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哥？你睡着了嗎？”
依舊死寂如沉。
“小哥，你……”吳邪開始有些慌了，他趕緊拿出手機打開電筒，白熾的亮光刺痛了雙眼，他眯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照上張起靈的臉，“小哥！小哥！”
張起靈閉着眼睛，靠在牆壁上，一動不動。
“小哥！你別吓我啊！”不像是睡着，不是在睡覺，那他怎麽了？！吳邪慌張地伸出手撫上他的額頭，很燙，是在發燒。發燒……為什麽會發燒？為什麽會高燒到昏迷！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
吳邪顫抖着雙手，手機照出的光盡是恍惚，他很無助，他從來沒有如此無助過，在這冰天雪天該如何退燒。
突然，白熾光晃到一道暗紅色的異樣東西，吳邪猛地抓起張起靈的左手，摘下破洞的手套，赫然發現手背處有一個口子，口子很大很深，像是重創所致，流出的血順着手背蔓延到木凳上，結成一條宛如曲蛇的形狀，在燈光的照射下，歷歷在目。
重創……難道進木屋時被撞的不是後背，而是手嗎？怪不得他一直都不讓我開手機，就為了隐瞞受傷的事，他竟然這麽鎮定自若沒有露出蛛絲馬跡，張起靈！你他娘的混蛋！還把帽子圍巾都給我！流了這麽多的血，得有多疼，多冷啊！
他媽的！
吳邪趕緊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黑色圍巾很長，整整繞了三圈，當只剩下最後一圈的時候，修長的手指驀地按住了自己的手，“小哥！你醒了！”吳邪欣喜地望向張起靈，卻只見男人還是那般姿勢，閉着雙眼，過長的劉海傾斜在一旁。
沒有，他沒醒，他還處在昏迷，那剛剛是……吳邪停止了自己的動作，那手又垂了下去，他緊蹙眉頭，死死盯着再無動靜的張起靈，難道說他就算是昏迷，也還有意識控制身體？不……不會吧。
冰薄的唇角細微地蠕動一分，宛如夢呓的低沉聲音喚了出來，“邪……”
“你說什麽？”吳邪傾身靠近，貼着張起靈的臉頰，聽清了他的話，他在說——吳邪，吳邪。
吳邪，別摘下圍巾；吳邪，別凍着；吳邪，別管我。
原來，他不是恢複了意識，他也沒有醒來，他之所以會阻止我摘下圍巾，完全是出自他的本能，他的本能就是保護我，為了保護我，他連性命都可以不要。
張起靈，你……
一股溫熱的液體湧入眼簾，充盈着整個眼眶。
張起靈，你……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我有什麽值得你這麽做，我……我憑什麽比你的性命還重要。
張起靈……你……你他娘的別以為我只會被你保護，別以為我什麽都會聽你的，你別小看我，我比你想得更加堅強！
這次，換我保護你！
吳邪狠狠抹了把眼淚，毫不猶豫地摘下圍巾把人圍了個嚴實，再把帽子戴到他的頭上，緊緊裹好外衣。小心翼翼地把受傷的左手放在掌心，擦拭掉凍結的血液晶體，再放到嘴邊不停地哈氣。謹慎地搓着每一根手指，摩擦和哈氣帶來一絲效果，左手終于有了一點溫度。
“嘀嘀！”手機傳來沒電的提示音，吳邪這才想起來忘記關屏幕，他抓起一看，現在是淩晨兩點，電量還剩1%。
不行，得看看他還有沒有其它的傷。吳邪小心地把受傷左手放入張起靈的外衣內保暖，拿着手機再從頭到腳地仔細檢查一番，最後握住右手時，一個東西掉了下來。吳邪撿起那塊黑黑的東西，用燈一照，才看清是什麽。
巧克力……他竟然沒有吃，他竟然還說好吃，他竟然騙我說吃了，他……為什麽不吃，為什麽要對我說謊？小哥，別告訴我這是你留給我的，就因為這是我們僅有的食物，一人一半，你全部都留給了我。
張起靈，你以為你這是在救我嗎？你放棄生命只是為了讓我活着出去，那之後呢？我一個人活着，帶着對你有限的回憶，随着時間流逝，最後把你永遠沉澱在心底，然後再遇見一個人，和她共度一生。
呵……呵呵……你有沒有想過，沒有了你，我活着又有什麽意義？你死了，留下我，茍延殘喘地活一輩子，行屍走肉般的一具空殼。與其如此，還不如死去。和你一起，死在這裏，也不枉我愛你一場。
