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邊魚肚白隐現, 而後漸漸天光大亮。
光亮照進房間, 床上之人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
可只睜到了一半便緊緊皺起了眉頭, 而後擡手用力捏了捏眉間,緩了好一會兒方才坐起身。
這宿醉的感覺真是、不好啊!看來, 借酒澆愁,果然是愁更愁啊。
林衍環顧了一下整個房間,才發現是在她自己的卧房,可對于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的卧房, 卻是一點印象皆無。
剛要下床, 青檸便推門走了進來。
“二公子醒了”
林衍拿起一旁的衣袍熟練地穿上, 一邊系腰帶一邊問正将帕子浸入熱水中的青檸。
“青檸,花師姐呢”
“花都小姐?”,青檸有些疑惑地轉過頭,“花都小姐何時來了王府嗎?”。
“莫不是走了?”
“二公子說什麽,可要奴婢去找找”
“不必了”
不過轉瞬的功夫, 便成了那翩翩如玉的俊俏公子。
既不見人影,想必是又離開了吧。
這花師姐也真是的, 要走也不與她說一聲, 更重要的是,過幾日便是她大婚之日,這是預備不參加她的婚禮嗎?
林衍就這麽胡思亂想着, 無意識地接過青檸遞過來的洗漱用具, 剛喝了一口水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二公子,你的嘴唇怎麽破了?”
“嗯?”
林衍亦是一頭霧水,走到一旁的銅鏡前照了照,果真下嘴唇上有一道傷口。
“這是醒了?還記得自己昨夜都幹什麽了嗎?”
滿是戲谑的聲音突然響起,林衍一轉頭,便見一襲青衣的花都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青檸,你先下去吧”
“怎麽,還怕別人知道你的真實面目嗎?”
看着花都滿是調侃的眼神,林衍心虛地撇開眼,“對、不起,花師姐,我”。
“你還知道對不起我啊”
一擡頭,花都的臉便已近在眼前,林衍吓得下意識便往後退了兩步。
“你這什麽表情啊,姑奶奶很可怕嗎?!”
“不、不是,我這不是怕、怕我腦袋不清楚又欺負了花師姐你嗎”
看着林衍一副無地自容的模樣,花都的神色卻是愈發的複雜多言,可不過轉瞬,便又恢複了原來戲谑的模樣。
“既然承認欺負了我,那你倒是說說,預備如何對我負責”
“要打要罵,悉聽尊便”
“什麽話?!”
“那能如何,難道花師姐也要嫁給我嗎?”
花都有一瞬的怔愣,而後毫不客氣地一巴掌就招呼了過去。
“你想得美!”
林衍自覺理虧,這次竟然也沒躲,腦袋就那麽結結實實地挨了花都一巴掌。
“你傻啊你!都不知道躲得嗎?”
花都氣得又想動手,又心中不忍,這種感覺可是把她難受壞了。
“你以為當年讓你占了便宜,這次還會便宜你嗎?你那是撞桌角撞得!”
“……”
“還愣着做什麽,吃飯!”
花都與林衍到飯廳時,夏瀾與冷嫣瞳已坐在桌旁等着了。
林衍刻意将頭低了低,走過去,挨着花都坐了下來。
“二公子,這是王妃命奴婢準備的醒酒湯”
聞言,林衍下意識便擡頭看了過去,剎那間四目相對,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眼。
“謝謝你,瀾姐姐”
“哥哥,你的嘴怎麽了?受傷了嗎?”
此言一出,桌上其餘幾人是神色各異,花都一副事不關己等着看好戲的表情,而林衍微微一愣後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咳咳”
猝不及防的夏瀾被剛送進嘴裏的一口米飯給嗆到了。
“瀾姐姐”,林衍下意識便欲起身過去,可屁股剛擡起便頓住了,猶豫了半響終是又坐了回去,“你、沒事吧”。
“放心,只是不小心嗆了一下而已”
“哥哥怎會磕到桌角呢?”,冷嫣瞳凝眉想了片刻還是想不明白,“這好端端的怎麽會撞到桌角上去呢”。
“瞳兒”
“額……昨晚不小心喝多了就”
“哥你居然偷偷喝酒了,你不是說喝酒不好嗎?”
“……”
看着被冷嫣瞳問到詞窮的林衍,花都心道活該的同時又有些恨鐵不成鋼,這人平日裏看着聰明機靈,怎得現在就笨得跟狗熊一樣。
沒看到對面那位,表面看似穩如泰山、神色自若,其實耳根早已紅透了嗎?
“還有娘,花師姐,你們眼下的烏青怎得那麽重啊”
林衍細細一瞧,還真的是,這兩個人的眼睛都黑得跟熊貓似得。
這花師姐應是照顧了她一夜,沒睡好正常,可瀾姐姐是因為什麽沒有睡好呢?
