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2）

藍玉并不急着回答，只是靜靜的看着她走近的身影，她比以前瘦了許多，甚至比上次在橋邊的那驚鴻一瞥也愈加的瘦了。

陳闵柔揉了揉仍然覺得迷亂的眼睛，那一瞬間，她有種錯覺，站在那裏的人，分明就是藍玉的模樣。

她的手又下意識的握住從剛才一直拽在她手中的玉佩，她是在夢中麽？

可是為什麽手會疼，在硬寒的玉體下生生的疼痛。

慢慢走近，仿佛走了一年那麽長久，面前的那個人漸漸清晰起來，陳闵柔臉上頓現失望之色，原來是蕭玉的人，上次在橋邊遇見的那個人。

“我認識你”陳闵柔站到他面前，說。

藍玉心跳快了幾拍，壓住聲音問：“陳姑娘如何認識在下？”

“上次，在橋邊”陳闵柔淡淡的說，可是語氣卻帶着濃濃的失落，為什麽不是藍玉，為什麽不是藍玉！

她再次審慎的看着面前的這個人，還是如上次那般冰寒冷漠，灰黃的臉色，五官應該也算端正，只是有種說不出的別扭，陳闵柔心念一動，突然伸出手去觸摸他的臉，但是在她的手還沒有觸到他的時候，倏然間，他抓住了她的手，停在空中。

他的手，并不像人那樣冰冷，而是溫軟的，寬厚而溫軟。

如同藍玉的手，握着她奔跑的時候，溢出絲絲汗意的手。

“陳姑娘”嘶啞的聲音驟起，再次用現實打斷陳闵柔的沉思，陳闵柔吃了一驚，手中拽着的玉佩也“哐當”一聲落在地上，碎了。

她的臉頓時慘白，看着濺落在牢門外，碎成兩半的玉佩。

他蹲下身去，修長的指尖滑過地板，撿起那兩片翠綠色的花瓣，他的指尖在陳闵柔朦胧的視線裏，竟然有一絲顫抖。

終于，他又站了起來，把手伸進來，輕聲說：“把手張開，我把薔薇花交還給你”

他說過，他會親自将它帶還給她。

他終于做到了，雖然，花已破碎。

陳闵柔驚異的擡起頭，顫抖的伸出手，張開，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掌似有血管在泊泊的流動。

他曾經緊握着的，嬌嫩的小手。

兩塊裂開的花瓣，一行打斷的詩句，一個不可能再找尋的夢，他的手指，玉的碎片，落在她的手心裏。陳闵柔突然抓緊，尖銳的碎片在一瞬間刺破了她柔嫩的肌膚，鮮紅的血滴滴淌落。

“放手吧”藍玉嘶啞的聲音帶着悲戚，他說：“放手吧”

陳闵柔擡起頭盈盈的看着她，水汽已經氤氲了她的眼睛，她不能放手。

藍玉也迎着她的眼睛，那雙美若繁星的眸子，從此，不再是他的了。

陳闵柔把手握的更緊，她就要沉醉在那雙看不見底的眼睛裏，沉醉在這寒冷的，看不清回憶與未來的黑暗裏，從此不再醒來。

血依然滴答滴答的流，在寂靜的地牢，聲聲入心，錘擊。

藍玉突然又把手伸入栅欄，握住她的手腕，然後用另一只手将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扳開，他扳得毫不留情，堅決而冷然，然後從她鮮血淋漓的掌心裏拿出已經染紅的碎片，捏住了，朝外邊遙遙的扔了出去。

遠處，傳來一陣幾不可聞的回響。

“玉碎了，就應該扔掉，還會有其它的玉佩的”他說，但是他自己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他已經不能再回頭了，薔薇，我們永遠也不能回去了，你該去尋找屬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再執着于複仇，不要再讓破碎的往事一點點把你置于死地。

陳闵柔仿佛沒有聽見他說話，仍然那樣盈盈的看着他，事實上，她的視線從來沒有移開過。

“是你嗎？”她突然顫抖的問。是你嗎，是藍玉嗎？你是藍玉嗎？

藍玉別開臉，躲開她的視線，嘶聲說：“王爺派我來問候陳姑娘，讓我轉告姑娘，不要太擔心，他會護你安全的”

陳闵柔滿眼的星光頓時沉澱，失望的神色再次蒙上面龐。

“為什麽你不是他”她垂頭，極低極低的說。

“他是誰？”藍玉忍住自己顫抖的聲音，盡可能的平靜的問。

陳闵柔并不回答，轉頭看向旁邊虛無的黑夜，宛若有人站在那裏一般。

“他現在在哪裏”藍玉狠狠心，繼續問道。

“在我身邊”陳闵柔回望向他，帶着點探究與無望瞧着他的眼睛。藍玉不動聲色，也靜靜的看着她。

良久，陳闵柔才垂下眼簾，淡淡的說：“轉告王爺，我知道了，讓他也不要太擔心”

藍玉欠了欠身，轉身離開，他剛走兩步，後面一個聲音問：“你叫什麽”

“藍田”他匆匆丢下兩個字，然後快步走開。

藍田，藍田，陳闵柔的目光流轉，呆呆的站在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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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回來後，蕭玉焦急的迎上去，啞聲問道：“她可好？”

藍田點點頭，寬慰的說：“很好，雖然地牢凄苦點，但是并沒有受到什麽審訊”

“可是這麽冷的夜……”蕭玉皺了皺眉頭，又陷入沉思。

藍田也不提醒他，自顧自的轉身回屋。

他的手裏，還有她的血的氣味。

這樣也好，從此，在她心中，藍玉就只是一個過去的記憶。

她心目中溫潤如玉的男子。已不複存在。

蕭玉仍然站在外面，凜冽的風于他，似乎沒有絲毫察覺。他突然低下頭，似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似的，也扭頭走開。

藍玉透過窗口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竟然沒有恨意。

因為他，也同樣全身心的，愛着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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