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那這些跟楊宇有什麽關系?”大黑有些納悶,就算再怎麽樣,這些看起來都跟楊宇他爸以及楊宇沒啥關系吧?
小孩眼睛看起來空洞的很,他冷笑了下:“沒關系?”
“那個男人虐打我的時候,卻把楊宇當作親兒子疼。”小孩微微低頭,眼眸沒看任何人,渾身都散發陰郁的氣息,“他認為我是我媽和野男人生的,卻對楊海比親生兒子還好。”
“我恨他們!”小孩吶吶自語道,“都去死吧,誰又不是無辜的?我不無辜嗎,我媽不無辜嗎……”
說到最後,小孩的聲音突然哽咽起來。
這哭聲尖銳又凄厲,聽起來不像是在哭,反倒像在憤怒的哀嚎。
“我為什麽是他的兒子?他為什麽對楊宇那麽好?”小孩每詢問一句聲音就哽咽幾分,到最後已經說不出話,抽噎着說道,“我、我要不是看楊宇小時候對我好,我、我才不會讓他被人救上岸……”
大黑和小狐對視一眼,倆人眼中都有些苦惱,這小孩要是真心狠手辣的也就算了,但又不是那種類型的,想害人又心軟。
寧清明這時候說:“一看就知道他也只是嘴上逞兇,要不然在這裏怎麽會十年才化為鬼形?随便拉幾個人族下水早就成厲鬼了。”
“那現在怎麽辦?”大黑撓了撓後腦勺,看着還在哭的小孩有些無可奈何,“也不能放任他在這吧。”
“我有一個大膽的主意……”小狐摸着下巴說道,“不如把他帶到楊國斌那裏?到時候楊國斌是生還是死就一切随緣吧……”
“不行。”寧清明嘆了口氣,“真在死後還作祟的話,這小孩下世投胎就不會是人了。”
頓了下,寧清明又道:“那人如今過得也不如意。”
“我就算沒有下世,也絕不想那人還活在這世上!”小孩倏地擡頭,“求求你們帶我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去害人?”大黑反問。
“算了,你去吧。”寧清明靠在樹上換了個姿勢,“不過,楊海。我建議你可以找個人附體,把他曾經做過的事公之于衆。不要自己手染鮮血,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你母親考慮,你和你母親還有緣,不要因為自己一時沖動把這份緣給毀了。”
小孩神色一窒,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我和我媽還會再見嗎?”
“一切都看你如何選擇了。”寧清明直起身走向他,對他伸出手,“出來吧。”
小孩有些局促,他渾身都是黑泥,看着寧清明白皙的掌心,一副想要握住又不敢的模樣。
“快來。”寧清明含笑看着他。
小孩一咬牙拉住寧清明的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沖破禁锢了他十五年的池塘,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岸上。
小孩眼圈有些紅,他拉着寧清明的手不願意松開,“十五年的時間,我只觸碰到兩次溫暖的東西,一次是楊宇,一次是你。”
寧清明失笑,想到楊宇又不由說道:“他被你吓得夠嗆。”
小孩扭頭:“誰讓那個男人對他那麽好。”
“還有,他這兩年都不燒紙給我了,原來每到清明節的時候都會燒很多好吃的給我……”小孩眼圈又紅了,“今年誰都沒燒吃的給我,我都餓了一年了。”
“那先帶你去吃東西?”寧清明拉着他的手,“就去楊宇家吧。”
“去他們那?”小孩抿唇,“去就去吧,反正他們也看不到我,我偷偷吃點好吃的就走。”
寧清明拉着他,對大黑和小狐招了招手:“走了,還愣在那邊做什麽?”
大黑這時候才回過神,他快步走向寧清明,又看向在寧清明身邊的小孩,有點不明白剛剛還呲牙咧嘴的小孩怎麽現在這麽老實了。
“蛇有七寸,人也一樣。”小狐悄悄說,“老大可真擅長掐住別人的弱點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大黑哼哧了半天,哼哧出一句:“……我感覺分明是因為老大長得好看,讨小孩子喜歡而已。”
老大剛剛明明啥都沒說這小孩就乖乖聽話了!
小狐跳起來拍了拍他的腦袋,“傻狗!”小狐拍過就跑,邊跑還邊笑。
“我操……你別跑……”大黑怒了,“你別跑!”
