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草長莺飛,春日又臨。
距離千手族長成為火影将有一年。
沸沸揚揚的‘朝會之交’已形成名詞廣為流傳,民間小謠更是層出不窮,事情已經到了瀕臨爆發之際。
先為此行動的是千手內部。
千手長老們不顧夜深之際,闖入千手族長休息的寝殿。
“什麽事。”葉子沐擋在門口,衣衫半解,一副匆忙起身的裝扮。
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從室內傳來,加上秋野拉了一下,白發長老步子一停,上衫則赫然道:“打擾了,族長大人”
“嗯。”葉子沐沒有否認這一點,不能讓人現在就進去地他道,“為何如此匆忙?”
“剛收到消息。”秋野道,“有十幾名重要官員決定明日朝會一起提議罷免宇智波族長的職位,據查還會有人效仿武士時代切腹明志。”
“此等做法已表示不可退避。”棱木道,“柱間,你還沒有下定決心?”
雖然千手族長安撫千手衆人不用擔心他本人的傾向,也未曾再與宇智波斑有過私下聯系,但面對罷免的浪潮遲遲不應,所有人都知道木葉火影在維護宇智波族長。
“此事本不可輕易決定。”千手族長道,“我如何給你們答複?”
“柱間,你真的和宇智波斑沒有私情?”上衫長老再次問道,“不是因為不願意讓……情人下臺而如此堅持?”因為事到緊要關頭,白胡子長老不得不進一步勸說,“柱間,你不要忘記了扉間出生時宇智波……”
“上衫!住口。”
被呵斥的上衫長老摸摸胡子,沒在說話。
室內悉悉索索的聲音停止了片刻,複而響起衆人皆聞的腳步聲,不過裏面的小松院殿下還是未曾出來,只是靠在門後。
“我……當然不是為私情才如此。”一片寂靜中,葉子沐定了會神後才道,“不是和你們解釋過,如果被迫罷免宇智波斑的位置,那麽我作為火影的底線會被公卿一推再推。”
“現在已經不是維持底線的問題。”白發長老問道,“如果有人在殿上切腹明志,那麽你将以何姿态對待他們?”
千手以仁道立世,千手族長更是用‘止殺’這個禁令聚積起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但如果在他的統治下,有人還會切腹明志,那該是多麽諷刺的一件事?
何況此人切腹的目的,是為了彈劾違背‘止殺’這個原則的宇智波斑。
如果真的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大殿之上,讓這樣的谏官死去,那麽千手的根基将被毀于一旦——失去仁義的千手,背棄原則的千手族長,不會再被衆人擁護,也将失去原先的號召力。
千手族長必須,沒有任何條件地制止這樣的情況發生。
“參與人有誰?”葉子沐當然知道此事之嚴重,沒有回答棱木的問題,轉而問一邊的情報長老。
秋野把一份名單取了出來。
葉子沐看着卷軸覺得分外燙手,但也知道逃避不是問題,暗吸一口氣後便把名單打開。
幾名重臣列列在目,難怪千手長老坐不住了。
“進來吧。”千手族長嘆道,“我們商量一下這件事情。”
室內已經立起一架屏風,知道後面坐得是小松院的千手長老們沒有對此發表異見,打了招呼之後就開始商談正事。
“我不能輕易罷免宇智波斑,不單單因為不能迫于威勢下退步。”葉子沐落坐後道,“而是因為此次風波緣于權位之争,但實際上需要解決的問題卻不是這個。”
“族長何意?”上衫問道。
“為何貴族會針對斑發難,我想你們都知道。”葉子沐道,“棱木長老覺得呢?”
