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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自打宮中出來後, 林衍便跟着皇帝安排的人來到西苑住下了。

而後, 林衍便命莫二去接應莫一, 待将帶來的将士都安頓好了再回來。

而林衍自己呢,草草地沐了一個浴後, 重新給傷口換了藥,之後便直接倒榻上睡過去了。

近十天以來都在馬不停蹄地趕路,加之有傷在身,今日又在烈日下曝曬了那麽久, 林衍實在是太累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淩晨,林衍才幽幽轉醒。睜開眼後的一瞬,甚至都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處。緩了好一會兒,才記起此刻正身處于京中。

林衍從床上坐起身,只覺此刻腹中空空如也, 便想着出去找點吃得, 一打開門,便見莫一、莫二像門神一樣守在門口。

“二公子醒了,二公子餓了吧,屬下已備下吃食,不知二公子是在房裏用還是到飯廳去用”

“送進房裏來吧”

許是餓得狠了, 林衍看着都有些狼吞虎咽起來, 還差點沒給噎着。

吃着吃着時似突然想起了什麽,遂對着空氣叫了一聲, “巽”。

轉眼之間, 一身黑衣的巽已然跪在了跟前, “二公子有何吩咐”。

“先起來吧”

“是”

林衍放下手中的碗筷,擡頭看着低眉一副恭敬模樣的巽開口問道

“乾他們可有消息傳來”

“回二公子,沒有”

林衍眉目一凜,“此言屬實?”。

巽驀地又單膝跪到了地上,“屬下不敢欺瞞二公子”。

“無事便好,好了,你下去吧”

從懷中掏出那一方手帕,輕輕地摩挲着上面的一針一線。

“看來,瀾姐姐與瞳兒一切安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翌日,伊蘭殿中。

敞開的窗下放置着一張軟塌,而此刻榻上正躺着一位年輕的少女,手捧一卷書似正在讀書,可這半日過去了,卻不見翻動一頁。

卿蘭芝一踏入殿內,便見那正于窗下怔怔出神之人,眼中不由浮起疑惑之色,面上卻染了笑容喚道,“笙兒,笙兒”。

俞笙驀地回神,便見不知何時到來的母妃,忙從榻上起身見禮,“兒臣拜見母妃”。

行禮之後,馬上便瞪向了一旁的青櫻,“母妃來了怎得也不告訴本宮一聲”。

青櫻一臉委屈,她明明叫了好幾聲,可……末了,還是低頭請罪道,“奴婢該死,請公主恕罪”。

看青櫻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卿蘭芝可是看不過去了,“這可不怪青櫻,是笙兒自個兒想什麽想得太入神了,連母妃進來了都不知”。

俞笙從卿蘭芝含笑的眼裏明顯看出揶揄之意,忙轉了話題道,“不知母妃此來所為何事”。

卿蘭芝正欲飲茶的動作驀地一頓,挑眉,笑道,“怎麽,無事本宮便不能來看看我的女兒嗎?”。

“……兒臣自不是此意”

俞笙算是看出來了,卿蘭芝是不打算讓這事兒就這麽過去。

果然,卿蘭芝一臉八卦地看着俞笙,“笙兒是在想什麽想得如此入神?”。

“……”,俞笙有些無奈,“只是方才讀書之時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而已”。

“噢,原來如此”

讓俞笙意外的是,卿蘭芝竟未再追問下去。

“母妃此來是”

“噢,今夜國宴,母妃給你送宴席中要穿的衣服來了”,卿蘭芝說着示意婢女将衣物呈上來。

俞笙只淡淡掃了一眼,“是為何人舉辦的國宴,如此隆重”。

卿蘭芝擱下手中的茶盞,“笙兒應聽說了吧,這平南王昨日進京了,陛下正是為他特意設得這國宴”。

俞笙驀地想起那日在禦書房外所見,皺眉道,“聽是聽說過,可區區一個王爺,何須如此興師動衆?”。

“這平南王跟其餘的一般王爺可不同,其手下可掌管着十萬天策軍,而這十萬天策軍可號稱是咱雲沐戰鬥力最強的軍隊”

