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溫玉(1)
一晃半月有餘,陳闵柔也在逐漸的康複之中。漸漸的能下床走路了。
蕭逸來的很勤,但是每次都不呆很久。
有時候只是在陳闵柔房裏坐一會,不言不語,飲一杯茶,然後離去。有時候則會沒頭沒腦的說幾句:“他是怎麽想的”“這樣做好不好”,然後用一種詢問的眼神看着陳闵柔。
陳闵柔有點啼笑皆非,這樣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她又怎能知道!可是每到此時,她仍然會笑着颌首,淡淡的說:“陛下覺得好,那便是好的”
蕭逸也不強求她的答案。仿佛提出這些問題來,僅僅是為了她的笑顏。
此時,太陽的餘晖透過宣白的窗戶紙射了進來,一點一點的金光傾灑的房間的地板上,細碎的,如置身湖中央。蕭逸如往常般坐在屋中間的八仙桌旁,王公公和侍衛則候在外面。
半月來,陳闵柔已經習慣了他的聲音和他的面容。此刻半靠在床沿上,逆着光看向他,修長的身影在夕陽裏映射出一個溫馨的剪影。
蕭逸突然轉頭看向她,陽光驀然閃爍一下,映照在他臉上,流光溢彩。
陳闵柔心一動,沉默的時候,他與蕭沖的感覺很像,俊逸脫俗。
“愛妃會磨墨麽?”蕭逸含笑問。
陳闵柔弱弱的從床上起來,松松的披上一件白狐大麾,時令已經是深秋,秋寒料峭。
蕭逸迎上她,細心的為她把大麾扯好,然後牽着她的手來到桌面上。上面已經有機靈的綠兒鋪上的一張雪白的蠶紙,還有一方陳玉的硯臺。
陳闵柔磨墨,蕭逸持筆,筆尖卻懸在紙張上,良久,他微微轉向陳闵柔,嘴角揚起一個不同于平時的、純淨的笑容說:“我很早就想着有一天,能有一位佳人為我添香”
陳闵柔一怔,因為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宮中的佳人何止闵柔一人”陳闵柔略微遲疑的說。
蕭逸卻并不回答,筆尖落在紙上,揮就而成八個大字,奇怪的是,他的字體并沒有如陳闵柔預料的那樣纖弱或者霸氣,反而清秀挺拔,遒勁有力。
“陛下好書法”陳闵柔由衷的感嘆道。
“愛妃懂書法?”蕭逸目光閃動,有意無意的瞟向她。
陳闵柔只是淡淡的一笑,說:“固然不懂,可是孰好孰壞,确是明白的”,語罷,也不看他,眼睛回到桌面上,順着蠶紙看下去,嘴裏也順便把那八個字念了出來:“死生契闊,與子相悅”。
蕭逸溫柔的看着她,一擡手,覆住放在桌面上的她的手。
“是詩經中的句子,沒想到陛下也讀這樣的豔句”陳闵柔靜靜的看着他,微笑着說。
“這句确實不好,事實上,朕應該換一句才好”
“陛下……”
“猶言無心,何以遣情”蕭逸的語氣突然變的傷感而清冽,每一字都如夏日驟然的暴雨般砸在陳闵柔的心裏。
“猶言無心,何以遣情……”陳闵柔禁不住喃喃的重複了一遍,擡起眼盈盈的看向他。蕭逸仍然是那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漆黑的眸子深邃無蹤。突然,他伸手勾住她的下巴,緩緩的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