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禦駕征（1）

禮炮聲響。

浩浩湯湯的皇家廷杖左右排開，穿着金黃色盔甲的蕭逸昂然的挺立在馬背上，他後面跟着一頂裝飾華美的馬車，陳闵柔微微撩開簾子，窺視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孩子終于沒有随同前往，雪兒被留在了宮中，還有雲兒。

一路送行的百姓欣喜莫名，可是陳闵柔卻覺得異常傷感。當戰争來臨的時候，他們可能已經忘記了為何而戰。

譬如她，口口聲聲的說是為秦國百姓，可是百姓真的需要戰争嗎？不，他們只要和平。

只是，一切都已經不可逆轉，戰争已經拉開，他們只能向前。

途中，有許多逃避戰患的百姓流離失所，拖家帶口的從北方一路流浪在京城，有一次途中休息的時候，陳闵柔眼睜睜的看見一個正值壯年的夫婦将自己的孩子抛棄在路旁，因為離鄉背井，沒有收成自然養不活孩子，只能這樣以求得有緣人相救。

可是這個世界上，奇跡畢竟是少的，更多的，仍然要承受命運無常的折磨，然後聽天由命的等待着滅亡。

陳闵柔被太多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所感染，突然想到，自己的遭遇無非是衆多悲劇中的其中一件而已，那種悲天憫人的感覺愈來愈濃，也愈加無奈而且麻木。

蕭逸他們行到了漠北一個邊陲小城，這裏是軍事重要之地，也是秦國的一個關卡。蕭玉的百萬雄師已經在不足百裏之外的地方駐紮，陳闵柔等安頓好之後，獨自一人爬上城樓，在至高之處嘹望着遠處燃起的炊煙，城牆上的烈風宛如從遠古一直襲來的清遠之風，輕靈而悠遠。

蕭逸輕巧的走到了她的身後，伸手攬住她的腰，溫聲問：“在看什麽”

“只是突然想起一句詩”陳闵柔把手放在他扣在腰間的手臂上，幽幽的說。

“什麽詩？”蕭逸頂着獵獵的風，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

“千年鹿夢轉頭盡，萬古江山萬古空”陳闵柔看着面前郁郁蔥蔥的草原，那巍峨的城牆似在述說了沉澱千年的故事，她的眼眶突然有點濕潤，聲音也驟然變啞：“逸，能不能不要打戰了，我們隐退，就現在隐退，好不好？”

蕭逸湊在她的耳邊，輕吻着她的發絲，低聲呢喃道：“傻丫頭，有些事情，是退無可退的”

陳闵柔随即低頭不語，一路上，那些親眼目睹的百姓們的際遇讓陳闵柔越來越自責，這場戰争，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一切，都不過是因為她的恨意，因為她不甘心，所以她千方百計的挑起這場禍亂，以祭奠秦國逝去的亡魂。

可是亡魂已矣，活着的人，為什麽要為他們來承受苦難呢？

城中的兵士已經戒備，蕭玉如果攻下了這座城池，那燕國于他就将如囊中探物一般容易，所以，這是一個轉折點，蕭逸不能讓蕭玉過了這一關。

傍晚時分，城牆邊突然起了一陣喧嚣，卻是罵陣挑戰的，蕭逸只是吩咐閉門不出，他不打沒有準備的戰争。

可是陳闵柔越來越心惶，城中所有男女老少的哭喊聲，年輕的男子當兵出戰，死在戰場上的人家披白帶哭，都是因為她！因為她的挑撥，因為她的任性，一将功成萬骨枯，她終于知道那是怎樣一種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