聞言,俞笙不自覺地微微蹙起了眉頭,如此,便是對朝廷的最大威脅了。

“而且,我還聽你父皇說起,這現任平南王雖年僅不過十歲,卻已頗有大将之風,将來必成大器”。

竟是比她還要小上一歲……憶起那日在禦書房外所見,不慌不忙,不卑不亢,鎮定自若,謹慎沉穩,卻非一般人可比,可嘴上卻道

“父皇怕是高看了他吧,不過是子承父爵而已”

“笙兒這可猜錯了”,俞笙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未曾逃過卿蘭芝的眼睛,“這林衍并非前平南王之子”。

“噢?”

卿蘭芝卻只是笑,并未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俞笙等了片刻也未等到後話,随即擡頭看向了卿蘭芝,卻見其正笑得一臉意味深長地看着自己。

“笙兒方才便是在想此人吧”

“母妃!”

“好好好,都是母妃亂說的”

“對了,母妃今夜也會去嗎?”

“不了,今夜皇後娘娘會過去,母妃便不去了”

“……”

夜,林衍也不得不盛裝出席了晚宴。

宴席之上,林衍也見識到了對這雲沐朝舉足輕重的人物,比如說當今太子也是皇後之子俞皓,最受寵的皇子也是貴妃之子唐王俞慎,還有最得寵的永安公主俞笙,二人是一母同胞,除此之外,還有當今皇上的胞弟延平王俞宸泰,老謀深算的當朝丞相葉之方,雲沐第一武将陸航。

在向衆人做了簡單的介紹後,便是飲酒寒暄與欣賞歌舞的時間。

林衍向來不喜飲酒,加之常年身處軍營,軍紀嚴明,飲酒的機會就更少了,只偶爾在年關節日裏面與軍中衆将士小酌幾杯。

可如今身處宮中,卻是由不得她喜不喜歡,尤其是在座諸人個個皆是不好惹、不能惹的角兒。

因而,幾乎是來者不拒,不一會兒便已飲下了五六杯。

“你們這些個人啊,平南王一來,便把我們這些老人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延平王俞宸泰此言一出,瞬時便将衆人目光吸引了過去,林衍這才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可饒是如此,林衍還是覺得頭有些暈乎,便借了方便之由溜出了大殿。

夏末的夜,雖并沒有什麽風吹過,但這股悶熱也足以讓人慢慢清醒起來。

一擡頭,才發現今日恰好是圓月,正是月圓人團圓的時候,可她與瀾姐姐此刻卻是天各一方,也不知,瀾姐姐此刻是否也正在看着這明月,會不會想到自己呢……

遠處巡邏侍衛的铠甲碰撞之聲喚回有些飄遠的思緒,想着出來已有些時間了,轉身便欲回大殿,卻不想一轉身便與迎面而來之人撞在了一起。

眼看着被撞之人腳下一個踉跄便要跌倒,林衍也未多想,迅速伸手便将人拉住了。

待人站穩之後,才發現竟是永安公主俞笙,忙松手單膝跪地道,“适才微臣不察,多有冒犯,還請公主恕罪”。

“既是無心之過,便恕你無罪”

“謝公主,微臣告退”

俞笙轉身看着那匆匆進了大殿的身影,不是她的錯覺,那股淡淡的梨花香,确是六年多以前在平南時撞上的那個人身上的味道。

可、那人不是個女子嗎?為何……莫不是自己搞錯了?還是說,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回到大殿沒多久,丞相葉之方便提議讓林衍與陸航陸将軍比試一番,給大家開開眼界。

說什麽早便聽聞這平南王自幼聰慧、天賦異禀,且師承一代宗師淮南子,想必定是武藝非凡,正好借此機會讓大家見識見識。

林衍自是知道這葉之方背後用心何在,卻也不便說什麽,一切只看龍椅之上的人的決斷。

天德帝俞承安笑着環顧了一下殿中諸人,略一思忖後,“如此,此次便算作是對平南王的武藝考核吧”,說着轉而又看向了陸航,“陸愛卿,點到即止即可”。

“微臣遵旨”

