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殼
飯後還不算晚,甄李便繞到河邊散步。
這條河,流經小半邊城市。每到傍晚,總有人來這邊跳舞、玩耍、散步。一開始,甄李完全不敢相信這些井然有序的舞蹈者是自發聚集的,連帶眼神也充滿崇拜。問過媽媽以後,才明白這是常規操作,不可不必驚訝如此。
甄李看着各式各樣的人們,百态生趣。墨藍的穹頂下,河中的一尊鶴群石像亦真亦幻,雲的影子在水面上粼粼。沿岸走着,過多留心成群搖曳的魚兒,柳枝便可能拂過臉龐,帶來短暫的草木清香。甄李感受着河岸的涼風水氣,心曠神怡——如果沒有蚊子,就更好了。
揮打着繞身的蚊子,甄李加快步速不敢多停留。煩躁之際瞥見河對岸的一個身影,高高瘦瘦,身上是他們分別時那身衣服:不是季恨昔還能是誰?
季恨昔跟着幾人走,保持了一段距離,不遠不近。這是甄李在往橋上跑時觀察到的。越了河,甄李卻失了他的蹤跡,只得作罷。換一邊觀景,也有一番滋味。而且——這邊蚊子少一點。
甄李悠哉地散着步,看着河裏的魚。突然,被水裏一枚貝殼吸引了注意力。
......哪家小孩把吃過的扇貝放水裏了。甄李環顧四周沒有見到孩子,俯身看着,小小一個在水裏煞是可愛,怪不得有人喜歡撿貝殼。把手伸下去,撈它起來,只有一片。
手裏的水還沒漏盡,一雙腳停在他旁邊。甄李看過去,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擡起頭,沖着來人笑。
季恨昔看着蹲在地上的甄李,柔和的水光映在他的臉上,澈目白齒,笑得幹淨明朗,一時失神。甄李站起身,季恨昔的嘴角已經不知不覺挂上了笑容。
兩人一前一後在河邊走起來,邊閑聊邊往出口走。走着走着前面的季恨昔突然蹲下身,手伸向水裏。甄李還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季恨昔轉身,濕漉漉的手裏躺着一片扇貝。
天漸漸黑了,氣溫開始下降,甄李不自覺擡手搓幾下露在外面的胳膊。看到季恨昔手裏的貝殼,他打笑道:“......噗,哈哈哈,你也撿到一片。”
“......說不定是一只的。我試試。”季恨昔把甄李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向他伸出一只手。甄李把口袋裏的貝殼掏出來給他。試着拼了拼,大小差不多,卻不完全吻合。
“看樣子不是。”甄李評價,季恨昔點點頭。看了一眼花紋面,又翻作內面,季恨昔把自己撿到的那枚遞給甄李:“你的。”
甄李接過,想也沒想就塞回口袋。兩人繼續往外走去。走着走着,甄李兀自說道:“這世界上的殺人犯都應該得到嚴厲的處罰......不對,應該是任何犯罪都應該受到處罰。”
季恨昔腳下一頓,眼神微暗:“......嗯。”
甄李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接着随意說着:“一想到還有罪犯沒被關進監獄我就毛骨悚然——就像那個戀手癖......對了,沒想到你這麽聰明,膽子也很大。”
季恨昔聲音低低的,語調沒有波瀾:“只是後來看你好像不太适應,就想着快點帶你出去了。”
甄李跟在後面,聞言猛地把目光從河水轉向季恨昔。季恨昔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甄李心中産生了一絲感動。在季恨昔順手為他撥開一枝垂柳後,這感動又變得微妙了。
出去後兩人別過,各行各路。
偏僻的地界,少年雙眼充血,拳頭緊握,一下一下砸在拆遷房的牆壁上。他的身體不自主地抖動,表情怪異扭曲,低聲笑着。過一會疲軟下來,只把額頭抵上冰冷的牆,雙手手背發燙,眼睛一眨不眨。月光透過他晶瑩的淚珠,清亮柔和,卻好像哪裏也照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