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莫名滋生出的火花是怎麽一回事……
林衍回頭望了一眼石階之上的夏瀾, 而後扯了下花都的衣袖。
“瀾姐姐, 這是我的師姐, 花都,花師姐”
揚唇, 勾起一個輕巧的弧度,“常聽衍兒提起花姑娘,多謝你對衍兒的多番照顧”。
花姑娘……林衍驀地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卻在聽到花都接下來的話時, 僵硬地都不知該作何表情了。
“彼此彼此,王妃之名,亦是如雷貫耳”
林衍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花都,一臉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樣,這謊說得就跟真的一樣, 簡直比戲精還要戲精。
她真想問一句, “我何時在花師姐你面前提過瀾姐姐啊”,怎麽就彼此彼此,還如雷貫耳了。
還有,這濃濃的火藥味又是怎麽回事……
“這是青城師兄”
“青城見過王妃”,青城拱手見禮, 依舊一副謙和有禮的模樣。
“二位遠道而來, 路途辛苦,快裏邊兒請”
夏瀾行在前, 林衍與花都并排走在中間, 而青城一人行在最後。
林衍一擡眼, 便見花都一雙杏眼像是長在了夏瀾身上一樣粘着人家不放,忍不住壓低聲音吐槽道,“花師姐,縱是瀾姐姐生得漂亮,也不能這般一直盯着人家看啊,忒不禮貌了”。
這回遭殃的換成了耳朵,“你這話的意思是,姐姐我就生得不好看嗎?嗯?!”。
“哎呦喂,我簡直比窦娥還冤,這明明都是你自個兒說的”,林衍一手抓着花都的手,一邊無辜回道。
雖然這拽着自己耳尖的手根本就不曾用力,可林衍覺着,這般模樣還是不太雅觀。
說起來也是怪自個兒,這花都原來便只欺負赤壁師兄的,對她可以說是相當溫柔了,從不對她動手動腳不說,還相當照顧她。
可自打那一夜過後,林衍不知她是啓動了花師姐的什麽機關,這人就開始時不時蹂躏她了。
“窦娥?窦娥又是誰,你是不是又擱哪兒拈花惹草去了”
“……”,這話怎麽聽着……
“花師妹,你這話聽着,倒是有幾分在質問在外拈花惹草的丈夫一般”
青城竟是直接說了出來,而聞聽此言,一直專心朝前走着的夏瀾也回過了頭來,唇角微微起了絲絲弧度。
林衍忙将花都的手從耳朵上拉了下來,“花師姐,這已有段時日未見,你怎得還這般暴躁啊”。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花都的眉毛都開始一跳一跳的。
“你還敢提這個,我問你,你讓師傅給我捎回來的都是什麽啊”
赤壁給帶了吃的,青師兄的是棋譜,她的也是書,可那書名卻是《閨中淑女手記》!
“我那不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着想嘛,花師姐,你現在這樣,可是會吓走”
“你再說一句試試”。這一次,揪耳的手卻是帶上了力道的,“又沒讓你娶我,你在這瞎操什麽心!”。
“花師姐就算想嫁,我也不敢娶啊”,林衍微低了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卻被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你想得美!!!”
之後的每一日,早膳過後花都皆要為夏瀾請一次脈。
這一天,花都照例來給夏瀾請脈。
凝眉細診了片刻後收回手,“王妃需得放寬心,如此,對你、對腹中胎兒都好”。
花都雖知,讓新近喪夫之人做到如此未免太過強人所難,但若想保住孩子,便必須如此。
夏瀾輕輕點了點頭,看着花都拉下的臉,輕聲道,“這般勞煩花都姑娘,我實是過意不去”。
花都看着眼前這張溫婉恬靜的臉,應是有着一顆天下最為柔軟的心,可為何竟能那麽狠心地折磨了小四整整一年。
而最讓她不理解的是,通過這些時日的觀察,眼前人明明是那麽疼愛與憐惜小四,所以更不明白是為何,又為何還要小四接下這麽偌大的一個爛攤子。
所以,她沒辦法給眼前人一個多好看的臉色。
“花都既受人之托,自當忠人之事”
花都說着從床邊站起身,其實,她很想開口問問眼前人,但……總歸是她二人之事,她作為外人,實沒有插手的資格。
“衍兒她、我沒能勸住,而今,不僅拖累了她,也将你與青城公子牽扯了進來”,夏瀾的聲音聽來有些輕飄飄的,就如同她此刻的眼神一般,有些飄忽,“若是可以,還請你們将衍兒帶回玉龍山”。
“……”,花都看了夏瀾半響後,聳了聳肩,“若是可以,我們便不會在此說話了”。
話落,兩人相視輕輕一笑,眼中皆是淡淡的無奈與心領神會。
林衍是個多麽執拗又有主見的人啊,又豈是她們能輕易更改其心意的……
花都與青城來王府後的第七日,聖上旨意終于抵達平南,一共有兩道旨意。
一道對冷宗牧的薨逝表達了悲恸之情,并對其生前忠君愛國、戍邊護民之舉予以了高度的肯定與贊美,再來了個死後追封,順帶賞賜了不少金銀絲帛還有田産什麽的。
關鍵的是另一道旨意,當着全軍将士宣讀,由冷宗牧之義弟、淮南子之關門弟子林衍承襲王位并統領十萬天策軍,但念及其現下年紀尚幼,特着鎮軍将軍寧開與忠武将軍韓唐從旁輔佐之,另,自即日起,忠武将軍韓唐擢升為懷化将軍。
也即直接從正四品升為正三品官職,與寧開不過差了半階的官職。
這前邊聽到讓其輔佐攬權還未來得及高興呢,馬上便給他來了一個重擊,差點沒把他給氣得撅過去。
這對韓唐加官進爵,不就是在刻意針對他嗎?!
