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黑看都不看小狐一眼,不過小狐這話也明顯是在開玩笑,聲音小的連旁邊的王富臨都沒聽到。
“你女兒也在家?”寧清明問道。
“在家呢,今天周六,下午補習班不用上課。”王富臨對女兒還是很上心的,他有些猶豫地說道,“寧大師,我擔心我女兒被那妖物迷了心智,等會兒她要是對你們不滿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還請你們不要見怪。”
“不過我女兒平時性格很安靜,應該不會說什麽話。”王富臨為女兒也是操碎了心,他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無奈。
“沒事,你不用太擔心。”寧清明來逮鬼基本都很簡單,找到鬼,然後拎走,多餘的話一句都沒有。
話多容易出事故,這句話寧清明一直都記着。
寧清明幾人并沒有收斂身上的靈力,雖然普通人感應不到,但裏面的那個鬼肯定察覺到了。不過因為寧清明用神識把他所在的房間鎖定住了,那個鬼一時間也沒敢輕舉妄動。
鑰匙插入鎖芯發出一道細微的聲響,在打開門後,幾人發現客廳處有一個年紀十七八歲的女孩正在拖地,女孩看到幾人進來先是驚了一下,發現王富臨也在的時候才松了口氣。
“爸,你今天沒去公司?”女孩的性格看起來有些腼腆,她不好意思地打量了眼寧清明幾人,卻在看到寧清明長相的時候表情一變,好像想到了什麽下意識往卧室的方向看去。
王富臨看了女兒一眼,語氣溫柔:“最近我和你媽晚上睡覺總是聽到有人說話,爸爸今天沒去公司,帶了幾個大師來家裏看看風水。”
說着,王富臨頓了下,從女孩手上拿下拖把,繼續說道:“地我來拖就行,可可你快去看書吧。”
女孩定定地站在原地,她沒有看王富臨,而是看着寧清明。
寧清明一看到這種眼神就有點頭疼,為什麽都用這種看壞人的眼神看着他TAT
“寧大師。”女孩一字一頓問道,“你是來拆散我們的嗎。”疑問的語句卻被她用肯定的語氣說出。
王富臨在旁邊表情猛地一變,“可可!家裏真的有妖物?”
“爸,那不是妖物,是我的戀人。”王可的性格其實很溫柔,但涉及到戀人,她今天性格大變,首次和王富臨頂嘴。
“胡鬧!”王富臨被氣得手指顫抖,“太胡鬧了!”
王可看到王富臨這模樣被吓得瑟縮了一下,但是她沒有退縮,而是幹脆利落地跪在王富臨面前:“爸,你讓他們走吧。”
“你給我起來!”王富臨氣得話都要說不穩了,“我絕對不會讓你和一個妖物在一起!”
這時王可的卧室傳來響動聲,門無風自開,裏面走出一個青衫男子,男子面色蒼白,眼睛是詭異的紅,這紅不像血族的純粹,而是紅中又透着紫,看起來的确就像王富臨所說的妖物。
他一出現,王可的表情變得驚恐起來:“你快走!”
王富臨愣在原地,直到他走到王可身前把王可扶起都沒回過神。
朗朗白日,這鬼身形呈現一種半透明的模樣,身形尚在,但卻總讓人感覺任何物體都可從他身體中穿過。
被他扶起來的王可攥緊他的衣袖,大聲說道:“你快走,我爸找大師來收你了!”
這男鬼相貌出色,唇的顏色偏紅,給人一種旖旎之感。
他就這樣專注地看着王可,半晌後輕輕一笑:“此生能再次見到你,我已經無憾了。”
王可心裏突然浮起巨大的悲傷,她神情哀戚,眼圈不受控制的變紅。
看了半天的寧清明這時候終于無奈開口:“到底是誰給你一種我會拆散你們的錯覺?”
王可和那鬼一愣,就連剛剛回過身的王富臨都呆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問道:“寧大師,難道你要放任他們在一起?”
他現在才徹底回過神,他上前兩步走到王可身邊一把把她拉到自己這邊,然後把王可拉到寧清明身邊。
只是這個簡單的動作,王富臨手都在抖,随着那個鬼的出現,整個客廳的溫度直線下降,好像一下子就從零下三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度,這是活人對死者本能的畏懼。
“前世姻緣今世再續。”寧清明眼眸微彎,看向那個男鬼,“我欽佩你的深情。”
男鬼眼眸微閃,從寧清明躬身行禮:“不知大人可否放過我和婳兒。”
寧清明眨了下眼睛,突然笑了一下:“就算我放過你,地府的那些陰差也會馬上找到你把你帶回去。”
王可在王富臨緊緊攥着肩膀,王富臨不斷低語:“可可那是鬼是壞人,你不要過去!”
王可搖頭,不顧自己被捏得泛疼的肩膀,一個勁地解釋道:“不是的爸爸,他是好人……我和他前世是夫妻!”
