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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林衍雖被皇帝奪了兵權,但天策軍世代皆由冷家掌管, 多數将士皆對平南王府忠心耿耿。

加之林衍這十數年來的用心經營, 她一聲令下, 衆将士皆不顧皇命誓言追随。

林衍先派人将寧開抓了起來,之後便集結三軍,除去寧開的親信與處于其中搖擺不定之人,最後率領了五萬精兵揮師北上。

天策軍常年駐守邊關,沙場征戰, 戰鬥力自是不在話下, 沿路之上的地方雜牌軍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一路上基本未曾遭遇什麽大的阻礙, 不過半月便打到了中原腹地楚州。

因連日來的急行軍, 将士們已是疲累不堪,行至楚州城時又恰逢天色已晚,林衍便下令大軍于城外十裏處紮營。

大帳之內, 燭火搖曳,映照着林衍那雙晦明不定的眼。

又一次從懷裏掏出了一紙信箋,小心展開, 字跡清秀隽永, 一如落筆之人。

這是林衍幾日前收到的,京中快馬送來的夏瀾親筆書信。

信中第一句便是那無數次萦繞耳畔的溫柔輕喚,“衍兒”。

那日看到的第一眼,林衍便禁不住潸然淚下, 此刻再看, 亦不自覺濕了眼眶。

柔聲細語言猶在耳, 二人卻已天各一方。

而後便是不厭其煩地絮語叨叨,自南靖歸來可曾受傷,又傷在了何處,定要及時上藥包紮,可讓公主幫忙,公主她心地純善,定願為其療傷……

讀至此處,林衍方才恍然,原來瀾姐姐亦已知公主知其真實身份,可轉念一想,聰慧如瀾姐姐,定然早便察覺到了。

之後又叮囑她要好生照顧自己,天冷記得多添幾件衣衫,好好用飯,夜裏早些安寝,不善飲酒便少飲些,畢竟飲酒傷身……

字字句句,皆是再平常不過的細枝末節,從字裏行間,林衍恍若看見了瀾姐姐說這些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有眼裏無奈卻又寵溺的淺淺柔波。

一如曾經許許多多個彼此朝夕相對的日子突然在眼前交錯閃現,溫柔的鮮活,卻令人有肝腸寸斷之痛。

臨近收筆處,卻不過短短三言兩語。

“衍兒身為兄長,可要好生照看瞳兒”

“一直以來,衍兒皆是最懂瀾姐姐之人,正所謂,千金易得,知己難求,瀾姐姐很開心……”

珠淚落下,墨跡暈染,模糊了眼前視線,卻清晰了深藏心底之人的容顏。

“……可是對不起瀾姐姐,這次衍兒不能再聽你的話了”

“禀王爺,永安公主請見”

莫一的聲音突然自帳外傳來,林衍忙将藏進了懷中,尚未來得及擦去眼角的淚滴,俞笙便已邁步而入。

四目相對,美目微凝,卻只裝作不見,徑直行至一側茶幾前跪坐了下來。

林衍迅速斂了面上悲戚之色,側頭看着正提壺倒茶的俞笙,“公主怎得又來了”。

青櫻将手中托盤擱下後便默默退了出去,林衍一眼掃過去,各色得瓶瓶罐罐,還有兩捆幹淨的白布。

“公主,上回我不是與你說了嗎,我的傷已無大礙”

在林衍揮師北上的第三日與第七日,俞笙皆在其大帳之內出現過,旁的也未多言,與林衍看了傷換了藥後便離開了。

“楚州守将盧林早年鎮守雲沐北關,戰無不勝,如今又手握父皇自別處調遣而來的十萬大軍,明日,你有必勝把握嗎?”

“沒有必勝把握,但有必勝之決心”

俞笙兩指捏住手中茶水,怔怔望了片刻後,終擡眼看向了書案之後的林衍。

“舉兵入京,明日不過是關卡之一,你須得保證,自己有命殺入京中”

半響沉默後,林衍起身行至俞笙跟前跪坐了下來,而後半褪了衣衫。

這一路北上,雖未再填何新傷,可原本的舊傷已是讓這身子沒幾塊好地兒在了,偏還反複撕裂,看着倒是比上回還要糟糕。

俞笙緊抿了紅唇,面上神色亦不自覺冷了好幾分。

“公主的傷如何了?”

“本宮又無需披甲上陣,自是恢複的比某些人好”

“……”

這位公主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歡怼人。

“她在宮中一切安好”

此言一出,俞笙明顯感覺到指尖下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

美目微斂,過了片刻方才繼續開口道,“朝廷派來的軍隊被你打得節節敗退,朝堂內外必會暗暗向父皇施壓,他暫不敢、強納她為妃”。

又是片刻沉默,“謝謝你,公主,不過”,一聲嘆息後,“此事,公主不該摻合進來”。

所以,便問也沒問她一句,便自作主張昭告天下,平南王與永安公主和離!

這人,從來亦不在乎她是如何想的,總是自以為是的替其做決定,也不知拿枚銅鏡照照自個兒,她是自己的誰!

林衍這邊話音還未落下,肩胛骨便是一疼,“嘶,公主可否手下留情,輕些?”。

“本宮才不願摻合你這些破事兒,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嗯?公主此話何意?”

