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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再次站在當年上學的那個幼兒園門口,紀珩卻感覺一切都好像發生在昨天,幼兒園門口依然人頭攢動,家長們三三兩兩地牽着孩子走出校門,學校門口依然有流動攤販用電瓶車馱着各種彩色的氣球、玩具叫賣。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事後不久,幼兒園便立刻更改了學生接送制度,從以前排隊到門口讓家長認領,變成了讓家長們憑借接送證自己進去領孩子,不得不說,這是學校規避風險的一個很好的補救措施,只可惜,紀珩卻再也享受不到這樣的福利了。

“阿珩,這便是你當年出事的地方?”看着刷了彩色牆面、充滿童趣的幼兒園,魔王突然心裏一酸,忍不住緊緊握住了自家王後冰涼的手。

紀珩曾經和他提到過自己誤打誤撞進入魔界的事情,當時他還沒什麽感覺,可是現在,站在這裏,看着對面那些小小的柔弱可愛的人類幼崽,想着他的阿珩當年就是這樣小小一個被車撞了,然後流落到那樣可怕的魔界,不知道如何辛苦才能堅持活下來的,一股難言的心痛猛然襲來。

“是因為阿珩對這裏有執念,所以我們才被拉到了這裏?”王太後驚訝地開口道,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先去樓金羽曾經在人界落腳的別墅,不管那邊現在怎麽樣,好歹是熟悉的地方,可以先落腳,再去采買準備拜訪親家的禮物。

可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和魔王共享生命和力量之後,作為王後,紀珩竟然能憑借自己的執念,強行将他們帶到了他當年出事的地方!

紀珩苦笑一聲,他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只是,踏上歸程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的,他就忍不住一直會想到當年在幼兒園門口那一幕,如果沒有那一天的事情,他還是一個無憂無慮上着幼兒園的富人家的小孩子,不缺吃穿,最煩惱的就是奶奶不肯給他吃垃圾食品……

如果說當年出事之後,他最懊悔的是什麽,就是臨死的時候,沒有告訴奶奶,他其實一點也沒有生奶奶的氣,不吃路邊攤的炸串也沒關系的,只要能繼續陪在奶奶身邊……

或許,正是因為這最後的一絲執念,将他們拉到了幼兒園的門口,站在曾經出事的地方,仿佛一切都沒有變,但是他知道,一切都變了。

“阿珩~” 樓金羽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摟住了自家王後的肩膀,無聲地安慰着他。

“我沒事了,這麽多人,站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會所還不錯,先去歇息歇息吧。”從一個世界騰挪到另一個世界,盡管大家都是力量強悍的魔物,但還是有些疲憊的,不好意思讓這些人都陪自己站在這裏曬太陽,紀珩忙開口建議道。

咳咳~因為這些魔物都還沒來得及僞造人類的身份憑證,所以沒辦法去住酒店,不過紀珩知道有個地方是不需要身份憑證的,就是街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會所和足浴店汗蒸館了,反正紀珩小時候陪他奶奶去汗蒸的時候,沒見過誰進去要先看身份憑證的。

他們幼兒園所在的地方應該算是本市的富人區了,周圍基本上都是別墅區,或許是因為市場需求,附近除了有一個貴的要死的雙語幼兒園、進口超市之外,還有好幾個會所,洗澡的、泡腳的、按摩的、喝咖啡的、做瑜伽汗蒸的……總之,适合他們落腳的地方還是很多的。

帶着衆人走到人家會所門口,紀珩才尴尬地想起一個殘酷的現實:他兜裏好像一分錢都沒有。

然後,紀王後就看到自家王上,默默地從囊袋裏摸出了一張卡。

紀珩:→_→

畢竟也在人界生活了十幾年,魔王可比紀珩這個曾經的人類幼崽懂得更多人類世界的生活規則,當年離開的時候,因為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一些東西也都沒有丢,包括存了超多錢的幾張卡。

刷卡、拿號,這幫人個個看着貴氣十足,見慣了附近富貴人家做派的大堂經理也吓了一跳,親自跑過來服務,也沒敢問人家來歷姓名,這裏的規矩就是這樣,只要能支付足夠的軟妹幣,哪怕你是個妖怪呢,也能得到貴賓級待遇!