花都恍若不聞,依舊慢條斯理地吃着她的東西,只目光不時瞥向對面,她倒要看看,夏瀾會如何答。
她确是一夜未眠。
在幾番掙紮後,終于擡手敲響了夏瀾的房門。
出口的不過一句話,卻似耗費了花都所有的力氣。
轉身躍上房頂的剎那,腳下險些沒站穩摔了下去。
望着遠處的茫茫夜空,心中一片蒼涼。
欲就此離去,可雙腳卻不聽使喚,終是又折回了隔壁院落,于屋頂之上,随意尋了一地坐了下來,看着夏瀾腳步匆匆地進了書房。
明月高懸,銀輝似水。
高處不勝寒,夜風亦去了薄醉。
一盞茶後,夏瀾神色慌亂地自房中而出,青絲散亂,衣襟微敞。
那一剎那,花都笑了,夜風很涼,一直涼到了心底。
“十一年過去,今夜,你吻上的,終于是你心心念念之人了”
離去的腳步終是停住了,掙紮半響,終是又折身進了屋……
“昨夜看書看得晚了些”
夏瀾淺笑着道,神色一如既往的溫柔、娴靜,看不出一絲破綻。
冷嫣瞳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轉而又看向了花都,“那花師姐你呢”。
花都斜睨了林衍一眼,“這你該問她”。
冷嫣瞳看着林衍,瞬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在照顧哥哥啊,辛苦花師姐了,日後若是再遇到這樣的事,花師姐可以告訴我,我可以照顧哥哥的……”。
“……”
花都并未答話,只淡淡地掃了一眼對面的夏瀾,而後又轉頭看了林衍一眼。
這一眼,看似平平無奇,可林衍知道,她,都看出來了,所有……
距平南兩百多公裏的潭州驿站
青櫻看着床頭之人手裏捧着一卷書思緒卻不知飄向了何處,還是走過去将燭火撥亮了一些。
“公主,早些歇着吧,明兒一早還得趕路呢”
俞笙回過神,淡淡瞥了她一眼,“現下是何時辰了”。
“已近子時”
青櫻一邊答一邊伸手接過了俞笙手裏的書卷放好。
“你去睡吧,不必伺候了”
青櫻下去後,屋裏便只俞笙一人。
殘燈如豆,微弱的光亮照進眼瞳,恍惚倒映出了離京前一夜。
唐王府
“此去平南路遠迢迢,笙兒你定要好好保重”
唐王俞慎冷峻的面龐微動,眸中隐隐流露出不舍。
“哥哥放心,我定會助你如願”
相似的兩張臉,你便是我,我就是你。
“你只需讓自己好好的,餘下的,交給我便是”
俞笙冷寂的眼眸中浮起一絲暖色,“哥哥也是,保重自己”。
轉身的腳步突地停住,俞笙垂眸看着抓在腕間的手,一回頭,便落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中。
“等我接你回京”
轉眼間,離京已是迢迢千裏,不過兩日,便可抵達平南。
算起來,已整整過去五年了。
俞笙躺下阖上雙眸,片刻之後,眼角隐有晶瑩閃現。
“母妃,這一日,笙兒終于等到了……”
承平二十年十月二十,平南王與永安公主舉行大婚之儀。
拜過天地後,公主被送進了新房,而林衍則去了前院招呼客人。
酒過三巡後,已是東倒西歪的林衍被莫二扶去了後院。
後院屋頂之上,花都手執酒埕,遠遠看着這人一出了前廳便拂去了莫二的摻扶,而後自己搖搖晃晃地向着這邊走了過來。
“花師姐,花師姐!”
自小便喜歡裝深沉的小鬼,此時竟似個孩子般,仰頭對着她大呼小叫。
“花師姐,你是要我上去找你,還是你下來找我啊”
花都白眼一翻,根本不欲搭理她。
可當看到林衍撩起衣袍下擺預備躍上房頂之時,還是禁不住身形一閃,下一刻便将地上之人擄上了房頂。
“不去洞房,在這鬼叫什麽!”
“那花師姐不去睡覺,坐在這兒作甚,莫不是欲偷看我洞房花燭”
“無恥!”
啪地一下,一巴掌直接拍上了腦門。
林衍一把奪過花都手裏的酒,“原本我還有兩分薄醉,你這一巴掌拍下去,是完全清醒了”。
花都看着眼前人明明一身喜慶紅衣,可渾身上下卻盡透悲傷之氣,只覺心疼,可嘴上卻道
“你方才在席間已飲了不少,你的酒量何時這般好了”
“那不是酒”
“……”
不用問花都也能猜到,定是那人将壺裏的酒都換成了水吧。
“今夜畢竟不同,你若醉了,易出事”
“呵~”,林衍卻突然笑了,側頭望着花都,“我若不醉,要如何洞房”。
花都不自覺地微微睜大了雙眼,“你”。
林衍只是笑,而後突然傾身湊到了花都頸側……
一盞茶後,林衍喝得已是醉眼朦胧,腳步虛浮。
花都攬腰将其送下地後,便讓前來尋人的青檸将人扶回新房去了。
“二公子,到了”
青檸擡手敲了敲門後剛欲推門,門便被林衍一腳踹開了。
“你、你們都下去吧,我自己進去就好”
林衍東倒西歪磕磕碰碰地走到床前,伸手一把掀開紅蓋頭。
只見鳳冠之下,眉目如畫,紅唇動人。
林衍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了那張絕美的臉龐,“公主,你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