“這我自然知曉。”被直接詢問的棱木也不遮掩,直接答道,“公卿不滿的不是宇智波族長,而是忍者。”
是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一點。
所以千手族長才能拖延至今。
問題是如果再不做出決斷,或者交出宇智波斑,那麽一起下水的就是千手柱間了。就算違信背義又如何?人是自私的,何況只是罷免宇智波斑的位置,千手長老們也未曾想要再進一步對付宇智波。
葉子沐如果不能解決千手被拖下水這個問題,那麽千手內部便會一直對他施壓。
“那麽進一步考慮,為什麽公卿會不滿忍者?”葉子沐繼續問道,未等長老們回答後附加一問,“或者,為什麽想與我聯姻的人不止忍者?”
沒想到族長大人還能這麽問,而且還是在‘小松稻姬’在的情況下,長老們互相看了幾眼,頗覺有些不好回答,秋野則是直接把視線落在屏風上。
屏風上的剪影很安靜,但秋野沒有忘記剛才是誰靠在門後旁聽,何況內屋梳妝臺上妝籠半開,加上剛才進來時快速閃進屏風後的衣擺,恐怕是……強自鎮定。
“族長為何問這個問題?”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思,想到寒松院的秋野道,“可是對自己所選之人不滿。”
小松稻姬也不是忍者,而是公卿子女,但她是千手族長指定的對象,所以千手族長怎麽可能對此不滿?情報長老不過是提醒千手柱間:該不該如此談論下去?
葉子沐一愣,但即刻明白長老意思的他道:“我沒有不滿,稻姬與我是站在一起的。”
如果是真正的小松稻姬,千手族長當然不會在她面前談論忍者與公卿的矛盾,但小松稻姬是虛構的,現在在屏風後面的是千手二當家,千手扉間本就有資格參與這樣的讨論,所以葉子沐沒有就此停止話題,反而表明了這樣一個态度。
聽到千手族長于此的答複,長老們一怔:即便知道小松院是千手柱間千挑萬選出來的,但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已經到達這種程度的信任?不明真相的長老們稍微相信千手族長沒對不起妻子。
“因為今時不同與往日。”既然族長都這麽說了,天平搖擺下也就倒向相信千手柱間的上衫道,“畢竟新的火之國成立了,您又成了火影。”
雖然此屆千手族長身上存有瑕疵,但不可否認确實是千手柱間将他們帶入了一個新的時代,瑕不掩瑜,所有人都比以往更加尊敬他。
“嗯。”葉子沐點頭道,“還有呢?”
“還有……”
“還有此時并非我們受雇于大名,而是火影統治國家。”秋野沒有其餘長老那麽避諱,直接道,“就權利而言,你……您已是頂峰。”
葉子沐聞言一笑:“既然已是頂峰,為何我還會受到如此多束縛?”
所謂王者,不是應該可以為所欲為,肆意享受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號令之下,莫敢不從!
描述地難道不是古之君王的權利?
何以到了千手族長手裏卻如此難以行事?
因為這些話本是文者、王者、君王……這些統治者為了讓所有人聽從他們的命令而流傳至民衆的文字。
讓你生則生,讓你死則死!
上者不能違,王者不可逆!
當這樣的觀念灌輸到所有人心中時,高坐于上位的君王自然可以肆意妄為,享樂人生。他們何懼被這些被他們束縛了思想的芸芸衆生?
昔日大名,不正是以此統領衆人?
但他們仍然被颠覆了——如今出現千手族長這樣的人,昔日亦有淨元空海橫空出世。
為何?
因為就如君王會從上到下以思想束縛群衆一般,也有智才高絕之人看出這樣的束縛,并不甘這樣的束縛,試圖打破這樣的分配!這亦是權利争鬥者心中恍如明燭之事——這些動人的文字和看似大義的宣言,也不過是一層……禦衆的遮羞布。
所以秦皇焚書坑儒,大宣儒道,所以自古君權相權臣權鬥争生生不息,往而複之。
皆因為……那至高無上的權利之位是那麽動人心弦,比世界上所有的美酒佳肴都要令人向往。倘若人為一世,明明有機會觸碰這樣的東西,又為什麽不可以往前走一步,争一争呢?
