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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畜牧局開會

第四章

馬局長走在前頭,拐進妻子那一排,一個一個墓碑看過去,終于看見了昨日的那株月季花。

花還未枯萎,只是被風吹散了幾瓣,混着路邊的泥土躺在地上。馬局長撿起了花往上看去,墓碑上果然刻着馮易的名字,底下用瘦金體寫着幾個小字,“十年知己不因文,千裏吊君空餘淚。”

這碑挨着妻子的碑沒多遠,磨損得厲害,像有些歲月了,若是白天他肯定不會走錯。

馬局長才想起來,這陵園雖說是縣裏的老建築了,但統共也不會超過一百年的歷史,馮易怎麽會埋在這呢?莫非是他的後代發了財,給遷過來的?

“你那個侄子叫什麽名字?”

“姓陳,名中秋。”

“這樣吧,咱們一會去派出所給你查查,民國前的人,也興許有點資料。”

馮易慌不疊地點頭 ,“這孩子是個聰慧的,沒準還能中進士呢!事不宜遲,我們快去吧。”

“等等,”馬局長的手機響了,他接過電話,原來是小陳。

“局長啊,一會有畜牧局全體大會,您還要致辭呢,千萬別忘了啊!”

“怎麽可能忘呢,行,我挂了。”

馬局長還真把這事給忘了,稿子還沒寫呢。

按理說局長發言,稿子一般都是交給手下秘書處理的。可馬局長有一肚子墨水,秘書寫的東西他瞧不上。整個縣城裏估計也就他,當上局長還不請秘書的。

這可怎麽整?

“現在寫又來不及了,總不能随口胡扯吧?”馬局長喃喃道。

這會兒馮易已經端正地坐在車裏準備出發了,見馬局長還在外頭磨蹭,不由問道,“何事慌張?”

馬局長想到了什麽,轉身問他,“你真是個秀才?”

馮易乖巧地眨了眨眼,“正是。”

“你們那時候寫文章,要多長時間啊?”

馮易笑了起來,“馬兄有所不知,詩詞文賦都講究一個即興,在下不敢說如李杜那般出口成章,但提筆成文還是不成問題的。”

馬局長一拍大腿,“幫我件事呗!”

半小時後,馬局長将車子停到禮堂門口。

“你就在車裏等着,我一會就回來,“他見馮易點頭,還是不放心地補充道,“我知道你能穿牆,在我回來之前哪也別去啊!”

雖說馮易走了對他來說是個好事,可讓一只鬼大半天在街上亂跑,萬一吓壞了人…馬局長覺得他有這個責任,起碼也得等馮易了了心願再說不是?

馬局長坐在貴賓席上,掏出兜裏的稿紙。

別說,這馮易的字寫的還真不賴,一鈎一捺,該柔的柔,該硬的硬。但一篇文章洋洋灑灑全部都是繁體,跟看臺灣小說一樣累人。

馬局長認了半天,只見開頭寫着。

“夫子曰:人之恒情者,牲畜之肉也…”

……

馬局長不忍直視,面無表情地收起紙條。

叫他寫篇畜牧局季度總結,套什麽子曰,子曰有句媽賣批啊!還牲畜之肉,人之恒情,真是比他還會扯。就知道古人的文化程度不可靠,這回糗大發了。

馬局長拉開車門,就見馮易在低頭研究着什麽,見到他回來,忙不疊地把手裏的東西往後藏。

“這麽久啊,反響如何?”

馬局長哼了一聲,“壓根就沒什麽反響,老子總算是明白了,念的是啥不重要,只有散會倆字聽的倒清楚。”他想起什麽,轉過頭來瞪馮易,“知道為什麽你只是個秀才嗎?”

馮易沒反應過來,讷讷道,“在下不知…”

“裝逼遭雷劈你懂不懂?”

……嗯?'。'?

馬局長累了,胃裏一空,嘴裏直發酸。

他知道前面有家重慶火鍋做的很合口,這會兒正好到了飯點,馬局長尋思去喝兩盅。

“哎,”他叫住馮易,“鬼用吃東西嗎?”

