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這裏哪裏?”大黑最先回過神,他走到江邊的柳樹那,伸手拉了下樹枝,發現是真的柳樹。
“異空間?”小嚴用目瞪口呆來形容都不為過,“我們是不是穿越了啊?”
小狐看了他一眼:“異空間有可能,但穿越就別想了,你沒發現這裏一切都太靜了嗎?”
小嚴聽小狐這麽說才發現周圍的環境雖然很美,但卻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就連風聲好像都沒有。
寧清明倒是不急,他能感覺到這個空間的主人對他們沒有惡意,他看向小橋流水,笑着詢問:“我們去那邊看看?”
“好。”大黑已經率先走向小橋,站在橋上還能看到水中時不時游過的小魚,但這些小魚游過只有水紋晃蕩,也同樣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寧清明幾人也跟着走上小橋,這座橋特別長,整個空間好像除了江邊的那塊陸地,其他的地方全部都被江水霸占,而在江上則有一座長得看不到頭的拱橋。
一片小小的藍色光點落在寧清明頭上,寧清明也沒在意,将那光點從頭上拈下來,就在他觸碰藍光的時候,一段不算長的記憶瞬間湧入他的腦中。
古風古色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在街道盡頭有一處安靜的木屋,木屋之中有一座石碑,在石碑旁是村民供奉的水果,有村民排着隊進木屋許願。
寧清明看到一個女子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輕念道:“願大人保佑我肚中的孩子平平安安出生。”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藍光随着她話音剛落飄在女子身上,等到女子起身離去的時候,藍光好像已經附在了她身上。
然後畫面一轉,寧清明看到一處大院中下人面色蒼白的奔跑着,這些人手裏端着臉盆,臉盆裏是鮮紅的血水。院子後面女眷居住的地方也傳來痛呼聲,這聲音越來越刺耳,但響了小半柱香後又漸漸弱了下去。
寧清明看到一個産房,他看不清裏面,但能看到在房子外面有個男人急得亂轉,身邊要不是有個老太太拉着,就要沖進房裏了。
“緋兒!”男人聽到裏面的聲音越來越弱,不由慌了,“緋兒!”
“不好了!少奶奶快不行了!”産房裏傳來産婆慌亂的聲音,“快!準備熱水!人參片!”
外面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在女人氣息越來越弱的時候,一道藍光從天而降鑽進她身體裏,這道光其他人都看不到,半昏迷的女人好像看到了什麽,迷迷糊糊間感覺自己乏力的身體突然又有了力氣。
“哇——”嬰兒落地的哭聲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幾個月後,女人抱着孩子來到木屋,她面色紅潤,臉上的笑看起來很幸福,因為抱着孩子,她只是對石碑彎腰鞠躬,但語氣中滿是恭敬:“多謝大人上次相助,還請大人保佑這孩子以後會一生平安。”
一道藍光又從石碑中飄向她懷裏的孩子。
寧清明看完這個畫面已經明白了,不過反正左右閑着無事,他也就多看了一會。
畫面又一轉,和之前的村民祥和樂安不同,此時整個村鎮都陷入天災中,連續一年土地的幹旱加上村民發燒蔓延的瘟疫,這個村子宛如地獄。
一些餓得不行的村民連路都走不動,鋪天蓋地的瘟疫無孔不鑽,似乎鎮裏的村民每個人都被感染了。
村子裏每天都會有人死,整個村子陷入一片死寂中,只有痛苦的呻吟聲在村裏不分日夜的回響。
這時,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衣衫褴褛地走到木屋前,木屋相較于上次寧清明看到的破舊了許多,寧清明從村頭的記事碑中看到,這次他看到的距離上次已經有一百多年了。
少年撲騰一聲跪在地上,他對着石碑重重地磕頭:“大人,祖上承蒙大人關照,曾在族譜中記載,若家中有難,可請大人幫忙。”
“塵不為自己,不為家人,只為全村上下村民的性命,懇求大人看在全村以往盡心盡力供奉的情面上,還請救救大家。”
寧清明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個少年眉眼間隐隐和之前那個女人有幾分相似。
不過時間相隔太遠,這幾分相似并不明顯。
石碑處發出一道淡淡的藍光,這光少年同樣看不見,但卻能感覺自己身體好像變得不那麽饑餓了。
少年對着石碑磕了三個頭,轉身走出木屋。
随後,村民們接二連三的攙扶着而來,一一誠心祈願。
寧清明看了這半天也明白了,這石碑應該是守護神之類的,他可以從人族那裏獲得供奉的力量,然後再把這力量轉換為祝福之力賞給人族。
也就是說,供奉他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強大。
在全村人都跪在石碑前的時候,寧清明看到石碑上藍光璀璨,将整個村子的上空都照成一片藍光,不過這景象普通人依然看不到。
第二天的時候,幹旱了有一年的村子終于下了雨,村民們在傾盆大雨又哭又笑,這場大雨帶走了大旱,也沖走了瘟疫,帶來了希望。
寧清明這時候隐隐察覺到,這石碑在這時候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他能明顯感覺到石碑也在為村民感到高興。
然後畫面一黑,場景又一換,這回出現的是現代社會,雖然時代在發展,但人們已經逐漸忘了還有石碑這麽一回事。
村子被劃分到縣城商業區,木屋被拆遷,石碑被随意扔在動工的工地外。
有幾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在工地外看到這石碑,一時好奇把它撿走,然後裝模作樣地把它重新埋在一處樹林中。
一個小女孩鄭重地對石碑磕頭:“去年我奶奶還帶我來上香呢!不過我奶奶前幾個月前去世了……我很想她,小石碑,你能讓我夢到我奶奶嗎?”