何況,這本來就不是屬于千手族長的東西。
是千手柱間,從公卿之中奪走原本屬于他們的權利;貴族想要要回來,想要再次獲得,無論是什麽辦法也好。所以才窺伺千手族長妻子的位置,所以才大肆評判宇智波族長,所以才有如今千手長老們對千手族長的施壓。
權利的争奪,讓所有人面目全非。
被千手族長如此反問,秋野頓了片刻後道:“如果此事無害千手,我們自然不管。”
是的,秋野說的是最基本需要解決也是最優先于其它之上的問題——不能讓危害波及自身。
即便自古就有人批判權利争奪,但實際上一個人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就不能不争也不能不奪。
完全淡泊的君子是不存在的,因為人總有欲,總有念,也總有想,區別不過在于這個目的究竟為何——即便千手族長,他也必須去争奪,去掠取,否則就沒有如今的火之國。
就如同過去一般,你不殺人人會殺你,即便千手族長用文明取代蠻荒阻止了‘殺’,卻沒有阻止殺的根源——奪。用另一種方式取代刀劍作為‘奪’的武器,也無法解決人類自古存在的矛盾,而即便在遙遠的千年後,這個問題也依舊存在。
千手族長現在要面對的就是這麽一個問題,他甚至不能反駁秋野。
因為如果犧牲千手衆人的利益而維持的王位——要來何用?
但同樣不能就這麽犧牲宇智波族長,因為如果今日為了安撫公卿抛棄宇智波族長,那麽将來千手族長也必然會為了其它抛棄千手,甚至身邊其它人。
身居王者之位的孤獨,便源于此。
平衡之道再次出現在木葉火影面前,但很早千手族長就明白,不能為了什麽而放棄什麽,而應該是為了守護而去堅持什麽。
這,才是仁道之本,才是千手柱間一直在走的路。
區別于霸道,不同于平衡之道的核心便在于此。
我們是為了求同,而非斥異。
所以要做的不是解決宇智波斑,也不是千手長老,亦不是步步緊逼的公卿,而是提出一條可以讓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道路。
“我知道你們擔憂什麽。”葉子沐道,“就如你們的擔憂一般,公卿之所以如此行事的原因我也一清二楚,所以現在要做的不是罷免斑的位置,而是讓所有人都能滿意。”
“你打算怎麽做?”棱木詢問道,“既然你心中已經如此清楚了然,必然也知此事很難解決。”
“是的。”千手族長颔首,“方才秋野說我已至頂峰,那麽棱木對我如今所處的地位怎麽看?”
“雖掣肘良多,但确實無人可比。”白發長老承認道,“柱間,你做到了很多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那麽,我換一種方式問,長老們覺得我有可能退位嗎?或者說,長老們覺得我死……”
锵——的一聲巨響,幾位長老的目光都看向屏風之後。
“無事。”片刻後,暗啞低柔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你們……繼續。”
“不用擔心,不過是正常的假設。”葉子沐和聲安慰道,然後繼續剛才的話題,“或者說,你們覺得我死後千手可以一直在這樣的位置上嗎?抑或是千百年後千手一族還存在嗎?”
即便是千手長老也不敢妄言這種肯定——日向輝煌百年,如今不過如此;昔年無數英雄,更是黃土一撮。
千百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或許不存在。”最年長的上衫長老答道,“但這和現在又有什麽關系?柱間,我們不可能管的了千百年後的事情。”
“但現在在我們手中,而我們現在正在決定未來。”千手族長答道,露出笑容,“我打算在兩年後退位。”
作者有話要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切,作者早不吃這套了
仁道很容易變成平衡之道,也很容易被人誤解——因為好多人挂着仁道卻不行仁道之事(非有意或故意),導致真正的仁道消弭還被衆人謾罵,就和貨幣市場劣幣驅逐良幣一樣,這種趨勢其實是非常糟糕的——當仁道真正消失時,世界會變得很可怕。
所以真·正的仁道是作者一直向往的,雖然能堅持的人少,知道的人也少_(:зゝ∠)_
初步預計本文還剩三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