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吳邪匆匆從Z大直奔機場，登上最近的航班飛到海南，考古系在三亞有所後備學校。找了個地方電充，手機終于恢複正常。吳邪第一時間聯系了給他打電話的老師，那邊立刻安排學員過來接待。

等到後備學校時，已經是淩晨，接待的學員告訴吳邪昨天出了重大事故，在南海的海底墓勘探工作已經全面停止。

“我能不能去現場看看。”吳邪被領到一間普通寝室，可是他不想休息，也不能休息，“現在就去。”

學員看了眼手表，搖搖頭，說道，“現在沒有車，我們明早趕最早那趟巴士。”見人兩眼空洞地不知道在看哪裏，便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奔波了大半天，水都沒有喝一口，門被關上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吳邪怔怔地往後退了一步，經歷的所有場景猶如幻燈片般湧入混沌的大腦。他搖晃地趔趄，坐在木板床邊，茫然無助。

剛才學員把事情的經過大致口述了一遍，海底墓……機關、坍塌、毀滅……連屍體都打撈不到，就這樣葬身海底……

吳邪坐在床邊，彎下腰，雙手掩面。一坐，就是一個夜晚。他沒有合眼，也睡不着，再疲憊再困乏，也抵不過來自心底的最深的悲痛。

爸爸媽媽……我該怎麽辦……

溢出的淚水順着指縫緩緩流下，落在冰冷的地面，就像此刻的心，碎得支離破碎。沒有人在身邊，沒有人擦拭淚水，全部仿佛又回到了原點，只有一人，獨自一人。

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照片刺得心生疼。吳邪沾滿淚水的手指輕輕撫摸圖片上的男人，那雙讓自己沉溺的眼睛，如今又在看着誰。為什麽……小哥，你要這麽對我……在我最難過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把我推向深淵……

張起靈，為什麽連你也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只剩下自己了……

悲痛欲絕地關了機，吳邪已經不想再看見這張照片了。看過，也就夠了。也許以後的某一天，等我內心足夠強大，強大到在看見你的時候，不會再如此心痛，痛得撕心裂肺。

張起靈……我會一直愛你……

夜幕總是這般寂寥，最易勾起心底深處的悲傷，尤其是獨孤的人，最是防不勝防。

張起靈把車停在機場停車場，剛才齊墨反饋的信息有點多。下午吳邪接了一個陌生來電，號碼是不記名的黑戶，查不到對方是誰。在調取吳家小區監控後發現他接電話沒多久就出了門，然後打車去了學校方向。看到Z大的監控，張起靈發現吳邪回到了A01，但意料之外的是別墅周圍的監控出了故障，沒有錄到當時發生了什麽。在那一段時間之後，就看到他急匆匆地出了學校，打車去了機場。登機時間是晚上八點，現在應該到了三亞。

聯系到後備學校的領導，當知道吳邪被安排在寝室臨時休息時，張起靈不安的心總歸是平靜些。他立刻登上最近的航班，直接飛了過去。一波三折，到學校時已經是上午十點，早已人去樓空，他便趕去考古系在南海岸的駐紮地。

“張博士？”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教授在見到張起靈時，驚訝道，“張博士怎麽來了？”

張起靈風塵仆仆地趕到駐紮地，掃了眼正在做後續工作的三兩個考古系學生，卻沒有看見吳邪的身影。

教授莫名地看着四處尋找的張起靈，不解問道，“張博士是要找誰？我去喊來。”

“吳邪。”張起靈皺起眉頭，重複道，“吳邪。”

“吳邪？”教授思量了一下，忽然想起來，說道，“是吳教授的兒子吧，他今天清晨來的，想去事發現場，但那個地方在海底，怎麽能讓他去。而且出事後所有的設備資源都撤走了，他在海邊待了會兒，收拾好吳教授夫婦的遺物，就離開了。”

吳邪不在，他又錯過了。

張起靈拿出手機撥號，依舊得到的只有提示音，還是關機。他心煩意亂地“啧”了聲，趕緊聯系齊墨。

“啞巴，找到吳邪了？”

張起靈沉了沉眼目，說道，“查一下三亞到杭州的航班。”

電話那邊頓了下，而後說道，“好，我順便把高鐵、動車、大巴都查一下。”

張起靈挂了電話，對着教授點頭示意後，便轉身朝海邊走去。

三亞的天氣很好，陽光普照，海風混着濕鹹的味道吹拂而來。張起靈沿着海岸線慢慢走着，想着吳邪不久前是否也是這樣走。海浪一層一層被推到岸邊，抹去了不可看見的腳印。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總有什麽是遺漏的。張起靈望着海天一色的天際，如果現在吳邪在身邊該有多好，沒有他的時刻，再美都是蒼白。

沒過多久，齊墨便來了電話，查到吳邪上午九點坐了一輛回來的大巴，大巴到達杭州的時間是下午六點。應該還來得及，在一切沒有變得更糟之前。必須要來得及，那可是吳邪。

張起靈直接搭上飛機，他要趕在吳邪到達之前回到杭州，他要吳邪下車之後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自己。他要好好擁抱他，他要永遠疼惜他。

吳邪，等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