這是一家在本地很有名的休閑會所,裝修的十分文藝典雅,大堂入口處便是小橋流水,一排用粗大的毛竹鋸開的竹筒黏貼制成的牆面非常獨特,連吊燈都是竹制品做的,服務員們穿着典雅的簡潔版改良漢服,穿梭服務,連點單的牌子都是竹制的。

“幾位要幾個包間?”

“你們樓上的汗蒸休閑館是開放式的?”

“是的。”

“現在上面有人嗎?”

“額~現在這個點,還沒有客人……”大早上的誰會來會所泡澡洗腳啊?他們做的是夜場生意好吧?不過是因為他們老板要求24小時不得關門,所以早上人再少他們也是開門營業的。

“那行,所有包間和樓上休息室汗蒸室我都包了,你清場吧。”

大堂經理頓了頓,笑的更加的恭敬了,包場的土豪他們也不是沒見過,不過,咳咳,一大早來包場的就有些奇葩了,但,誰讓人家壕呢?

擺擺手,讓服務員挂了客滿的牌子出去,大堂經理親自将魔王一行送上了二樓,轉身就打電話把輪休的幾個金牌服務員給喊了回來,務必服務好這幾位不認識的壕!

然而,魔王壓根就沒給人家服務的機會,人家說的清場就是真的清場,連服務員都不留的,開玩笑!他家王後的身體,豈可讓這些陌生男人看到?想死嗎?

于是,偌大的室內恒溫游泳池內,便只剩下魔王一家了,泳池外面有專門洗澡的地方,各種搓澡的東西一應俱全,畢竟要見親家,于是,王太後一聲令下,大家便紛紛化為原形跳下游泳池,開始互相幫着搓澡,搓到一半紀珩才想起來,他們回家的話肯定是以人形回家啊,那為毛要清理原形?

不過,搓都搓了,而且這家會所搓澡用的是特制的絲瓜囊和精致軟毛刷,還挺舒服呢~

洗刷幹淨之後,衆魔物便穿上了會所專用的改良版漢服,依次在紀王後的帶領下去了樓上的休息室,這個休息室以翠竹隔成一個一個的隔間,實木地板上随意擺放着幾個軟墊,一邊的矮桌上放着精致的仿古茶壺茶杯和各種精巧細致的果盤點心,沒有矯情的音樂,背景只有潺潺的泉水和游魚在水裏甩動尾巴的輕微響動,倒襯得這環境愈發的清幽了。

衆魔物這才發現,原來這休息室的一整面牆竟然都是一個巨大的水族箱!

“咦?這條金龍魚還活着啊?”紀珩忍不住湊了過去,指了指裏面一條約莫四五十厘米長的金燦燦的龍魚,“我和奶奶第一次來這裏汗蒸的時候,就是因為奶奶聽說這裏有一條特別漂亮的金龍魚,因為我沒有見過真正的金龍魚,所以奶奶才會帶我過來的。”

“龍魚的壽命确實很長。”樓金羽點點頭,不過,這樣看來的話,紀珩離開這裏也不是太久,最起碼,這龍魚壽命再長也不會超過人類的,它還活着,說明紀家的人應該也都還活着。

這個發現讓魔王既欣慰又忐忑。

欣慰的是他沒有因為自己的一時貪念,而讓紀珩失去了見到親人的機會;忐忑,當然是因為他沒有和人家打招呼,就把人家兒子給睡了……那啥,在這個國家,這種行為雖然沒有違法,但道德上好像是需要被批判和譴責的啊~他雖然一點也不在乎被人斥責,但是,他卻很擔心紀珩因為家人的反對而對他們的婚姻産生猶豫。

