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6章

長睫微垂, 默然半響, “我亦不知”。

話一出口,便覺似有何物堵在了喉間, 咽不下又吐不出來, 難受的厲害。

“瞳兒”

“嗯”,冷嫣瞳擡手飛快地抹了一下頰上的淚珠。

“你喜歡衍兒,且并非是對兄長那樣的喜歡, 是不是?”

冷嫣瞳神色一僵,半響未語,亦不敢擡頭看向夏瀾。

“瞳兒現下也大了,應懂得何為喜歡,是不是”

冷嫣瞳緩緩擡頭, 便見夏瀾溫柔的眉眼,并無任何責怪之意。片刻掙紮之後, 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夏瀾只柔柔一笑, 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瞳兒果然有眼光”。

冷嫣瞳似有些不敢相信般看着夏瀾, 遲疑着開口道, “娘你不反對嗎?”。

拇指輕輕拂去眼角殘留的淚滴, “我為何要反對呢?瞳兒覺得有何不對嗎?”。

“她是、、、瞳兒的哥哥, 而且……”, 冷嫣瞳說着不由低下了頭去, 許久方才小聲地将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哥哥她與瞳兒一樣, 是、女子”。

“那瞳兒有因為衍兒是女子便不喜歡了嗎?”

“我、沒有”,冷嫣瞳急急擡頭道,卻在對上夏瀾那雙秋水明眸後又忍不住垂了眼睑,“只是初初知曉時,有些難以置信,也覺得難過”。

“那現在呢”

“現在不會再因為哥哥她與瞳兒一樣、而覺得難過了……可是娘,你”

“瞳兒自己覺得,喜歡上了同為女子的衍兒對嗎?”

片刻思考後擡頭,眼神堅定地看着夏瀾,“我并不覺得這樣是錯的”。

“既如此,我為何要反對呢”

在這一刻,夏瀾突然覺得,眼前人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少不經事的小女孩了。既感欣慰,心中又莫名地有些淡淡的感傷。

轉身去取了浸濕的帕子給冷嫣瞳擦去臉上的淚痕,“人生不過匆匆幾十載,循着自己的心意過便是,無須在意旁人的言語與目光,亦不必去管那些個世俗禮教”。

“嗯,謝謝娘”,心中豁然開朗的冷嫣瞳不由笑了起來。

夏瀾看着,心中寬慰的同時,又有些不忍,可有些事,還是早些明白為好。

“誠如娘方才所言,喜歡誰是瞳兒的自由和權利,同樣,別人喜歡誰亦是她的自由與權利,并無對錯之分,我們亦無權幹涉,明白嗎?”

這一夜,林衍、冷嫣瞳還有夏瀾皆未出現在飯廳裏。

飯菜還是夏瀾命人送到了林衍的房裏,林衍草草用了幾口便讓人撤了下去。

原以為,瞳兒回來後,她與瀾姐姐之間尴尬的局面便可有所緩和,卻不成想,局面竟是比之前還要糟糕。

現如今,林衍更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夏瀾,還有……冷嫣瞳。

一直以來,林衍皆将冷嫣瞳當作自己的親妹妹般看待,其中雖有夏瀾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冷嫣瞳确實是個招人喜歡的孩子。

林衍從未想過,冷嫣瞳會對她存了那樣的心思。

不過現在仔細想來,确是有跡可循,只是當時的她并未多想,只以為是小女孩慣常撒嬌而已。

怪不得,怪不得當初知道自己也是女子後,瞳兒會那般傷心……

可、既然知其真實身份,不應……林衍突然覺得自己很是可笑,自己從一開始便知瀾姐姐是女子,不照樣喜歡上了她嗎?

感情之事,從來都無關乎性別。

從那日之後,林衍每日皆是早出晚歸,出門之時,府中衆人皆尚未醒轉,回府之時,衆人皆已入夢。

只每日離府回府之時,路經主院門前,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駐足片刻,呆呆地望着院內,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一日,林衍又近子時方才回府,卻發現夏瀾房裏還亮着火光。

林衍在院門前看了好一會兒,終是沒有踏進去,而是轉過了身。

只尚未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了那熟悉到刻骨的溫柔嗓音,“衍兒”。

有那麽一剎那,林衍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可她知道,這并非她的幻覺。

緩緩轉身,便見那一襲白衣立于門邊之人,檐下略顯昏暗的燈火,朦胧映照着那溫柔的眉眼。

“瀾姐姐怎得還未休息”

“這幾日可是軍務繁忙”

夏瀾自燈火裏緩步而出,與林衍走近了些。

明明眼前人的臉早已刻進了心底,可不過幾日不見,當其再一次雲淡風輕地映入眼簾時,林衍還是禁不住心尖微顫。

“嗯”,深呼吸維持鎮定,“夜深了,瀾姐姐早些休息”。

“軍務再忙,也當當心身子,我已讓人去準備熱水了,你回房早些沐浴就寝”

“好,那我回房了,瀾姐姐晚安”

“瞳兒她已經沒事了”

腳步微頓,卻終是沒有回頭,只輕輕點了點頭。

心底未問出口的話,最終還是聽到了答案,卻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而夏瀾望着那落寞寂寥的背影,心中滋味難名,眸光亦是晦明不定。

