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嘔
韻德看她神情突然就蕭索了, 似乎正在想當初向馮熙求救的事, 于是過去抱住她,嘆息道:“十二姐過去是做過很多事,但卻從來沒想要置你于死, 我們是姊妹, 血脈同源,我能怎麽樣?我只是自己過得不好,有時看你也這樣,心裏安慰。我知道我對你不起, 但如果我們都仳離了,我們都能好過,我對你也沒什麽嫉恨了。過去的事, 就讓它都過去,咱們好好的,做當今官家的姊妹,而不是上皇的女兒, 就再也沒嫌隙了。”
她想與荀子衣仳離, 便也想讓趙頑頑仳離,她就覺得這樣才公平, 她對趙頑頑這些年的嫉妒心才能平息。可她到底嫉妒趙頑頑什麽呢?她自己也想不通。趙頑頑一向得到的沒有她多,過的日子凄慘無比,她自己都想不通,到底嫉妒她什麽。
趙頑頑沒有松開她,任憑她抱完了。韻德突然覺得身上有些怪味, 道:“這什麽味兒,十四妹聞到了麽?”
趙頑頑冷嘲一聲,“對不住十二姐,我蕊珠閣裏養的兔子,今早拉了我一身,這沒來得及換衣裳。你不是說咱們往後再沒嫌隙了麽,這屎尿沾在我身上也沾在你身上,你也別嫌棄。我也不是故意惡心你的,只是天意就這麽巧,讓你靠過來了。咱們是姊妹,姐姐別見怪。”
韻德哪裏身上沾過這種東西,當即一看,雖然根本就沒有找到沾在哪裏,也已經令她作嘔起來。
趙頑頑道:“對我來說,這些已司空見慣,我甚至還喜歡這樣髒的東西。十二姐從來未曾受過我所受的苦楚,卻總是看着比我更凄苦,這是為什麽?什麽時候,十二姐能放我一條生路?”
韻德哪裏聽得進話,一門心思都在她的華美衣衫上這點屎上,她昏昏欲倒,被內侍攙扶着急急離去。
趙頑頑望她走遠,搖了搖頭。她身上哪裏沾得什麽兔子屎,要沾得,也是月前韻德叫她去朝霞閣看瑞福被救出來的那次。那次韻德便與她貼得近,險些沾到,趙頑頑自己什麽也沒說。這回想起來,卻忍不住想讓她難受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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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又拉了。”大喜和二喜正在屋外頭亂跑。鳳霞趕緊收拾,绛绡瞅一眼說,“就是菜葉子給多了。”
鳳霞說,“給的是廚房剝下來的,這拉下去不會出什麽事兒吧,萬一公主怪罪……”鳳霞怯懦,什麽事都惦記着會不會被怪罪,绛绡是出了蕊珠閣的門才會拘謹害怕,倒是在蕊珠閣裏還按着原來的來。除了鳳霞外的其他宮女們都是外間灑掃的,比她們品級低,一般不讓她們到跟前來。
“廚房這菜就是太好了,這外面抱過來的哪吃過這些精貴東西,可不得拉麽……”眼睛一瞥看見灑掃的往她這兒看,于是跟她說,“那你照顧大喜二喜,我去幹活了。”+
绛绡也不糊塗,當着那些人,她自己還是會收斂些,盡量都是低頭做事給着笑容,分撥了些宮外拿進來的小巧東西給她們。這些還是以前跟霜小學的,這家夥鬼靈精,一天到晚在外面閑逛,買的小玩意兒多,但現在,霜小也不管那些人過來了,一個人靠在牆上撥弄她頭發,本來散的被她撥弄成麻花然後又拆了重弄,心不在焉地不知道想什麽。
看見有人盯她,绛绡走過去跟她說,“你站着發什麽呆?小心人多眼雜,這裏不比宮外,別給娘子惹毛病。”
霜小愣愣地轉過頭來,“你以前曾想過咱們娘子是公主麽?公主……那是什麽人,我伺候的是公主,說給誰也不敢信啊。你說小環要知道公主抱過她,還給她縫衣裳,送她上路,那得高興壞了。”
绛绡低聲說,“你魔怔了,快別想了,這地方可容不得晦氣。動着吧,咱們之前在內侍省你沒聽麽,若是被罰起來不定娘子能護着咱們。即便是在馮宅的時候,大姐兒也看得咱們好緊,你可別怠慢。”
她也不敢在外面多說話,這些話關上門還好說,霜小默然點了點頭,绛绡趕緊走了。
趙頑頑從外面回來。吃完那頓宴心中更冷,回來看見鳳霞在照顧兔子,她蹲下來,将那灰色兔子抱在懷裏。
鳳霞道:“公主,大喜似乎不大好,是不是應該叫人來瞧瞧。今日拉得不像話了。”
趙頑頑回頭要過去看,鳳霞攔了攔,“還是別看了,臭得很。”
“去太仆寺找獸醫官去,別讓它死了。”她出了門,親自盯着鳳霞抱起小黑出去。鳳霞更是緊張得不行,她還是頭一次看見公主有這麽大的反應,登時抱着兔籠子撒腿就跑。
趙頑頑盯着二喜發呆。過了一會兒把劉仙鶴叫了來,問他:“當初我十二姐曾說,如若有人願意跟上皇求娶我,我便能獲救。我當初是求得你幫我傳話,對吧?”