小孩好奇地看着倆人鬧騰,腳步不自覺變得輕快起來,他拉着寧清明,絮絮叨叨地說着小時候的事。
寧清明也不嫌無聊,反倒聽得津津有味。
“小時候我爸媽一吵架我就去找楊宇,楊宇一聽到我爸媽吵架就安慰我,帶我去吃好吃的,幼兒園門口好吃的都被我們吃遍了。”
“他還教我玩溜溜球,教我寫作業……”
“他不常走那條路,我已經好多年好多年沒見過他了,那天見到他,就想拉他下來繼續和我一起玩,但是他很害怕,我又不忍心,又把他放回去了。”
“我知道他把我忘了,我雖然把他放了,但也準備讓他腿疼一段時間,讓他把我忘了!”
“他怎麽能把我忘了呢?我今年真的好餓好餓,一整年都沒吃東西了。我聽說這邊池塘馬上就要拆遷了,等拆了重建大樓的話,我就會被壓在下面了……”
寧清明越聽眼神越柔,他拍了拍小孩的頭,和小狐拍大黑用力的那種不同,他的動作很輕柔,說出的話有些遺憾,“你是個好孩子,要是現在還活着一定會是一個溫柔的人。”
小孩聽到這話,點頭又搖頭:“也說不定我在那個人的壓迫下長大,會變成心理變态。”
寧清明拉緊他的手,岔開話題:“等會不讓他們看到你嗎?”
小孩悶悶地點頭:“還是算了,他們看到又會害怕。”
寧清明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沒說什麽。
幾人順着剛剛走過的路,又原路返回。
大黑和小狐鬧了一路,直到楊宇家樓下才恢複正形,不過就算這樣,倆人這一路走來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楊宇家在三樓,倒是不高,小孩都用飄的,他跟在寧清明身旁,不知道為什麽,越離楊宇家近,他越有點忐忑。
快走到三樓的時候,小孩說道:“要不然我去其他地方找點吃的吧?”
“都到了。”寧清明笑着說,“就不要害羞了。”
說着,大黑已經敲響楊宇家的門。
楊宇他爸在貓眼裏看到幾人,打開門有些疑惑:“寧大師,你們怎麽回來了?”
“又有點餓了。”小狐沒皮沒臉的擠進楊宇家,觍着臉問,“叔叔,你家還有吃的嗎?”
楊宇他爸愣了下,然後才說:“當然有,快進來,這天挺冷的。”
寧清明和大黑走進楊宇家,寧清明又對楊宇他爸道歉,說小狐實在饞晚上吃的那家外賣,但又不知道是哪家,只好上門叨擾了。
楊宇他爸連連說客氣了,這時候楊媽在屋裏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楊宇和他媽在一屋子正說話,也跟着單腿一蹦一蹦的出來了。
小孩走進屋子,他繞着楊宇他爸轉了圈,楊宇他爸毫無所覺。他又繞着楊宇他媽轉了幾圈,他媽笑吟吟地走進廚房把晚上沒吃飯的飯菜熱了下。最後他又繞着楊宇繞了一圈,跟楊宇爸媽不同,楊宇好像有所察覺,他咦了一聲,搓了搓手:“我怎麽覺得有點冷呢?”
小孩氣得一蹦三尺高,大聲說道:“笨哥哥!”
本來小孩以為楊宇不會聽見,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楊宇好像聽到了這聲哥哥,他神色微變,對着楊爸喊道:“爸!我聽到有人喊我哥哥!”
“你耳朵出問題了吧?”楊媽從廚房伸頭,“誰會喊你哥哥?”
楊宇神色糾結,“剛剛那聲音聽起來好熟悉,就好像……好像是小海的……”
“別胡說!”他爸打斷他的話,“都說了平常不準提小海!”
大黑和小狐對視了一眼,小狐若無其事地問道:“楊叔叔,小海是誰呀?為什麽不能提?”
楊宇他爸苦笑了一聲:“對你們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小海是我哥家的孩子,五歲時候就去世了,在他去世後,我們每年都會給他上香。但前兩年有次我們全家去國外旅游,遇到一個大師,那大師說,家裏是不是有逝去的小孩子,我們說是,那大師說,那孩子還逗留在世間,以後盡量不要提到那孩子的名字,讓他沒有挂念能早日投胎。”
楊宇這時候接道:“我看有些書裏說,不能經常念叨去世的人,小海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們整天念叨他才不能安心轉世。”
說着,楊宇又念叨起來:“爸,你說我們今年沒給小海燒紙,他會不會餓啊?”
楊海眼紅紅的,踢了他一下:“餓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