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午膳便是與那些來賀壽之人一起用,但岑南不想湊這個熱鬧,便沒有去。
可夏瀾作為王府的女主人,自是不能不去,不過也未在席上待多久便借故離開了。
等她回到後院之時,岑南已經自個兒用過飯了,正在院子裏練劍呢。
冷宗牧現在已經開始教她一些簡單的招式了,岑南人很聰明,教一遍便會了,更難得的是,人還很勤奮。
瞥見夏瀾踏入後院,岑南便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待夏瀾行至院中央時,剛好收劍站定。
回身拱手道,“瀾姐姐”。
夏瀾笑着走近,而後俯下身用絲絹替岑南擦着臉上的薄汗。
“可用過午膳?”
“嗯”,岑南點了點頭,“瀾姐姐怎得這麽快就回來了”。
“左右也無事,便先行離席了”,夏瀾說話間,岑南竟從她的眸子裏看出一絲、調皮。
“我們回房去洗洗吧”,夏瀾伸手撥開粘在岑南額前的幾縷頭發,柔聲開口道。
“嗯”
夏瀾牽起岑南轉身剛欲回房,身後突然傳來嬌媚的一聲輕喚,“夏姐姐”。
感覺到握着的小手微不可察的一抽,夏瀾随即安撫性地先看了一眼岑南,而後才轉身笑着與寧阮說話。
“阮兒妹妹來了”
“爹爹他們正與牧、王爺聊軍中之事,我也插不上話,便來此處尋夏姐姐了”
寧阮走到二人面前,目光随即又落到了正撇開頭看着別處的岑南身上。
“南兒喜歡玩刀劍嗎?我府中的管家恰擅長做這些小玩意兒,改明兒我讓他多做些木刀、木劍之類的送與你玩兒可好”
古語有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尤其是在岑南剛給過她難堪之後。
岑南嚴肅着一張小臉看着寧阮道,“正所謂刀劍無眼,又豈能随意玩弄”。
聞言,寧阮的臉色僵了一下。
“阮兒妹妹有所不知,這柄木劍是三哥特意命人替南兒做的,他在教她習武”,夏瀾适時開口道。
聞言,寧阮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原來如此,方才在席間還聽王爺說,南兒天資聰穎,機敏勇敢,言談間喜愛之情溢于言表。如今更是親授武功,我記得早前還聽爹爹提過,王爺他從未親自教過旁人,如此看來,着實是對南兒喜愛的緊呢”。
果然,岑南白眼一翻,原來是為了讨好喜歡之人。
“是的,三哥與我一樣,都很喜歡南兒”
低眼,見岑南耷拉着眼皮,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夏瀾随即歉然一笑道,“我帶南兒先回房洗洗,阮兒妹妹随意四處看看”。
“請便”
夏瀾親手濕了帕子給岑南擦了臉還有脖子,之後是雙手。
“累不累?”
岑南輕輕搖了搖頭。
“那待會兒可要午睡片刻?”,夏瀾說着擡手輕柔地撥開岑南額前的幾縷頭發。
“那你呢”,岑南一雙黑眸直直地看着夏瀾的眼睛。
“夏姐姐”,某人又陰魂不散地來了。
夏瀾起身看着來人,“阮兒妹妹來了,曼兒,看茶”。
岑南算是看出來了,這女的就是個話唠,而且是三句話不離冷宗牧,看她就是故意在顯擺、刺激夏瀾。
夏瀾也是好脾氣,一直面帶微笑聽着她啰嗦,還不時回應她的話。
“對了”,寧阮說着居然又将目光移到了岑南身上,“過些時日,我爹會請夜郎雜耍團到府裏表演,聽聞很是精彩,南兒必定會喜歡,屆時就讓王爺,還有夏姐姐一起帶南兒過來觀賞如何”。
岑南很不客氣地打了一個哈欠,從凳子上跳下,迷糊着眼走過去,伸手扯住夏瀾的手。
“瀾姐姐,我困了”
“好,那我們這便回房”,夏瀾轉而看向寧阮,“抱歉,不能陪着妹妹了,曼兒,你陪着寧小姐在府中四處轉轉”。
話落,也不待寧阮答話,微一颔首,便牽着岑南往門口走去。
岑南爬上床沿坐着,剛要脫去腳上的靴子,卻不料夏瀾比她動作更快。
“我自己可以”
夏瀾只柔柔一笑,手上動作不停,之後又替岑南将外衣脫下,待其躺下後,又為其蓋上了薄毯。
看岑南依舊睜着眼睛,“快睡吧”。
岑南猶豫着就要閉上眼,可又睜了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睡吧,瀾姐姐哪也不去,就在這兒陪着南兒”
被猜中了心思的岑南似是有些尴尬,便乖乖閉上了眼,不過,沒一會兒又睜開了眼睛。
“瀾姐姐不睡嗎?”
看着那骨碌碌四處亂轉的眼,夏瀾禁不住想逗逗她。
“南兒是要我陪你一起睡嗎?”