林衍接旨之後,看了一眼一臉愠色的寧開,只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剛回王府那會兒,林衍便從冷宗牧口中得知,過去一年多來,這寧開處處跟他作對不說,還在皇帝面前亂嚼舌根。
後來,林衍特地讓莫一去查了寧阮過去一年來的去向,竟得知,她已去了帝都晉陵投靠她姑姑兵部尚書夫人寧媱。
這寧媱育有一子一女,長子現任戶部侍郎,二女乃皇上的妃子。
不用說,定是那寧阮在她那個妃子表姐還有寧媱面前添油加醋吹了不少耳邊風,然後妃子表姐又在皇帝面前吹枕邊風,寧媱再給兵部尚書吹吹枕邊風。
可皇帝也不傻,之前用寧開牽制平南王府,如今冷宗牧沒了,自是不可能放任其成為下一個平南王府,故而必會再找個人牽制他,如今看來,這是選定了韓唐了。
也算是都在預料之中吧,林衍顯得很淡定,不過是他寧開又多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明目張膽的針對她罷了。
這一日,林衍離府去軍營還不到一個時辰便又回來了,還是被青城抱回來的。
夏瀾與花都看到林衍時,人已經不省人事,臉色發白不說,後背衣袍已被鮮血染紅。
“小四!青師兄,小四她這是怎麽回事?!”
“快,先抱進房看看再說”,夏瀾忙打斷道。
因林衍背部有傷,便只能讓其趴在床上。
青城皺着眉看了眼俯卧在床的林衍,随後對花都與夏瀾二人道,“就勞煩你們替小四清洗一下後上藥”。
曼兒她們拿了花都的藥箱,打了熱水,送了幹淨的換洗衣服進來後,便被夏瀾先打發下去了。
花都看着那後背的衣袍好幾處都粘在了肉上,一片血肉模糊的模樣,竟有些不敢上前去醫治。
側頭,看着柳眉緊蹙、面色也有些發白的夏瀾,怕是還沒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面吧。
“若不然,王妃先去外面等着吧,待我處理好了再進來”
夏瀾搖了搖頭,從一旁拿了剪子,卻有些不敢下手。
“還是我來吧,你替小四拉着袖子”
夏瀾猶豫了一下将剪子給了花都,自己則坐到了床頭,輕輕擡起林衍的胳膊,以方便花都将她身上的衣服剪開。
從手腕到肩處一剪子便下去了,但到了背部,花都不由得停下了動作,深呼吸了一口氣,方才小心翼翼地剪下去。
“唔~”
一聲悶哼,讓夏瀾與花都的心皆提到了嗓子眼。
“衍兒”
林衍緩緩睜開眼,看到的便是夏瀾一雙滿是擔憂的眸子,“瀾、姐姐”。
“瀾姐姐在,可是傷口疼”,夏瀾伸手輕輕握住林衍有些粘膩的左手。
林衍卻是搖了搖頭,“我、想吃瀾姐姐做的、百、合、清釀了”。
花都看着夏瀾沉默了好一會兒,而後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夏瀾從床頭站起身,看着林衍帶着淺淺笑意的蒼白小臉,唇角微揚,“那衍兒稍等片刻”。
直到看着房門阖上,林衍方才皺眉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還以為你皮忒厚,都不覺着疼呢”
“花師姐,開始吧”,林衍有氣無力道。
“哼,就心疼她看到心疼,那我呢”,花都不滿。
“區區小傷,豈能難倒花師姐”
“哼!”
“嘶~花師姐,你輕點”
“看你還敢不敢死撐!”,花都嘴上雖哼哼唧唧,但手裏的動作卻是輕之又輕。
可饒是如此,當把背後的衣服剪下時,林衍已出了一額的冷汗,而花都,亦是如此。
可最關鍵的還沒開始,花都看着那幾處布料與血肉黏連之處,眉頭皺得死死的,突然噌地一下站起身,“還是讓你的瀾姐姐來吧”。
衣擺卻被一只白嫩的手給攥住了,花都垂眸看去,便對着林衍那閃着篤定的黑眸,随即白眼一翻,“敗給你了!吶!”,林衍聽話的咬住花都遞過來的白布。
待全部清理完畢,已去近小半個時辰,花都忍不住擡袖擦了擦額頭的汗,而林衍早已疼暈了過去。
花都用衣袖輕輕擦去其臉上的冷汗,一雙明眸裏盡是無奈與心疼,從始至終,竟連吭都不曾吭過一聲。
“在花師姐面前,不必如此逞強的,小四”
小心給林衍上好藥後,花都也未再予她着衣,便悄悄起身退了出去。
打開房門,一擡眼,便見似已在門前等候多時的夏瀾,手裏還端着某人方才所要的百合清釀。
花都見她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側了側身子,“已上好藥了”。
看着夏瀾進了屋後,花都還貼心地掩上了房門,而後便“氣勢洶洶”地奔着青城的居所而去。
剛交待完左豐需速速去辦的事宜,還未得及回屋換下沾了林衍血的外衣,青城便見腳下生風似的直奔而來的花都。
“小四她如何了”
“青師兄,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花都卻是不答反問。
青城沒回話,只是轉身往屋裏走。
花都急了,“青師兄!”。
“我答應過小四,絕不洩露此事”
“那青師兄也未告知王妃嗎?”,花都雖是問話,可語氣卻是十分之篤定。
青城有些無奈,“小四既不願你們知曉,你們何必又”,一聲輕嘆,“今日校場閱兵之時,寧開突然提議”。
“師兄”,花都卻突然打斷了青城的話,神色肅然,“我要聽實話,而不是你們準備予王妃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