其他幾個小孩看到女孩這樣哈哈大笑起來,他們只是為了好玩才把這石碑重新埋起來,他們可沒有小女孩這麽傻會跟石碑說話。
“你們笑什麽呀!”小女孩氣得跺腳,哭着跑出樹林。
剩下的幾個小孩見到女孩哭了都慌亂起來,連忙追上女孩哄着。
幾個小孩都沒看到,石碑上有幾點藍瑩瑩的光飄在了女孩身上。
寧清明看着那個女孩,覺得這個女孩似曾相識,好像在哪看到過似的,他掐指一算,臉上露出笑。
石碑被安放在樹林中常年沒有人前來,随着風雨的侵蝕越來越破舊,在第三年的時候,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頂着烈陽走進樹林。
她找到石碑的時候表情驚喜:“總算找到啦。”
她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對着石碑念叨着:“我在許過願的時候,就夢到了我奶奶,一直沒來感謝你,小石碑你可不要生氣,我跟我媽媽回城裏了,那裏叫帝都,特別大特別繁華,但我還是喜歡這裏,以後我每年暑假和寒假都會回來看你的!”
女孩一直絮絮叨叨的說了兩個多小時,從她去往帝都有多舍不得家鄉裏的朋友,到帝都小學時發現自己成績跟不上不服輸的拼命學習,再到爸爸媽媽對她很好很愛她……一直到夕陽沉下,女孩才站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樹葉,笑容燦爛。
“小石碑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哦,我今年的願望是希望小石碑明年還在!”
在女孩轉身離去的時候,石碑再次發出一點淡淡的藍光,因為常年沒人供奉,這藍光微弱到寧清明都快要看不見了,藍光圍着女孩轉了一圈,想起女孩的願望又飄了回來圍着自己的石碑轉了幾圈,在女孩即将走遠的時候,藍光又倏地飄進女孩的身體。
之後的每一年,女孩果然都會在暑假和寒假前來,每次來的時候,她都會帶些好吃的,也會把自己開心或者不開心的小秘密告訴石碑。石碑做一個認真的傾聽者,安安靜靜的在原地,雖然很小,但好像卻成了女孩的內心支柱。
春來秋去又是幾年,在這年女孩初三的時候,她在寒假的時候再次來到這兒,這次的女孩臉上沒了燦爛的笑,情緒很低落。
她撫摸着石碑,輕輕地說:“小石碑,我爸媽離婚了,我現在跟我爸爸住在一起,媽媽每隔一個月才會來看我一次,最近她說自己忙,已經三個月沒來看我了。”
“她是不是不愛我了呀?”女孩蹲在石碑前,垂頭看着地上的枯葉,語氣失落,“爸爸也忙,媽媽也忙,再都沒人愛我了,是不是我消失了,他們才會重視我?”
“小石碑,你真有靈性的話,就把我帶走吧。”女孩将頭靠在石碑上,喃喃自語道,“你沒人要啦,我也沒人要啦,以後相依為命吧。”
石碑發出一道藍光,這道藍光将她包裹住,女孩沉沉地睡了過去。
然後寧清明看到石碑化為一個藍衣少年,少年黑發藍眸,一雙藍色的眼眸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比那最清澈的溪水都要幹淨。他解下自己外袍蓋在女孩身上,聲音幹淨:“反正我也要消失了,就陪你玩一次吧。”
再然後,就是女孩消失,家裏人驚慌失措,少年對女孩說:“你看,你父母都還愛着你呢。”
但他就不是啦,他身為守護神,要守護的村子已經沒了,容身之處也沒了,也沒人會供奉他,他即将消失在這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