岑南一呆,而後一抹紅暈迅速爬上臉頰,“不、是”,似不知該怎麽回答,便幹脆又閉上了眼。
夏瀾不禁莞爾,伸手掖了掖薄毯一角,卻發現床上的人又動了動,一擡頭,卻見岑南向裏挪了又挪。
看着外邊空出的一大塊地方,夏瀾猶豫了片刻,便起身褪下了身上的外衣,而後輕輕躺了上去。
送走了那些個所謂賓客之後,王府終于在入夜前安靜了下來,冷宗牧也得以與夏瀾還有岑南一起吃頓溫馨的家宴。
三人各自在桌前落座,冷宗牧看岑南的目光一直鎖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笑着開口問,“我這臉上是有什麽嗎?”。
岑南收回目光,垂眸淡淡來了一句,“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冷宗牧冷不丁這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夏瀾已掩唇輕笑出聲。
“你這是在打趣我呢”,冷宗牧語帶“不服”道,“雖說瀾兒特意為我做的這件衣裳确是千萬裏挑一,可若我生得難看,穿在身上也不能像現在這般好看啊”。
岑南突然輕輕嘆了口氣,“臉真大”。
“……”
看冷宗牧一臉吃癟的樣子,夏瀾忍不住出聲道,“南兒在逗你呢”。
“我看她這是嫉妒”
“幼稚”
“呵呵,好啦,快用膳,待會兒該涼了”,夏瀾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夾菜到岑南碗裏。
“瀾兒別總是給她夾啊,我呢?”
夏瀾還未來得及開口,岑南已經輕飄飄地扔出了兩個字,“嫉妒”。
“……”
夏瀾好笑地看了一臉呆滞的某人,順手也夾了一塊肉放到了他的碗裏。
“這樣好了吧”
飯用至一半之時,冷宗牧擡眼瞅了一眼正吃得專心致志、心無旁骛的岑南,“聽瀾兒說,你還替我備了生辰禮,預備何時交給我啊”。
岑南也沒看他,直接側頭吩咐青檸,“有勞青檸姐姐”。
冷宗牧看着轉身快步離去的青檸,又看了看低頭繼續吃東西的一臉高冷的岑南。
“我怎麽覺着,你對旁人都很客氣有禮,唯獨只針對我呢”
聞聽此言,夏瀾是一臉忍俊不禁,關于這一點,她亦有同感,但也一直不曾想明白為何,故而此刻也是有些好奇地望向岑南等着她的答案。
被夏瀾這麽一看,岑南莫名就有些無措起來,但仍努力鎮定道,“男女有別,對待女士,自應不同”。
冷宗牧一愣,這話聽着并無問題,可又總覺得哪裏不對。
“不是,那你對莫一、莫二他們也挺客氣啊”
“大哥,你今年二十有八,我呢,我今年三”,岑南說着頓了一下,還是覺得自己有些不要臉,“三歲,我能欺負你?!”。
看冷宗牧被問得啞口無言,夏瀾不禁失笑,“好啦三哥,你別再欺負南兒了”。
“……”
幸青檸拿着東西折返,岑南只看了她一眼,她随即會意,上前将手中之物呈于冷宗牧。
冷宗牧也未多言,伸手接過,便徐徐展了開來。
而夏瀾在此之前也未見過,故其一雙眸子也是緊随冷宗牧手中之動作。
卷軸展之三分之一處,便已看出畫上乃夏瀾與冷宗牧二人。
待全部展開,便可見,滿樹桃花,随風輕揚,夏瀾一襲白衣若仙,目若星河,溫柔地望着落于指尖的一片夭夭桃紅,淺笑嫣然;
而輕摟其腰身的冷宗牧一襲玄衣錦袍,金冠束發,刀裁劍眉下一雙黑眸深情款款地望着懷中之人。
一颦一笑,皆是傳神,看之筆觸,更是細膩流暢,仿若擁有幾十年繪畫功底之人。
夏瀾與冷宗牧皆是一臉震驚,“這、是何人所繪?莫非是你?”,冷宗牧滿眼難以置信的看着岑南。
而夏瀾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卻從畫中發現了一些端倪,即在筆墨落下之處,隐隐可見木炭的細微顆粒,看着似是用木炭之類先行描畫,而後再用毛筆臨摹所致。
可此等作畫之法,在此之前,也是聞所未聞,夏瀾此刻心中只覺不可思議。
一三歲幼童,生于山野,又未曾師承何人,卻可作出此等畫作,莫非當真是天縱奇才,不學自通……
“南兒,此畫”
“嗯”
岑南自是猜到二人此刻心中所想,但她并不打算解釋,因為不好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畫得真好”,夏瀾笑着贊道。
“竟還題了字句”
冷宗牧突然出聲,夏瀾探頭一看,這才注意到畫的右上角還題了一行字。
“一生一代一雙人”
夏瀾話音剛落,便聽岑南突然開口道,“望你能好生對待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