林衍欲轉過身,卻被俞笙摁住了肩膀,便只能作罷。

“當初你答應助本宮皇兄,本宮亦答應會保護好她,可本宮卻未曾做到”

“此事又豈能怪公主,本就是我的疏忽”

“本宮向來一諾千金,既是應承過之事,便定要做到”

“……”

林衍忍不住搖了搖頭,“公主這脾性便與那蠻牛一般,拽也拽不回來,你師傅她怎麽受得了你,莫不是她與你一樣,脾氣也是這般又臭又硬?嘶~公主你別這麽粗魯行不行?!”。

“好端端的,又提本宮師傅作甚!”,俞笙稍稍用力一拉,便打上了一個死結,“竟還敢出言不遜,本宮沒廢你一條胳膊已是寬宏!”。

“公主這動不動便喊打喊殺的,小心日後無人敢娶你”

“與你何幹”

“呵~好歹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吧”

“……”

林衍拉起半褪至腰間的衣衫,胡亂幾下穿上後便轉過了身,額間已沁出一層薄汗,俞笙猶豫了一下,還是将袖中的絲帕遞了過去。

“不用了,謝謝”,林衍說着擡起袖子胡亂擦了把臉。

繡帕在半空中頓了片刻便被無聲收回,“看來這是在軍營呆久了,這性子也跟着糙了”。

林衍無語,“……公主你能不這麽毒舌嗎?”。

“毒舌?”,俞笙禁不住微微蹙了眉頭,“你平日裏說話皆是這般胡亂用詞嗎?還有上回的女王型、禦姐型與蘿莉型,這些究竟是何意?”。

林衍挑了挑眉,“公主想知道?”,突覺口幹,順手抄起茶幾上的茶便喝了起來。

“……”

俞笙尚來不及開口阻止,眼前人便已将茶水飲盡,将茶杯重新擱回了茶幾之上。

“那公主與我說說,你師傅究竟是個怎樣之人,相貌如何,性情又如何?”

“……你為何如此熱衷于家師之事”

“自然是好奇我那老頑童師叔喜歡上的是個怎樣之人啊,難不成我還能對你師傅存有非分之想嗎?”

“……”

“诶公主,你還沒告訴我呢,怎麽就走了”

俞笙驀地停了腳步,卻并未回頭,“日後你自行去拜會家師便知了”。

“那也要看我日後是否還有那個機會啊”

筆直的脊背微微一僵,卻是突然冷了嗓音道,“那是你的事,與本宮何幹”。

話音未落,擡腳便出了大帳,可身後那人的聲音還是攜着夜風清晰傳入了耳中。

“謝謝你……”

一步未停的腳步,帶着三分急切,三分慌亂,三分悲戚,生怕遲得片刻,便會忍不住轉身。

“誰要你的謝謝……”

宮牆內院裏的芳華殿內

曼兒看着于榻邊枯坐了半夜之人,終是忍不住上前勸道,“夫人,夜了,上床安歇吧”。

瑩白指尖微微顫了一下,“你下去睡吧,不用伺候了”。

曼兒剛欲張口再勸,殿外便突然傳來了太監的尖聲通傳,“陛下駕到~”。

曼兒忙右跨一步,與榻上之人站得又近了些,一臉戒備地看着滿面笑意跨入殿內的俞承安。

“朕就料你還未就寝”,皺眉看了一眼杵在夏瀾身側的曼兒,“你們都先下去”。

曼兒卻是動也不動,只低眉看向了身側的夏瀾,在接收到夏瀾示意先出去的眼神後,方才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素手執起面前茶盞,淡淡開口,“不知皇上深夜駕臨,所為何事”。

眉眼間的溫柔不再,只餘一片清冷之色,這是林衍從不曾見過的。

俞承安亦不在意,轉身坐到了榻的另一側。

“朕不過是來與你說一聲,明日朕的十萬大軍便會與她的五萬天策軍于楚州開戰”

正欲飲茶的動作微微一頓,便又若無其事般輕抿了一口。

見夏瀾并不言語,俞承安笑笑,伸手提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朕已應你所求,給過她機會,她既要一意孤行,朕也沒得法子”

“唔,這茶怎是冷的?”

俞承安皺眉擱下茶盞,卻見夏瀾提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茶,本就是冷的”。

“……”

俞承安只覺,眼前人恍若置身于雲山霧罩之中,明明近在咫尺,卻覺遠在天邊,他看不透其心,亦抓不住其人,心中莫名便煩躁起來。

“時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俞承安起身便欲出殿,卻聽身後之人波瀾不驚道,“陛下金口玉言,可莫讓這茶,永遠冷着……”。

楚州城,天然居,二樓東側客房。

“公主,一切皆已安排妥當”

窗前之人罕見着了一襲黑衣,美目幽深,靜靜眺望着城南方向。

或許,連那人自己皆知,明日一戰,恐是兇多吉少。

可即便知道結局,卻依舊固執地不肯回頭。

“她于你而言,究竟是多深的執念?”

翌日,天光微亮,戰鼓聲便震天響了起來。

這一戰林衍雖與青城進行了細致的謀劃與推演,但對方大将盧林亦不是吃素的,更何況對方人馬還足足比她們翻了一番。

這一戰,可謂是驚天動地,一直從清晨打到了傍晚,林衍的三路大軍已盡數被敵方包圍,全軍覆沒已不過是時間問題。

城外密林中,一襲黑衣的俞笙端坐馬上,遠望不遠處的塵土飛揚,耳聞着喊殺聲此起彼伏,迅速拉起脖間黑紗遮住了半張俏臉。

“出發!”

一聲令下,十餘黑騎自密林疾速沖出,往西側林衍所處戰圈策馬狂奔而去。

可尚未跑出多遠,身後便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俞笙不由稍減了馬速,回頭望了一眼,卻見不遠處黑壓壓一堆人馬正往這邊疾馳而來。

凝目細望了好一會兒,方才看清了些,那戰旗之上似乎寫着的是“靖”?

“南靖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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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近掉進惜音表妹的坑裏爬不出來了,如果後面失蹤了一段時間,該是還沒緩過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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