馮易臉紅了,“在下…好像确實有些餓…”

馬局長看着他樂,這書生臉皮還挺薄,“早說啊!我帶你去吃點特別的。”

他倆下了車,馬局長拉過馮易,“往下拽拽你的袍子,別吓着人。”

馮易穩穩地飄浮在地,“放心吧,在下懂。”

店裏夥計對馬局長熟悉,見他還帶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夥子,拿着抹布走過來,“局長來啦,這位瞧着面生啊!”

馬局長打量着賓客滿座的飯店,“遠方親戚,你這還有位置嗎?”

“那也不能少了您的位兒啊!樓上請。”夥計一躬身,就瞥見馮易底下的長袍。“喲,您這親戚可真挺有個性!”

“可不是嗎?走路都用飄的。”

馮易跟在馬局長身後,長袍拖地,平移着飄上了樓梯。

夥計看得下巴都要掉了,我的乖乖,這是練的什麽功夫,飛檐走壁?

二樓的客人少點,馬局長他們在正中間坐下。

馮易拿指頭戳了戳燒得發黑的鍋檐,“這是…?”

“別急啊,等會你就知道了。”馬局長拿過菜單随意點了幾樣,又叫了打青島啤酒。

不一會兒,酒先上來了,夥計麻利地扳起瓶蓋,呲的一聲。

馮易好奇地看着,暗地裏捅了捅馬局長,“那裏面是何物,竟還會叫?”

馬局長好心地遞給他一瓶,“解渴的,喝吧。”

“馬兄實在破費了。”這瓶子看着晶瑩剔透的,馮易第一次見玻璃瓶,新奇地摸娑着。

馬局長朝他努努嘴,對一旁尴尬的夥計笑道,“沒見過世面,見笑見笑。”

馮易煞有介事地抿了一口,皺着眉頭,“甘中泛苦,倒像是中藥。”

馬局長又拿起一瓶紅星二鍋頭,“你嘗嘗這個?”馮易拿過來,一口下去,眼神都變亮了,“好酒!在下從未嘗過如此烈酒。”

他咂了咂嘴,又要舉起瓶子,馬局長慌道,“哎,哎,哎,別對瓶吹了,給我也留點。”

菜還沒上齊,兩個人已經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大半瓶。馮易晃了晃腦袋,拿筷子敲着桌面,“小二!倒酒!”

馬局長瞧他醉眼朦胧,唯恐他酒後鬧事,忙阻止了夥計,對他道,“湯滾了,來涮肉吃。”

馮易瞧見那火鍋外面一圈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的湯水,好奇問,“這痰盂裏面是何物?”

“啥痰盂!沒看見外邊還圍一圈嗎?”馬局長一口酒險些吐出來,“鄉巴佬,給老子閉嘴吃飯!”

又是一個電話打過來,馬局長掏出手機,就聽見傳來小陳焦急的聲音,“局長,你怎麽走了,會後還有個飯局呢!”馬局長不耐煩地說,“不就是那幾個老油條嗎?你就讓他們該吃吃該喝喝,我這忙着呢!”

“哎呀,王主任也在呢,過幾天縣裏不是要檢查嗎,局長還是過來吧。”

“得了得了,我去還不行嗎,在哪啊?”

馬局長看了看馮易,他正費勁地咬着一塊沒煮熟的牛肉。

哎,這叫什麽事啊!

“我有急事,要不你先在這吃?”

“不行!”馮易空出一只手拽住馬局長,“我們還要去什麽局找人呢!”

“這事不急,你備個案十分鐘,公安局能給你找十年也說不準。你先在這吃着,我一會就回。”

馮易還是死死撈住他,“還是不行,早上馬兄就說一會兒,一直等到中午才回。在下也要去。”

馬局長瞅了瞅他,“你不吃了?”

“…這個可否帶走吃啊?”

“不可。”

馮易深吸一口氣,他甩了甩袍子,“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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