張起靈，你死都別想離開我！
吳邪抓起巧克力一把塞進口中，咀嚼一番後，貼着冰薄的嘴唇把融化的液體渡了過去，伸出舌頭撬開牙關，讓僅剩的食物流入他的喉嚨。見人沒有動靜，口中的黑色物質也沒有流出來，吳邪稍微放下心來，他剛想拿起手機去雪堆化些水，手機就很不給面子地關機了。
“靠！”咒罵了聲，吳邪準備摸黑過去，忽然一想，張起靈身上應該也有手機，他便在外衣口袋裏摸索，不一會兒，就找到了。按下開機鍵，一陣刺眼的光映了出來，吳邪反射性地閉上眼睛，待适應之後，他看見一個東西，确切地說，他看見一張照片，是鎖屏圖片。白底睡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個人——濃密的睫毛在眼簾處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棗栗色的發絲遮擋住光潔的額頭，嫣紅的雙唇，毫無戒備的松懈睡顏，睡得沒心沒肺，睡得讓人沉迷。
吳邪擡頭，看着被劉海遮擋住側顏的男人，沒想到他竟然在自己睡着的時候偷拍，還把照片作為手機屏保天天帶在身邊，他……他究竟在不為人知的時候，是有多愛我……
吳邪愣愣地打開開機界面，上面要指紋解鎖或者輸入4位數的密碼，密碼……不會是……怔怔地按下0305，手機立刻轉到主頁面，依舊是這張照片，一樣的白底一樣的睡顏。
張起靈……你……
沒有多餘的應用程序，沒有各種各樣的聊天工具，打開通訊錄，空蕩蕩的頁面上只有一個備注。吳邪怔了一下，而後顫巍巍的纖細手指輕輕點開僅有的一條通訊錄，上面寫道——
吾愛：139XXXXXX。
這個號碼吳邪很熟悉，爛熟于心。這是自己的手機號。
吳邪抓着手機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寒冷，也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因為發現被人如此深愛着卻恍然不知，比起他對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那麽的渺小，那麽的輕如鴻毛。我該怎麽辦？該怎麽做才能回應他的感情，怎麽辦……還來得及嗎？一切都要來得及啊，一定、必須、絕對要來得及，等我們一起出了這個該死的地方，我一定要好好問問你，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愛上我的，問你為什麽要如此愛我，問你是不是要和我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
張起靈，我吳邪和你同生共死。
抓起手機，吳邪跑到雪堆邊，含了一大口雪，冰冷的溫度讓他打了個冷顫，他緊閉牙關，等雪融化之後，立刻渡到張起靈的口中。就這樣來回了數十趟，吳邪終于體力不支，彎下腰喘着大氣，木屋內的空氣越來越少了，如果不想個辦法真的會悶死。看了眼木門邊的雪，吳邪當下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就是刨也要刨出一個洞來。
手指不停地嵌入冰冷的雪中，刺骨的凍讓他十指麻木。不行，不能停，不能歇，就算是雙手廢掉，也決不放棄！
“咯吱、咯吱。”扒開的雪不多久又會有新的雪填充進來，氧氣稀薄得讓大腦發懵，吳邪甩了甩昏沉沉的頭，視線開始模糊。
不行了……好累啊，好困，好想睡……
恍惚的目光望向那邊的男人，吳邪緩緩站起身，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喘了幾口氣，搖搖晃晃地朝張起靈走去。一步、兩步、三步，還未走到，便直直地栽了下去。
小哥，別怕，小哥，我陪你。
-TBC
PS：這是個悲傷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