簡單來說,這就是典型的女婿第一次上門拜見老丈人恐懼綜合症發作了。

在會所稍事休整之後,樓金羽親自帶着全家人,直奔附近最有名的一家造型會所,給全家人都捯饬了一遍,換上了正裝,連紀念都得到了一套精致的小西裝,看起來可愛極了。

換好人類的衣服之後,“拜見老丈人恐懼綜合症”發作的魔王才略尴尬地發現:他忘記先差人去買上門拜見老丈人和丈母娘的禮物了……

“樓先生,如果是拜見長輩的話,這條街往東走大約一百米左右,有一家進口食品超市,裏面應該有适合長輩的禮物,上次我給我岳母買了兩瓶紅酒,據說味道非常不錯。”會所經理熱心提議道。

“多謝!”魔王頓了頓,指了指自己剛遞出去的卡,“從裏面多刷一萬塊,今天辛苦大家了,我請大家吃點心。”

好貴的點心!

會所衆人內心歡呼一聲,這位樓先生可真是出手慷慨,不知道是不是搬到這裏的新貴。因為剛才紀珩無意中曾經提到自己家住的那個別墅,這裏的員工一聽,艾瑪不得了,如果說這一片都是富人區的話,那麽紀珩口中的那個小區,絕對是本地老牌富人才會住的地方啊,據說那裏的居民極為固定,有的在裏面住了十幾年都沒動過呢,那已經不僅僅是一棟房子,而是身份的象征了。

“鳕魚腸!奶油小泡芙!”

“酸奶溶豆!黃油曲奇!五香牛肉幹!”

重新回到熟悉的世界,紀王後恨不得把整個超市都買下來!

相比之下,樓金羽就比較理智了,這種進口超市的店員都是經過專業培訓的,叫了一個過來,把紀家人的年齡和大概的喜好說一下,讓那店員給推薦了幾款合适的禮物。

“可以了嗎?”紀珩眼巴巴地看過來。

他想回家了,迫切地想。

尤其是看到超市裏那些熟悉的零食之後,想到以前奶奶也經常牽着自己的手帶他來買零食的場景,紀珩簡直一分鐘都等不下去了。

紫竹闌院是本市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別墅區,這個小區的開發商是個崇尚中國傳統美學的文雅商人,當初不惜耗費大量心血造了這麽一個充滿了中式古典園林風的豪華別墅小區,為的就是滿足自己的一點小心願,沒想到誤打誤撞,卻讓這裏成為了本市富豪争相追捧的豪宅,紀珩的爺爺當年是本市第一批下海的商人,賺了不少錢,自然也忍不住在這裏給自己添置了一套豪宅。

只可惜,紀爺爺年輕的時候吃了太多苦,買了房子沒幾年就過世了,紀奶奶又是傳統的家庭主婦,根本不會做生意,紀家後來的發展便不如同一個小區的其他人家,好在紀爸爸創業不成,守成還算不錯,好歹守住了自家的産業,紀家才沒有丢掉自己在紫竹闌院的這棟宅子。

正是農歷五月,下午的陽光裏帶着春末的暖融,空氣裏漂浮着栀子花的濃郁香味,紀家的豪宅前面有一方不算小的院子,喜歡種菜的紀奶奶在院子裏用樸素的原色石磚圍了幾塊菜地,裏面種了一些青菜蒜苗香蔥黃瓜之類的時令蔬菜,看着倒是讓院子裏多了一分煙火氣。

此刻,這方寧靜的小院子裏,一個面帶輕愁的美貌女子,正溫柔地笑着,雙手扶着一個胖嘟嘟三頭身的小娃娃,嘴裏還輕輕鼓勵着:“紀念,別怕,媽媽牽着你呢~”

一旁隐身圍觀的紀念差點喊到。

樓金羽沉默不語。

紀珩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樓金羽立刻握緊了自家王後的手,瞬間就想轉頭就走。

搞了半天,他家王後心心念念牽挂着的親人,早就有了另外一個孩子,他們,恐怕是早就忘了紀珩這個孩子了吧?

