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千手柱間最想要的，其實是立刻結束無謂的争鬥。
但這不可能。
在一個人人習慣殺戮裁決，暴力對抗，戰鬥鎮壓的社會裏，單單一個人的呼籲，是停止不了這些做法的。
甚至，呼籲者不會獲得任何人的理解。
歷史的進程，乃至人類對戰争的認識，都需要很慢長的時間才能進步，後世任何一人明白的道理，以前時代的人都不會明白。
千手柱間具有超前意識，而這也讓他不流于世：小時候千手柱間就因為這種想法而被叱之為軟弱天真，要不是千手柱間的實力同樣超出平常忍者許多，他或許還做不到如今這個位置。
不過，在一步步認識世界的同時，千手柱間也學會了如何讓理想與現實結合。
單純的呼籲戰火中的人放下武器是不現實的，只有在讓人放下武器的同時，千手柱間可以給他們一個安全的保證，這才有可能。
這不是讓人臣服，而是等價交換。
但過去的千手柱間對這一點，實際上也沒有理出一個完善的頭緒。
千手柱間想要結束這個世界的混亂，所以以前每次看到四周狀況時，他都會鎖住眉頭。族中的長老認為這是千手柱間為了無法解決靈咒或宇智波而煩惱，但千手柱間自己知道，他是因為看到社會的無理智狀态産生煩躁與憤怒。
但千手柱間能做什麽，千手本身和廣隆有仇，又與宇智波兵戎相交多年，別說勸服別人，自己的族人尚且不會贊同千手柱間的理念。何況即便千手柱間能夠讓千手的族人都聽他的，但廣隆卻沒有人會聽他的，因為那不是千手柱間的權利——以這個世界的規則而言。
所以只要千手柱間想要讓敵人也聽進他的觀點，就必須整合力量出兵。
于是，這便産生了矛盾：戰争本身就是千手柱間極力抵制的，所以即便他的理由看起來那麽正确，即便他能确保自己與其他忍者不同，但那，也與他最初的原則相悖。
所以，盡管千手柱間已經拟定好對付光隆的方案，他依舊沒動，因為他找不到一個可以讓他無視自己內心譴責而動手的理由。
所以千手柱間一直無法下定決心對廣隆用兵。
并不能因此職責他，因為這實在太難了，難到超出了千手柱間所處的歷史局限：那是人力無法企及的地方。即便千手柱間的思想，已經超過同時代人太多。
但随後，葉子沐接管了這個身份。
他從千手柱間行事的蛛絲馬跡裏發現了千手進攻廣隆的計劃，雖然他也有發動戰争的罪惡感，但這份罪惡感遠遠沒有承擔千手柱間這麽一個身份的壓力大。
而且，沒有經過真正的戰争，即便書裏描寫的戰争多麽可怕，葉子沐也不會認識到：即便上千百本書也無法形容戰争帶來的災害！
何況，在見到書裏所描寫的戰争之苦前，葉子沐就先見到了這個世界已經存在的災難。
那是和幾千年的社會，完全無法比較的。
幾千年後的人，或許因為找不到工作而苦惱萬分，或許因為房價高昂而颠簸流離，或許因為父母逼親而心中厭煩，但這些……只要人們願意，他們總是可以找到辦法解決。
但這裏的生活的人，不僅沒有辦法解決自己困難，而且他們被直接威脅到的，是生存的權利。
任何一個人，只要他有能力，他就可以下手殺害另一個人。
這是這個社會所呈現的可怕狀态。
也是葉子沐最無法忍受的。
而千手柱間的計劃正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在意識到如果沒有人拉一把，這個世界或許要經過上百或者上千年災難才會意識到他們觀點的錯誤，而且，這種意識必須出現在屬于武力階層的最高級——大部分忍者認識到這一點後，這個狀态才會有可能改變。
那也太慢長了！