王富臨一愣,手下意識松開了,王可趁着這機會跑到男鬼身旁,寧清明幾人也只是看着沒阻攔。
“前世是夫妻?”王富臨不可置信地說道,“還有前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寧清明說道:“貴千金的确沒說錯,她和這位在前世的确是夫妻。”
“準确來說,我和婳兒不是前世,而是十世之前是夫妻。”男鬼将王可摟在懷中,他眼睛是鳳眸,微微上挑的時候透着犀利和兇氣,但這兇氣在看到懷中的女孩時卻消失的一幹二淨,只剩下溫柔。
“婳兒現在的記憶還沒徹底恢複,到底怎麽回事,就由我來說吧。”
千年之前,國泰昌盛,民間家家都會供奉香火,不是因為迷信,而是因為當時的确有鬼怪出沒,供奉香火也只是求個心安。
有一官家小姐每日都會給逝去的母親上香祈禱,一日夜晚,正當女子上過香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惡鬼憑空出現在她面前尋要吃食。
女子驚慌失措,但身上并沒有吃食,只能把母親的貢品呈給他,惡鬼心滿意足的吃完後也就沒有把她吃了,只是讓她明天繼續前來。
女子雖然受到驚吓,但因為從小就喜歡看靈異怪談的話本,對這個相貌出色的男鬼倒也不是那麽懼怕,只是對這鬼頗為好奇。第二天的時候,女子依言前來,并帶了大量的吃食,這些食物大多都還冒着熱氣,惡鬼又吃的心滿意足,于是又沒有吃她。
當天晚上,女子也不需要惡鬼叮囑,到第二天晚間又帶着吃食來尋他。這一來而去之下,一人一鬼倒也相熟起來,女子于是問道:“你是何鬼?姓甚名誰?為何在我家中不願離去?”
男鬼有點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言簡意赅地回道:“餓鬼,在喪失神智的時候只知道尋找吃的,至于叫什麽……時間太久已經忘了。”
女子繼續追問道:“那你為何不願離開?”
男鬼戲谑地看着她:“離開後上哪找一個像你這樣傻乎乎的小娘子每天都給我送吃的?”
女子的臉微紅,她小聲說道:“我叫姽婳。”
“姽婳,形容娴靜美好的女子,很符合你的名字。”男鬼聲音清朗,紅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姽婳,“婳婳。”
姽婳臉紅的不行,被這聲婳婳臊得說不出話。
男鬼見此臉色的笑意加深,他拈了一顆櫻桃放入口中,笑聲肆意:“婳婳你臉紅的就像我手中的這個果子。”
姽婳羞得站起身就要走,男鬼連忙拉住她的衣袖,挽留道:“別走。”
“你還有何事?”姽婳背對着他,不敢看他。
“我沒有名,婳婳替我取一名可好?”
姽婳蹙眉思考起來,半晌後才輕聲說道:“衡門之下,可以栖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饑。你在我家仿若游玩,不如就叫……栖遲。同時也希望你能忘記饑餓,早日投胎。”
姽婳輕輕跺腳,似乎不好意思極了,轉身就跑走了。
男鬼在她身後,默念這個名字,“栖遲……”
“我能忘記饑餓,但卻忘不掉你了。”
沒走遠的姽婳聽到這話,從臉紅到脖子。
“婳婳,若你不嫌我是鬼,我們白首偕老可好?”
姽婳和栖遲最後還是在一起了,這一世的姽婳想盡辦法排除萬難獨自去了江南小鎮,和栖遲相知相守一直相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在姽婳死後,栖遲在黃泉路上等着她,但因為栖遲是惡鬼,并不能去投胎輪回。
姽婳不知這點,被栖遲哄騙着喝了孟婆湯,然後他想着繼續尋找姽婳的下一世。
但他在奈何橋徘徊的時候被鬼差發現,扔進了忘川河中。
在忘川河中的蛇蟲鼠蟻每日撕咬着他的魂魄,這痛苦不堪的折磨只有千年後才能結束,這千年中每隔幾十年栖遲就會凝視着前來轉世的姽婳,但飲了孟婆湯忘了所有的姽婳卻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銅蛇鐵狗任争餐,永墜奈何無出路。
千年之日一到,栖遲從忘川河中來到人間尋找着姽婳,也就是這世的王可。
“別再說了……”王可抱着栖遲哭成了淚人,她的記憶時隐時現,随着栖遲的話,那世和栖遲的記憶逐漸清晰,“這世我死後若你還不能與我一同投胎,那我就和你一起跳入忘川河中。”
有癡情人為了記得前世愛人,不飲孟婆湯,自己跳到忘川河永生永世看着自己曾經愛的這個人。若是她死後轉世,栖遲還會在忘川河中,那她同他一起,就算無時無刻都會被河中的動物撕咬亡魂,但只要能看到栖遲,和他在一起,她就不會怕。
作者有話要說: 《江城子》蘇轼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鬓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