也是,人類不就是這樣的無情又健忘嗎?前一刻還痛不欲生,下一秒便能擦擦眼淚,該吃飯吃飯,該生孩子生孩子,又有誰想過,被他們遺忘的那個人,有多麽的努力,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也想回到親人的身邊?

想到小小的紀珩,為了能夠回到親人的身邊,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樓金羽就恨不得狠狠給自己兩巴掌,他真是魂淡!

可是,眼前這些人,這些紀珩最牽挂的所謂的親人,卻比他更加的讓人心寒!

樓金羽已經不敢去看紀珩的眼睛了,他怕看到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流露出的悲傷和絕望……最牽挂的親人,以為仍然還忘不掉自己的親人,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早就有了另外一個孩子,那他該怎麽辦?

“走吧!”王太後也冷了臉,枉費她準備了一肚子安慰的話,卻沒想到,紀珩的爸爸媽媽早就有了另外一個孩子,他們也覺得自己的孩子死了,所以才忍不住想要用另外一個新生命來填補自己人生的缺陷嗎?

那紀珩呢?

他又算是什麽?

“等等!母後,樓大哥,我、我想進去看看奶奶。”突然發現爸爸媽媽已經有了另外一個孩子,紀珩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好不容易回來了,就算再難過,他也真的很想看到自己一直牽挂着的親人們。

“我陪你進去。”樓金羽堅定地拉着自家王後的手,這種時候他根本不放心讓紀珩一個人進去,雖然紀珩一直都說想讓爸爸媽媽和奶奶外婆他們早點忘了自己,最好再生一個弟弟妹妹,可是,樓金羽卻知道,這不過是紀珩嘴硬罷了,在他心裏,又何嘗希望家人真的忘了自己?

紀念沒有說話,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瞥到了紀媽媽那邊,那個胖嘟嘟的人類幼崽,竟然和自己的名字一樣呢,哥哥說紀念是一個很好的名字,是因為具有特殊意義所以才需要記着、懷念的意思,那麽,這個孩子,也是紀媽媽對哥哥的記憶和懷念嗎?

紀家的別墅有三層半,半地下室是儲藏室和車庫,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還有洗衣間保姆房之類的,二樓有三個房間,分別是紀奶奶的套房、原本屬于紀珩的兒童房還有一間客房,三樓是紀家爸媽的套房和另外兩個客房。

“媽~今天太陽這麽好,你不下去和紀念玩玩嗎?紀念已經開始學走路了。”紀奶奶的房間裏,紀爸爸正在努力勸她老人家出去走走。

拉開一半的窗簾,投下明媚的陽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只要走進這個房間的人,都能感覺到這裏的冷清,哀傷仿佛實質化一般,充斥着這個大大的套房。房間鋪着柔軟的地毯,地毯上還擺放着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小木馬、搖搖車、繪畫板、故事書、小豬佩奇一家的毛絨玩偶……這些,都是曾經紀珩最寶貝的玩具,因為經常和奶奶在一起,所以,原本應該放在兒童房的玩具,不知不覺就都轉移到了紀奶奶的房間。

“我老啦,帶不動孩子啦,不是說過讓你們請個保姆嗎?”紀奶奶坐在躺椅上,腿上蓋着絨毯,手裏還抱着一個綠色的恐龍玩偶。玩偶有些舊了,也可能是被摩挲了無數次的緣故,外面一層絨毛都被磨平了。

看到那綠色的恐龍玩偶,紀珩瞬間淚如雨下!

他記得那個玩偶!

那是他出事那天堅持要帶着的,但是因為學校不允許學生自己帶玩具,所以只能讓紀奶奶又帶了回去,當時奶奶還告訴他,等放學了就和恐龍一起來接他,奶奶當時,一定是抱着恐龍玩偶在學校門口等他吧?