葉子沐說不出‘這是歷史發展必然’這樣一句輕松的話，因為他正處這個時代的風口浪尖，他的內心無法讓他就這樣素手旁觀，所以葉子沐便發動了千手柱間留下的戰争計劃。
但動兵之後呢？
是，千手是為了結束戰亂才出兵的，但出兵把別人納入自己掌握範圍就是結束了戰亂嗎？看起來是這樣，但實際上，這種戰鬥和以前的任何争鬥沒有本質區別。
那麽問題出現在哪裏呢？這是千手柱間沒理出的問題，但他知道，他要的結束戰亂絕不是把敵人打敗就完事了。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葉子沐，也沒有深入的思考過這些問題————單單接受千手柱間這個身份和推動他所遺留下來的戰争計劃，已經耗費了葉子沐全部的精力。
而千手柱間先前慮及的那些問題，也随着事情的發展癱倒了葉子沐面前：千手柱間想要的，他想要的，絕對不是把勢力統一這麽一件簡單的事。
推動社會意識的進步，讓社會形态發生根本性的轉變，這樣一件沉重的擔子，在面對殘破的廣隆時，就已經落在了千手族長的肩上。
葉子沐沒有退路，盡管這件事上，他覺得自己的力量是多麽的渺小——就如一個嬰兒想要把巨石舉起般天方夜譚。
但幸好，葉子沐不是孤身一人，它來自現代，他帶來的不僅是他自己，還有經過幾千年的人類歷史發展，經過無數血與火的代價，經過無數歷史學家，人類學者，哲學家等等等等，就這個問題讨論了上千萬次，才有的對和平的釋疑以及建設和平的方法。
這便是葉子沐搬動巨石的杠杆。
而如果說先前是葉子沐在千手柱間留下的只字片語中尋找立足千手，立足這個亂世的根基；那麽現在，便是千手柱間在葉子沐的行為策令中探索和平以及與之相關的，能推動這個世界進步的支撐！
那究竟是什麽？又究竟在哪裏？
它們在于戰後建設中。
戰争是無理智的，并且很難為人控制，所以不能苛責任何一個作為将領的人，對敵時毫不手軟。但同樣，戰後的處理是沒有辦法辯駁的。
所以一個人是暴君還是仁君，一個人是為了坐擁天下還是結束紛争，也唯有從這裏可以看出。
現代任何一個熟知歷史的人都知道，建國初始規則就是以後國家的發展根基。
葉子沐必須提出一個合理的，能平衡現實和理想，能推動社會發展的制度，才算不白把廣隆打下來。
來自現代社會的知識，幾千年的人類歷史，加上成為千手柱間時的經歷，讓葉子沐摸索到了千手柱間一直無法解決的問題。
它便存在于對廣隆的處理中。
如今的千手柱間回顧記憶中的自己處理廣隆的方針時，都會産生不知為何存在的驚嘆之意！
他從這裏看到他想要的東西。
就是這個！
千手柱間翻閱以往文書的時候，每每有這樣的想法。
這也是葉子沐帶給這個世界的最大的財富。
幾百年後，甚至幾千年後，不論歷史學家，哲學家，抑或是戰争學家，他們回顧葉子沐在廣隆時定下的條約，都肅然起敬。
因為這些條約是人類本性從戰争轉向和平的分界點，是人類發展從蠻荒走向文明，從交戰轉向和談的起始，同時，它是以後木葉規則的雛形，也是人類文明發展的基石。
而這樣的條約經歷千年依舊被人們所認同，便可知道它的創始人具有多麽長遠的時光，超越了不知幾代人的思想。
而在争取黑沙的時候，千手柱間認為沒有比這些明晃晃的約定更具有誠意的東西了。
這約定的第一條便是：任何人，只要律屬千手極其聯合勢力，不得以任何理由直接威脅同勢力內其它人的生命安全，違者終身□□。
這個約定單單在千手內部，就引起了好一陣争論，但最終還是被葉子沐通過了。因為在提出這則條約的同時，他提議将那些以身犯法的人全都送去了佐渡苦役，這極大的緩解了千手的人力，同時也确實具有懲罰效益——為了能對武力較強的人具有威懾作業，葉子沐在此條例後加上了一條，若犯着為忍者或武士之流，□□前将斷其兩指。
