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故事前的故事（2）

出了寝宮，牆外果然彌漫着漫天的煙霧，分不清是宮裏還是宮外。

許多人湧了過來，拉扯着，推搡着，将我往宮門的方向擠去。

我突然回神，費力的從他們中間鑽出來，我喊着“父王”，我喊着“母後”，然後向議政廳的方向拼命的跑。

不停的跌倒，不斷的爬起，從議政廳那裏傳來的濃煙刺痛着我的眼睛。

後面有許多人追來，他們偶爾會扯住我的衣角，可是我掙脫了，我一直往前跑，再跌倒再爬起的時候，我看見了父王。

他和母後站在我濃霧當中，很寧靜。

我又往前挪了一步，有人倒下，緊緊的抱着我的腿，我動不了，即使他們就在我的面前，我也已經無法靠近。

煙火的劈啪聲遮蓋了我的呼喚，許久，母後才扭過頭看向我，她美麗的面容在肆意的煙霧中幻化出一個至美的笑容。

又有人來，他們擠到我的面前，他們擋住了我和母後的視線，他們拉我，推我，讓我伸向母後的手離她越來越遠。

心很痛，痛到麻木，沒有一絲知覺，只想向那個方向靠近，再近一點。

旁邊的人在漸漸變少，我也不知他們是怎樣變少的，只是帶着火苗的屋梁在我的身邊倒塌不停，火星濺起來，撲進眼睛，針一般的疼。

我擡手揉了揉眼睛，前後一片火海，我已經分不清自己在何處。

終于，所有拉着推着護着我的人都不見了，旁邊七零八落的躺着許多人，睜着眼的和閉着眼的。

火終于燒到了我的腳邊，我尖叫，跳了起來，往大殿裏面一直躲一直躲。

整個世界都在熊熊燃燒着，刺鼻的氣味讓我就要窒息，視線裏的一切越來越模糊。

我低低的說：“藍玉”。

藍玉真的出現了，馬的嘶鳴聲驟然在門口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濃煙裏慢慢的清晰，一臉慌亂的藍玉扯着缰繩，在大殿裏來回奔走。

他終于看見我，他向我跑來，他想伸手拉我上馬，可是我的腿已經失去知覺，只能跌坐在那裏，看着他，邊哭邊笑。

他于是翻身下馬，他走過來抱起我，我将臉埋進他的胸膛，使勁的聞着他的氣味，我很害怕，怕到自己無法形容無法感知。

他托我上去，然後靠在我的耳邊輕聲說：“薔薇，不用怕”。

我微弱的點點頭，我不怕，因為你說會一直保護我的，而我相信你。

剛剛坐穩，門口又傳來一陣駭人的倒塌聲，整個大殿搖搖欲墜，零散的火塊下雨一般砸在地上，大地抖動得厲害。

我看着門口愈來愈小的缺口，然後又看向藍玉，我想說：“你快上來啊”，可是馬卻突然開始跑動，藍玉一手拍在馬背上，本就受驚的馬如離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我慌忙的拉住缰繩，然後倉皇的回頭，大火中的藍玉靜靜的看着我，我大喊道：“藍玉！”，他于是莞爾一笑，就像那年私定終身時，讓滿目的紅牆碧瓦黯然失色的他的笑容。

馬躍出去的一瞬間，大殿倒塌。

連心，一起倒塌。

朦胧中，一人策馬而來，及近，他驚呼一聲：“薔薇公主”。

我看向他，依稀記得那日在議政廳見過的模樣，父王說，他是陳将軍。

他伸手将我抱到他的身前，然後沖着煙光稀薄的地方極力的奔去。

世界陷入黑暗。

醒來的時候，眼前一陣澄明，那噩夢般的火與煙仿佛不曾出現過。

我舉起手，我喚着丫鬟的名字。

腳步聲傳來，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張陌生的臉，那陌生的臉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頭喊道：“陳将軍，薔薇公主醒了！”

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将軍一臉驚喜的走了過來，到了身邊，又恭敬的說：“公主，你醒來就好了”

我茫然的看着他，又環顧了一下周圍，窗外有風，山野的樹葉聲嘩嘩入耳。

“這是哪？”我問。

“父王母後呢？”我又問：“藍玉呢？”

一陣沉默，陳将軍垂下眼，避開我探究的視線。

我沒有再問，心已經沉到最最幽暗的地方，那裏冰寒徹骨，沒有聲息。

“他們都死了吧”幽靈一般的聲音，連自己聽着都害怕。

陳将軍沒有辯駁，唯有深深的一聲嘆息。

接下來的日子，我只是呆呆的坐在門口，看着滿眼流淌的綠意。

陳将軍說：“公主，吃點飯吧”，他又說：“公主喝點水吧”。

後來他急了，憔悴的說：“你不吃不喝，至少會哭吧”

我只是木然，其實我不想死，我并沒有刻意想死的念頭，只是心很空很空，空的沒有一絲氣力去管人世間的事情。

到了第五天，我開始出現幻覺，身體像火燎一樣沒有一絲水分，生命在慢慢的抽離，我能聽到它遠走的腳步聲。

陳将軍已經絕望，靜靜的守在我的身邊，突然，他問：“你想報仇嗎？”

我看着他。

“你想為你父王，母後，還有藍将軍報仇嗎？你想将秦國的疆土重新收回嗎？”他期盼的看着我。

沉默，長久的沉默，然後我說了5天來我的第一句話：“我應該怎麽做？”

陳将軍一陣狂喜，豁然站起來，沖着後面的人喊道：“水，飯，快點拿來！”

3日後，我成了陳闵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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