她知道,林衍在躲着她,因為冷嫣瞳,更因為她……

可她除了方才那般叮囑林衍當心身子,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這般眼睜睜地看着。

翌日

當林衍如前幾日一般,趁着夜色尚餘起身出門時,竟發現冷嫣瞳就站在院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瞳兒,你怎麽、這麽早便起身了”

冷嫣瞳看着亦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努力平穩了心緒道,“有段時間沒有跟哥哥過招了,我想讓哥哥看看,我的武功可有進步”。

聞聽此言,林衍這才注意到,冷嫣瞳此刻,确是穿着平日裏練武時才會穿的緊身衣服。

“不知哥哥你可有空,若是沒空的話,那”

“我們去演武場吧”

許是因兩人皆有心事,過招之時,可以明顯看出都有些心緒不定,這招式看着便有些淩亂。

可即便如此,林衍還是能夠明顯感覺到,冷嫣瞳的功夫大有長進。

“瞳兒的武功進步很快,看來沒白去玉龍山”

“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聽到林衍的誇獎,冷嫣瞳很開心。

“自然是真的,師傅他可是這世上數一數二的大宗師”

可林衍卻不敢對上其看過來的雙眼,那眼裏異常閃耀的光芒,令她心虛,又有些、心慌。

“哥哥教得也好!”

林衍并未接話,只将目光移向了別處,卻在不經意間瞥見了不知何時立于廊下的夏瀾。

心沒來由的一慌,一個不留神,冷嫣瞳的劍便從其手腕處迅速擦了過去。

“哥哥!”

卧房之內

夏瀾拿了帕子正小心地擦去林衍手腕上的血,而冷嫣瞳則手忙腳亂地跑到了一旁的櫃子前,将一堆傷藥抱出來擱到了桌上。

“就是擦破點皮,不礙事的,瞳兒別擔心,瀾姐姐也是”

夏瀾只擡眼看了林衍片刻,并未言語。

“都怪我”

“怎能怪瞳兒,是我自己走神了,說起來該是我學藝不精才是,怕是再過個幾年,瞳兒的武功便要超過我了”

“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瞳兒有名師教導,只要用心學習,這是遲早的事情”

夏瀾起身去洗了沾了血污的帕子,回身之時,卻發現冷嫣瞳還站在那沒動。

“瞳兒,傷口已然清理幹淨,該給衍兒上藥了”

冷嫣瞳一愣,“可是娘,我”。

“你不是說要學好醫術日後可以好好照顧衍兒嗎?”

林衍心中一震,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夏瀾,而後又看向了已在她跟前坐下的冷嫣瞳,見其仍心有猶豫,随即溫聲安撫道

“瞳兒跟着師傅學醫已有段日子了,要相信自己”

突然而來的寂靜。

冷嫣瞳專心細致地處理着傷口,夏瀾站在一旁安靜地看着,而林衍則轉頭看向了窗外。

“哥哥,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衍回過頭,看着依然低着頭的冷嫣瞳,“你說”。

“你喜歡永安公主嗎?”

眼睑半垂,片刻默然後,“喜歡”。

一直穩健的動作突然一抖,些許藥粉撒上了膝前。

林衍瞳孔微縮,下意識擡起手,可在半空停了半響,終是未有撫上冷嫣瞳的頭頂。

可下一刻,手心便是一涼。

“瞳兒……”

“很快便好了”

大婚之期臨近,整個王府上下皆在緊鑼密鼓地裝點、布置。

府裏一片喜氣,每個人臉上亦都帶着笑容,好似他們自個兒的喜事一般。

林衍看着,愈覺難過。

這世上的許多事就是這般,高興的總是局外之人。

冷嫣瞳這幾日見她總是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林衍看着心有不忍,卻又不知能如何安慰。

畢竟,這背後的始作俑者便是她。

感情之事,向來最是傷人,尤其是單相思。

這一夜,林衍突然很想喝酒,趁着夜深人靜,便親自去取了酒來。

“明明是在自個府裏,怎得喝個酒還偷偷摸摸的”

滿是揶揄的聲音突然響起,林衍卻是連眼皮都未擡一下。

“既如此你還偷偷摸摸地翻牆而入,生怕別人不當你是賊嗎?”

“你這個小鬼頭,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張嘴還是這麽不饒人”

“彼此彼此”,林衍懶懶擡眼,“這麽多年過去了,花師姐還是這般不正經”。

“說誰不正經呢,沒大沒小”

一巴掌拍過去,卻是被林衍輕輕松松地躲了過去。

“花師姐,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得還是這般粗暴”

“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花都柳眉一豎,眼波一橫,竟是直接伸手揪住了林衍的臉頰,“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花師姐,你再不住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衍雙目微眯,話音未落便順勢出手了,幸而花都閃得快,二人随即在房裏追打了起來。

半盞茶之後,花都一屁股往書案上一坐,左手往前一伸,做了一個停的手勢,右手随即抄了案上的酒便喝了起來。

“哎,那是我的酒”

酒液順着嘴角流下,纖長的指尖随意一抹,“你這小鬼還敢喝酒,莫不是不記得自己當初喝醉做過什麽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