這項條約因為它所帶來的效果，被這個時代的人接受了。
同時，也正是這條條約，與千手柱間在廣隆那句“凡是我千手所護之地，不允許任何戰争”的宣言交相輝映，讓知道詳情人從心裏上對千手柱間佩服起來，同時也為千手吸引了大批有志之士的關注：比如之前對千手極為不滿的墨鏡青年。
當然，這個條約尚不能對黑沙有吸引力，雖然它是千手柱間最喜歡的一條。但對于黑沙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來說，真正有吸引力的條約是條約六。
條約六：在不違反以上五則基礎條約的情況下，授予年滿14歲以上的忍者獨立選舉權，選舉權即有權選擇千手極其聯盟範圍內的任何公民代表自己的意願，而一個聯盟內擁有選舉權的人民稱之為公民，被選中的公民則稱之為議員
百人間将産生一名議員，百議員間産生一名衆議員，由議員及衆議願負責其所屬地區的條規建設……
将西方先進的民主思想和聯邦體制引入這個亂世，并依據一定的現實有所改變或删減，雖然還無法達到後世那樣的程度，但無可置疑的是，和平，理性和文明的嫩芽已經在此處生根發芽。
而裏面基于尊重每一人生命以及追求幸福的權利這個理念衍生而來的聯盟制度（條約六），也讓黑沙看到了他們的生存空間——這完全在黑沙的接受範圍之內，因為這個條約經過翻譯，沒有任何條件可以讓千手可随意幹涉黑沙的內部行為，除了與幾個基礎約定相違背的部分。但那些部分，關于保護聯盟忍者的生命權，思想權，財産權，武裝權……一系列權利，看似所涉極多，卻沒有不合情理的地方，再加上有削去忍者兩指為懲罰作為鎮壓，也讓黑沙放下對這些條約過于軟軟的指責。
他們唯憂者，是千手憑借實力對黑沙進行壓榨。
但千手柱間給出的，确是讓雙方建立最為平等的關系，以及為了維護這個關系而設定的雙方必須共同遵守的條約。
在岩土背叛之後，黑沙自然欣然同意。
而荊，則隐隐感覺這份條約裏面所包含的東西，或許遠遠超過他所能看見的。
“你想要的，便是這些？”已經和千手聯盟的黑沙族長離別前，對千手族長問道。
“就是這些了。”千手柱間颔首。
“這些東西看起來有些別扭，但它确實很有意思。”紅發傀儡師道，眼睛裏有些淡漠的笑意。
千手柱間見此，也笑道：“它們要具體實施，必然會遇到阻力，之後還要麻煩你。”
“呵。”荊輕笑一聲，然後遙頭，“雖然現在族裏願意照上面的條約進行改變，但如果不是千手具有的威懾力……”
後面的話荊沒有再說，但千手柱間明白，不管千手柱間拿出來的東西有多麽小心地避免觸碰到黑沙的逆鱗，但那些東西，和現在的黑沙行事畢竟大相徑庭，黑沙要改變原來的風貌，并然要經過一番折騰，若不是千手實力太強，沒有人會去改變。不僅是黑沙，還有其他勢力，他們所動的根本原因，還是千手的實力罷了。
所以，如果千手實力的保證消失，這被人為移植的和平和理想之苗說不定就枯萎了。
千手柱間明白這個道理，他允諾道：“我不會給你們反悔的機會的。”
“是嗎？”聽此，荊深深地看了眼千手柱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紅發傀儡師這麽說完，便留給千手柱間一個背影。
天上群星閃耀，而沙漠的風在夜空中呼嘯，神武一七三七年秋的這天夜裏，黑沙與千手正式建立同盟關系。
歷史的篇章，又翻過了新的一頁。
卷五·宇智波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