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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琴事(5)

“薔薇!”蕭沖欣喜的回頭,方才眼中的憂郁如陽光普照般一掃而空。

陳闵柔笑笑,慢慢的向亭子走過來。到了跟前,又略略欠了欠身,道了聲:“先生好”

穆白頜首,也道了一聲:“娘娘好”

蕭沖笑着看着他們。并不言語。

陳闵柔已經看見了桌上的黑盒子,轉過桌子,手放在上面,試探的問:“給我看的嗎?”

蕭沖慎重的點點頭,拉開盒子上的絲縧。穆白也好奇心起,站起來往盒子裏瞧去。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株用溫土培植的昙花,只是,已經開過了,葉子無精打采的耷拉着,絲毫看不出曾經絢爛的美麗。

蕭沖的臉色一白,喃喃的說:“昨晚都沒有開的”

“也許是昨晚太冷了,它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陳闵柔試着安慰到。

蕭沖的臉卻愈加蒼白,嘴唇抖抖的,仍然說道:“可是我本想讓你看它開花的……”

穆白突然笑了,輕聲說:“知道我也在,它定然是害羞了,花如美人,也會矜持呢,所以提前開了,不如我們一齊埋了它吧,化了土,也就回歸潔淨了”

蕭沖卻并不領情,緩緩的把盒子關上,然後淡淡的說:“我不是小孩,只是覺得很惋惜而已”

陳闵柔和穆白同時一愣,是啊,他們一直把他當成孩子一樣哄,卻忘了,他也是一個17歲的少年。

“可是,你看上去很難過”陳闵柔還是忍不住的說了一句。

“我難過,是因為,世事變幻的太快,我已經不能預料了”蕭沖的眼眶中突然迷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長長的睫毛氤氲不定,映在蒼白的面容上,讓陳闵柔一陣心驚。

“不過是一朵花而已……”陳闵柔還在試圖安慰。

蕭沖卻站了起來,仰起頭牢牢的看着穆白,很認真的說:“如果宮裏出了什麽事情,穆白一定要帶薔薇走”

“宮裏能出什麽事?”穆白奇道,陳闵柔也是滿頭霧水。

蕭沖搖搖頭,并不作答,突然一扭頭,抱起桌上的盒子,蹬蹬的跑開了。

陳闵柔呆呆的看着遠處漸漸變小的身影,暗自奇怪,是錯覺嗎?她分明看見了他眼角的淚水。

等再也看不見蕭沖的身影後,陳闵柔才轉身回到亭子的石桌邊,對穆白歉意的笑笑。

穆白已經坐定,伸手調試着琴弦。

“娘娘要從最基本的學起嗎?”穆白玩味的問,他知道她的琴技。

秦國薔薇公主的豔名不僅來自于她的美貌,同樣因為她的才學。

陳闵柔并不點破,挨着旁邊的石凳坐了下來,笑着說:“不,學生只想聽先生彈奏而已”

因為他琴音的輕靈,像極了藍玉。

穆白也不推卻,拉近瑤琴,手指弗過琴弦,悠揚的旋律頓起。

他的頭發有幾絲散落在眼前,卻迷了陳闵柔的視線。

這個彈琴的男子,溫和優雅的氣質,也同樣像極了藍玉。

剎那之間,她有種癡癡的感覺,時光倒回經年,似有故人來。

穆白一曲奏畢,擡起頭,微笑着問:“娘娘何不也彈奏一曲”

“我不會彈琴”陳闵柔回神,搖搖頭。

穆白并不勉強,繼續彈奏下一曲。

大雪過後的皇宮素白潔淨,遠遠各處的宮殿如入定的僧人,将過往業障抛于俗世之後,風吹雲動,了無聲息。除了琴聲。

陳闵柔沒有喊停,穆白便不知疲倦的彈下去。

再遠的地方,隐隐山脈橫跨在天地間。

“我以前住的地方,後面有一座大山,比那座大”陳闵柔的視線停在遠處,悠然的說。

“想來風景也是美的”穆白扣弦收音,注視着她,柔聲說。

“很美,四季景色亙變,冬有瑞雪初晴之美,春有莺飛燕舞之景,夏有菡舀吐蕊之境,秋有落楓向晚之情”陳闵柔很輕的說道:“而且,也會經常聽見琴聲,在清晨時分,陽光初照的時候”

“那景色還在嗎?”穆白不動聲色,語氣裏有掩不住的憐惜。

“不在了”陳闵柔搖頭,聲音暗淡。

“人呢?”

“人也不見了”陳闵柔的眼神頓時一落,如午睡夢醒,發現自己做的原來是一場春夢,無痕。

穆白不再追問,世界再次落入沉靜。

直到日之将晚,陳闵柔才起身,準備回宮。臨走前,她感激的向他笑笑,輕言道:“謝謝先生了”

“不過是皇後派下的任務而已”穆白爽朗一笑,眼睛卻灼灼的盯着她。

“先生是不是有話交代?”陳闵柔抿着嘴笑問。

穆白頓了頓,似下了很大決定似的,緩緩的問“你沒想過,失去的東西無論怎麽努力,終究是失去了,為什麽不會自己,尋一些……幸福呢?”

陳闵柔目光閃爍,探究的看向他,随即滿臉坦然,末了,方悠悠的答道:“幸福于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娘娘是一個認命的人嗎?”穆白緊緊的看着她,問。

陳闵柔低頭一笑,可是語氣仍然掩飾不住凄涼:“命這東西,就算你不認,也還是無能為力的”

穆白還欲繼續追問,陳闵柔卻已經沒有交談下去的意思,微微的福了一個禮說:“天色已晚,學生先回去了”

穆白只得把到了口邊的話咽了下去,低頭頜首:“娘娘慢走”

等陳闵柔走了很遠,穆白才收回自己的視線,收起瑤琴,然後搖頭自嘲的笑笑。

他怎麽能奢望改變她的初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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