前這個女子承載了太多的東西,多到讓他覺得心疼。
“告訴他們,讓他們聽從李秋影一切安排,只要保證雨兒的安全,随她怎麽折騰去”。
“你倒是大度”,百裏玄微微挑眉,這女人的隐忍讓他心裏不太舒服,身為女子,該是被保護在男人的羽翼下的,而她,卻擋在所有人的前面,承受這些不該承受的一切。
突然,他恨自己的無能。
淩婳月沒有覺察他的情緒,“我若是不大度,就逼不出她的狐貍尾巴”。
“恩,你若是不大度,也不會讓慕容止去見莫家郡主”,他憋着心中的一口悶氣,也不知怎麽,就冒出了這麽一句話,一時之間,在座的所有人的靜默了下來。
淩婳月垂下眼眸,帶了幾分蕭索,百裏玄突覺自己話太過,想要挽回的時候,卻不知道怎麽張口了。
還是歐陽千夕見不得好友的尴尬,輕咳了一聲,“前幾日我夜觀天象,原本的帝王星開始黯淡,紫微星大放異彩,郡主若真的是紫微星,此事也不急在一時,就算一切放任,老天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國師這句話,好歹還像個國師大人”,妖妖嬌美一笑,也盡量化解這時的尴尬,“郡主,那我呢,這段時間就要忍着那秋妃嗎?我可不想被她欺負了去”。
淩婳月才擡起頭,讓自己冷靜一些,“憑你的性子,和照夕留給你的暗中勢力,李秋影不敢明目張膽的動你,你放心吧”。
“這你都知道了?”妖妖不滿的嘟嘴,“我還以為藏得深着呢”。
“就憑你,一個弱女子連武功都不會,怎麽能在後宮李秋影和卓遠映眼皮子底下活這麽久的,我只是比較好奇,你和金照夕,真的只是主仆關系麽?”
阿瀛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涼亭邊上,修長的手指抓起一把魚食,灑在還未結冰的池塘中,一條條紅色錦鯉便歡快的游了過來。
妖妖調皮一笑,“郡主這麽厲害,自己去查啊”。
淩婳月不再跟她廢話,“一會兒他們走了,你跟我去趟‘緣來’”。
“幹嗎?”
“我想把‘緣來’交給你”
“交給我是什麽意思?”
淩婳月聲音空靈,宛若亭外落雪,紛落之下缥缈無比,“‘緣來’存不了太久了,李秋影不會放過,秦殇也不會忘記,你頂了月姑娘的身份,能讓你在秦殇那裏多一份保障,也能讓月姑娘的身份有一個完美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