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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遇見(3)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被陳闵柔盡收眼底,喉嚨突然有點癢,咳嗽了一聲。

蕭逸忙忙的把她帶到火爐旁,急道:“怎麽只穿那麽少,若是得了風寒,你要朕怎麽辦!”

陳闵柔吃驚的看着他,曾幾何時,那人也說了同樣的話。

“薔薇若是得了風寒,你要我怎麽辦!”

恍惚間,面前的人交疊不清。陳闵柔伸出手去,撫摸着蕭逸的臉,她的手很冷,所以觸覺才那麽深。蕭逸一怔,任她這般癡癡的撫摸着。

“你孤獨嗎?”陳闵柔的聲音如夢如幻,宛若從遠古襲襲而來的清風。

蕭逸驀的抓住她的手,一使勁,把她拉入自己的懷裏,嘶聲說:“只要有你,就不會孤獨了”

陳闵柔的淚倏然滑出。他定是孤獨的,秦宮破的時候,那一把大火,他進去救她,她出來了,他卻永遠的留在了火裏面。

藍玉,你在那個冰寒的地方,是不是很孤獨?

蕭逸感覺到懷中人劇烈的顫抖,擁的更緊,好像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骨頭裏似的。

陳闵柔也緊緊的擁着他,在這樣一個冰寒的晚上,兩個孤獨而寂寞的人,靠近着,在對方身上取暖。

簾子後的老者微微皺了皺眉,随即舒展開,嘆息一聲,從後面閃了出去。

早晨醒來,大雪滿地。

今冬的第一場雪。

陳闵柔醒來的時候,蕭逸已經上朝去了,徒留枕邊的皺褶和一晚的纏綿。

她穿戴好,又淡淡的看向窗外:紅色的宮牆上堆積着厚厚的白雪,樹枝上,瓦片上,所有的灰塵與色彩都被掩蓋的嚴嚴實實,一夜之間,世界銀裝素裹。

身上隐隐的,還有蕭逸的氣息。他的溫柔與憂傷。如果人生只如初見,這樣算不算完滿?

可是沒有如果。

綠兒已經貼心的捧了一個暖手爐來,又拿了一件帶着絨毛的披風,綠兒說:“是皇上早晨吩咐王公公拿來的,聽說是貢品”

陳闵柔笑笑,輕輕的拂過這上好的毛皮,手感細膩,如情人的觸摸。

穿好披風,她說:“綠兒,我想獨自去雪地裏走走”

綠兒已經知道了她喜歡獨處,所以也不說什麽。默默的為她備好鞋子。

她固然是皇後派來監視陳闵柔的,但是柔妃一直對她的好,她又焉能沒有感覺?

漫步在被積雪遮蓋着、分不清道路的皇宮裏,陳闵柔更覺得自己是在荒野裏。四野無人,漫無邊際。

已有公公拿着掃帚打掃着各宮的庭院,那揚起的雪屑伴着風飛了很遠,一陣一陣迷離着過路人的視線。

陳闵柔信步走了,也沒有看路,不知不覺,竟又走到了禦花園。

空中是樹上積雪抖落的飒飒聲,細細一聽,竟還夾雜着悠揚的琴聲。那琴聲若隐若現,飄渺脫塵。

陳闵柔怔了怔,如入魔一樣尋着那琴聲的蹤跡,漸漸的,琴聲開始變大,一個素白的身影也出現在她面前。

應該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也披着一件純白的披風,黑色的長發松松的束在後面,慵懶的垂下。那男子此刻正背對着她,兀自撫着琴。

旋律清脆婉轉,如立春時山澗融化的雪水叮咚的流,給這個冬天平添了一份暖意。

多年前,藍玉也是這般,在她的窗外撫着琴,待她出去後,他便按按她的鼻子說:“懶貓,還在睡覺?”

也在純白的天地間,溫暖的男子,一如藍玉。

陳闵柔突然疑心這一切是自己的幻覺,是因為這漫天的雪,她産生的一個絕美的幻覺。她輕巧的走過去,腳步壓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樣的色彩将距離變得模糊,所以她走了很遠,遠到她有點恍惚。

她終于來到那人的身後,唇邊禁不住的逸出她心中想着的人。“玉……”輕輕的聲音,說出來,便落進雪裏,掩埋不見。

琴聲噶然而止,“藍玉”回過頭來:白皙清秀的臉龐,一雙眼角略微上挑的眼睛含着春風般溫潤的韻氣,五官怡然,卻不是藍玉的模樣。

陳闵柔愣了愣,随即勉強一笑,福了個禮說:“原來是穆大人,好美的琴聲”

穆白微微一笑,眼前的柔妃披着件雪白的大麾,狐貍圍脖上細密的毛皮擁簇着她光潔細膩的鵝蛋臉,未施粉黛的素面反而添了幾分出塵的氣息,讓人咋一見,會以為是某個冬日的仙子不小心嫡落凡塵。

陳闵柔繞過亭子的石桌,坐到了旁邊。石桌上擺着一盞上好的古琴,顏色似金非金,紋理細致,看材質應該是古銅木做的,難怪聲線如此輕靈。她忍不住伸手逐弦輕叩,一串悠揚的音符也次第響起,她把手停在最後一根弦上,一扣一拉,宏偉低沉。

穆白看着她滿臉的欣賞之意,心念一動,輕聲問:“娘娘懂琴?”

他的聲音沒有試探之意,如同一個老朋友般讓人安心。陳闵柔也發覺了自己的失常,但是并不慌亂,也不回答。

穆白用手扶過琴面,細細的介紹道:“這古銅木只有深山老林、絕境之處才會生長,不但及其珍貴,音色也是久經錘煉般的堅韌清亮。所以不是我的琴技好,實在是琴好”

“穆大人錯了,能配得上這盞古琴的,怕只有穆大人如此的琴技了”陳闵柔微笑着反駁。又細細的往那琴瞧去,只間琴的另一頭挂着一件翠色的飾物,在雪色的映照下耀了她的眼睛。

“那個是……”陳闵柔的臉色突然變了變,指着那塊薔薇型的翠綠玉佩道。

穆白順手把它拾掇了起來,放在掌心裏,笑着說:“是我在民間找到的,覺得很漂亮,便系在了這瑤琴上”

陳闵柔卻恍若未覺,仍然牢牢的盯着那塊玉,嘴唇竟有絲絲的顫動。

難道,是天太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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