“媽~小珩已經走了三年了,你怎麽就……”紀爸爸有些無奈地看着她懷裏緊緊抱着的恐龍玩偶,紀珩出事後,親眼目睹了孫子被車撞死的紀奶奶一度瀕臨崩潰,好幾次想自殺,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才勉強安撫住她老人家。

可是,自那之後,紀奶奶好像把自己封閉在了一個獨立的不容侵犯的空間裏,每天只有呆在這個房間裏,看着紀珩曾經留下的東西,抱着那個她承諾要帶着一起去接孫子放學的恐龍玩偶,才能勉強睡着。

他們想過很多辦法,甚至去咨詢過心理醫生,最後,夫妻倆決定再生一個孩子,說不定老人家看到孫子或者孫女,家裏有了一個新生命,會慢慢好起來呢?

唯一的兒子就這麽離開了他們,紀家爸媽也不是不傷心,可是,家裏已經有一個倒下去了,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咬牙撐下去。

于是,一年多前,紀媽媽生下了紀念。

一個和紀珩小時候一樣可愛的小男孩。

可是,讓他們怎麽都沒想到的是,紀奶奶卻十分抗拒這個孩子,甚至拒絕看到紀念!

沒辦法,紀媽媽只能辭了工作,專心在家裏照顧小兒子和婆婆。

然而,這個家,到底還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奶奶~”看到紀奶奶平靜的表情下掩藏的絕望和哀傷,紀珩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從樓金羽的桎梏中掙脫出來,瞬間變成了他從前的樣子。

一個,幼兒園中班的小紀珩。

樓金羽:“……”

紀爸爸:“!!!”

“媽~媽!媽你快看!是小珩,小珩回來了!“半晌,紀爸爸驚慌失措地推了推親媽,他已經顧不得眼前這個到底是他的幻覺還是兒子的鬼魂了,他只知道,他兒子回來了!!!

“你又騙我,小珩他已經……”紀奶奶擡起頭來,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瞬間,瞳孔緊縮,抱在懷裏的恐龍玩偶滾到了地上。

“奶奶,我回來了,謝謝你帶了恐龍來接我。”紀珩淚流滿面地蹲下來,撿起掉在地上的恐龍,輕輕地将頭埋在紀奶奶的膝蓋上,淚如雨下。

“小珩、是小珩回來了?”紀奶奶從三年前紀珩出事那天起就不停地哭,三年了,眼淚都哭幹了,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也渾濁了不少,幾乎是在孫子出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蒼老了。

曾經的紀奶奶很懂得保養自己,每個禮拜都去做皮膚護理,頭發也染的十分得體,甚至還會用淘米水洗頭,用絲瓜的汁液塗抹手部延緩衰老,可是,這一切都在孫子出事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再也不會有那麽一個小小的男孩子,軟軟地叫自己奶奶,在自己泡茶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在一邊提醒她:奶奶,小心燙手。

哪怕正在草坪上學走路的那一個,也是她的孫子,可是,真的不一樣……

紀奶奶沒辦法因為這個新生命指責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她知道,他們決定要這個孩子,都是為了自己好,可是,理解,不代表就沒有心結了,她無法原諒兒子的是,在小珩離開還不到一年的時候,他們竟然就立刻決定要一個新的孩子了!

那她的小珩呢?

就這麽留在那個冰冷的墓碑下面了嗎?

每每想到她的小珩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下,那麽的孤單、無助、惶恐,紀奶奶就恨不得立刻下去陪着孫子!

“不!小珩已經死了,一定是幻覺,我大概是要死了,所以才看到小珩了。”這一瞬間,紀奶奶蒼老的臉龐,竟然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真好,不讓她自殺也沒關系,死亡,早晚會找到自己的,然後,帶她去黃泉路上,找到她的小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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