中氣十足的聲音,一看便知內裏功夫不弱,在看那一雙虎虎生威的眼睛,沉穩堅毅又不失銳利,想來是見慣了戰場殺伐之人。

來京之前,林衍便已了解過此人,知其素來行事磊落、頂天立地,如今觀其面相與眼神,更肯定了此人定是一位作風正派之人,她大可堂堂正正與其較量。

林衍慣用劍,不過進宮之時卸了佩劍,便只得用天德帝命人準備的劍。而陸航慣用銀槍,戰場之上一杆長纓槍曾挑落上千敵軍。

較量之前,林衍先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請陸将軍多多指教”。

不得不說,戰場之中走出來的武将都非浪得虛名,對方的武功招式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擊林衍軟肋。

林衍絲毫不敢大意,全身心應戰,這使得一直刻意收着打的陸航皆有些招架不住。見林衍一臉肅然的模樣,陸航也開始竭力應戰。

林衍可明顯感覺到其力道加重,速度也加快了,銀槍呼嘯而下時,可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虎口發麻,胳膊處也傳來清晰的撕裂痛感。

看來不能硬抗,林衍轉而開始運用輕功與之周旋。饒是如此,五十招之後林衍也已漸漸落入下風。

陸航迅速躲過林衍當面一劍後一個旋身,手中銀槍破風而出直指林衍胸口,而林衍手中的寶劍也直抵其喉間而去。

“好!”

俞承安一聲喝,殿中諸人方才回過神,開始鼓掌。

“陸将軍武功卓絕,林衍甘拜下風”,林衍拱手低頭佩服地開口。

“小小年紀便可有此功力,更重要的是,臨危不亂,随機應變,好!好!好!”,陸航一雙虎目熠熠生光,滿是贊賞地看着林衍,“陛下,我雲沐有此将才,實是一大幸事”。

“陸愛卿說的好,來,朕敬兩位愛卿一杯”

只有俞笙看出,此人身上有傷,比試之後,父皇賜酒都未用慣用的右手,而是用的左手。

之後,葉之方又慫恿唐王下場與林衍切磋一番,唐王俞慎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不過還好,最後被延平王還有陸航給巧言化解了。

宴席畢後,林衍便徑直回了落腳的西苑,一路回了房間後掩上了房門,只覺右臂已麻痹的無甚感覺。

剛要脫下外衣看看傷勢,外邊兒便傳來莫一有些着急的聲音,“二公子,宮中派了禦醫過來,說是給您治傷”。

兵法謀略的考核放在了兩日後,因而第二日林衍本打算在西苑裏休息。

卻不料宮裏來人,說是唐王有請,進宮以後方知是皇帝安排了唐王這兩日帶着林衍四處轉轉。

俞慎決定先從宮中逛起,于是便命人将林衍請進了宮。

看到俞慎的剎那,不知為何,林衍驀地一下便想到了其胞妹永安公主俞笙,她竟然發現她受傷了,還專門派了太子過去給她治傷。

小小年紀便如此…還真是不能大意。

這俞慎比林衍長五歲,也不過一十五歲,長得還算是一位翩翩公子,性子看着也是溫厚開朗,也不知是藏得深還是真的如此。

二人一路往禦花園那邊行去,途中基本是俞慎在講話,林衍只是停着偶爾回一兩個字。

林衍正四處看着呢,突然聽見一疊聲的,“見過貴妃娘娘”。

而身旁的俞慎也已躬身行禮,“母妃”。

林衍随之一撩下擺,單膝跪地道,“微臣拜見貴妃娘娘”。

“免禮”

聲音輕柔低緩,林衍想,也是一個溫柔的女子吧…

“這位便是平南王吧”

“回娘娘的話,正是”

微一擡頭,便見一身穿淺紫貴妃華服端莊又大氣的女子,眉目間竟還有幾分似夏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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