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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皇帝不肯喝湯

“周以,你是個合格的皇帝了。”

周以沒有說話,我也看不清他的模樣,我早在三個月前就瞎了。

距離我傳位給周以,不過才七年,世人道七年之癢,可是我卻要面對死別。

其實我早知道我活不了多久,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您,您身體會好的。”

我聽出了一絲哭腔:“你不會欺負我看不見,就又在我面前落淚吧,我平生最怕別人在我面前落淚。”

我想,真的把他吓壞了吧,他才不及而立,突然收到我臨危的消息,有親眼見到滿身都是我吐的鮮血的顧譽。

“我,我沒有。”

我費力的拿出一塊玉,遞給他,道:“這是,我的母妃,給我的,叫我傳給我的兒子。”

我只覺得氣血翻湧,忍不住側頭又吐了一口血,周以扶着我:“快叫禦醫!”

我搖搖頭,沒用了。

“我沒有兒子,可是顧譽把你看成兒子。”

周以的聲音顫着從正面傳來,我聽見他小聲的喚了句:“父親。”

我點點頭,沒有再說其他,周以已經足夠優秀了,我沒必要再教他什麽。

只聽見腳步聲匆匆,是顧譽和祝善。

祝善為我把了脈後,我已經昏昏沉沉。

等到醒來,輕輕咳了咳,卻又止不住的嘔血,我知道除了我一個在顫抖,顧譽也是。

嘔血後,我突然覺得輕松了許多,只是聽得見心髒重重地跳動,我想,這就是回光返照。

“周彥怕是要嘲笑我,這麽早就會看見他了。”

顧譽緊緊的靠着我道:“不會,不會的。”

“顧譽,你親親我吧,讓我記住你的味道,來世,若有來世,咳,我一定要尋着你。”

顧譽溫柔且又纏綿的給了我最後一個吻,我想似乎,也值了。

“顧譽,我好冷。”

他摟我摟的更緊了,“沒事,我在你身旁,我們有用不完的柴火可以點燃。”

“子然,我,好累。”

顧譽短暫的沉默了,但也接着道“那就睡吧,睡醒了,就不累了。”

我聽出了他話裏的言不由衷,聽出了他話中的故作輕松,只是,我快要死了,一切都無能無力。

我沒有說:“我愛你。”

他也沒有,我只感覺他隐忍的淚水落在我的臉上,他此生的血與淚都為我而流。

我的意識漸漸沉淪,不知道是他拽着我的手,還是我不肯放開他的手,指尖的溫度,是我最後的記憶。

周以望着眼前骨瘦如柴的顧譽,道:“顧大人,望您保重身體,父親也不希望看到您這樣。”

“你叫他父親了?”

“是。”

顧譽笑了笑:“他心裏一定很高興,周以,你很讓他驕傲。”

周以卻笑不出來,顧譽像是被奪走了一切,他的血肉,他的精神,他的愛人,只剩下一股勁在支撐着自己。

沒人忘記周承曾貴為天子,天子駕崩,舉國哀悼,只有顧譽是痛失了他的愛人。

顧譽,在周承死後的第一天完成了他的行天禮,在周承死後的第二天,顧譽也随他去了。

周以悲痛欲絕的收到這個消息,顧譽是服毒自盡的,屍首完好。

大臣們都道兩人下葬于一處,于禮不合,周以拿出了他作為帝王少有的任性,沒人能夠勸阻他。

在奈何橋旁,孟婆勸我早日喝下孟婆湯,去再投個帝王胎。

我只道:“我要等人。”

孟婆卻道:“再拖下去,來生機緣已變,境遇也不相同。”

“我要等人。”

幾個獄差認為我要鬧事,想要押我,卻被孟婆阻止了。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而人間一天,确是地府百年,你可願等?”

“自然要等。”

“這百年,你就算不喝我的湯,你也會漸漸忘掉前塵往事,你可還願意尋他?”

“自然要尋。”

“那便随你吧。”

在這橋旁,多了一位脾氣不好的少爺,問他做什麽,心情好時便道在等人,心情不好時便捉弄小鬼。

但又因為身前做過皇帝,龍氣太盛,一般小鬼奈何不得,道行高深一些的鬼被他招去做了小弟,一時間,更是沒人敢惹了。

轉眼間,一百年過去了,我似乎在尋人,尋誰我也不大清楚。

但是,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看見他臉上的酒窩,心裏想:“這個人,我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到此為止,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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