劉仙鶴道:“是小的去傳的,小的跑去找那時候的馮熙侍衛,那馮熙侍衛正是殿前班直的,我跟他一說,他便立即道‘崇德帝姬怕是太瞧得起在下,在下并沒那樣的福氣。’我又說,‘您做驸馬而帶帝姬出府,難道不比做班直侍衛強麽?’,他說,‘在下高攀不起,還請另尋高明。’他就要走,我攔着又問,‘當真不行,如果帝姬求你呢?’他說,‘祝帝姬早日找到乘龍快婿,放在下一條生路。’”
“別說了,下去吧。”趙頑頑已經不能再聽。馮熙的話語冷漠如斯,她越聽,越覺得這劉仙鶴是與韻德合着夥來騙她的。但劉仙鶴這傷還沒好,他不會再想死了,他亦不敢再編說辭。她內心已經信了。
霜小正好從外面游神似的過來,要給她淨面換衣。趙頑頑看見是她,臉上忍不住露出愁容,跟她說,“如果只剩下二喜一個,往後二喜還能這麽快樂麽?”
霜小心不在焉:“或許就是因為二喜在,大喜才會不快樂,開始生病,拉稀,想死。”
趙頑頑望她一眼,她沒什麽表情,拿起沾濕的帕子便往趙頑頑的臉上淋水,一丁點兒都沒注意到不妥。
趙頑頑:“我自己來吧,你下去歇着,我讓人少給你排幾班。俸還是照樣,只你一班做得時間稍長點,別被別人說道。”
霜小也不低下身子來行禮,就嗯了一聲出去了。
半夜時,趙頑頑點着燈在桌前枯坐。
“怎麽只剩下一只了?”
趙頑頑突然回頭,見馮熙已經脫得只剩下白色的單衣坐在床榻上,手裏撫着二喜。二喜很是歡快,精神地用頭蹭他,随後他将二喜放在地上任他跑。
“送去太仆寺醫治了。”
“是我那只有了病麽?”
“怕有些不好。”
趙頑頑起身,“我求你的時候,為什麽不娶我?後來知道我要死了,可是後悔了?”
馮熙仰頭,“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
“知道我令你曾經不快,甚至痛苦?難道不想聽我解釋?”
“你過去講出這些話來,我一定傷心壞了。可是現在我想不起來,也不能将你和說那話的人對上,哎,說起來,真是奇怪,如果二喜成了獨一只,你說再給她配另一只,三喜或者四喜,白的或者棕的,她還能過得好麽?抑或就這麽獨一只到死為止?”
馮熙皺了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麽?”
趙頑頑做一個萬福:“郎君千歲,妾身以為,郎君該當鲲鵬展翅宏圖大展,切不能因妾身而喪了心氣。”她仰頭,“你當初不願意娶我,是因為你不想做驸馬都尉。而後來救我,是因不想我被冤死。現如今我已為這和國公主,我是如願了,但要讓你做這毫無建樹的驸馬,放棄手上一切功名,像荀子衣一樣終日與官家打馬蹴鞠吹捧度日,你做不到。”
馮熙挑眉:“那怎麽辦?”
趙頑頑聽到這四個字,就知是真的戳中了他心事。
“我已經寫過仳離書給你,咱們兩人緣分至此,也算幹淨。日後各自婚配,不必再計取。”
馮熙哈哈笑兩聲,“你倒是幹脆。”
“你也很幹脆。”趙頑頑失望之極,她方才發呆時,甚至盼望着馮熙能說上一句“我願意為你放棄功名利祿,甘心做這驸馬都尉了!”她生怕他說出這句來,自己意志薄弱不知道如何勸他才是。
“那今晚呢?”馮熙拍了拍身邊的床榻。
趙頑頑關上窗,開始自己解衣裳,一邊脫一邊往他身邊走,走到床榻邊上,潔白光滑的身體裸露在昏黃光下。
馮熙仔細瞧一遍她,“你猜,我想不想你做個貞潔烈婦?”
趙頑頑坐于他腿上,感受他已經發熱了,她用臉貼他胡茬,他的呼吸越發不穩。
但她還是說,“我可不能答應你,我烈女傳讀的不好。”
正欲聞着他上床榻去,突然前胸一陣悶着惡心,忍不住捂着嘴幹嘔幾口。
馮熙咧着嘴,“想來也該了。”
“該什麽了?”
“還是比我算得晚了些。”
“……什麽晚了?”
馮熙将她抱上榻,“明日請太醫來給你診脈,再告訴你罷!前兩日我摸你脈搏便摸出來了。”
這家夥諱莫如深,直接将她悶在被裏。到底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