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即使溫楠這麽說, 沈馳還是不由分說地将衣服給溫楠裹緊,随後發現自己套的這件衣服是件棉衣,溫楠裏大衣外棉衣的樣子着實像顆不倫不類的球, 邊又将棉衣和大衣都給溫楠脫了下來,首先套了棉衣, 其次才仔細扣上了大衣。
沈馳仔仔細細地拍開皺褶, 做着這些繁瑣的事也不覺麻煩。溫楠出言想要自己穿, 又不是沒手沒腳, 卻被沈馳給擡了下冷眼打斷——原是對方摸到了溫楠發涼的指尖。
沈馳問畢方有沒有準備手套和圍脖, 畢方說沒有,沈馳便将畢方給出的衣服撕成幾段,簡易纏繞成一個可供雙手懷揣的套子, 将溫楠的兩只手放了進去。
溫楠:“......”
沈馳道:“過後十倍價錢賠給你。”
他在意的當然不是一件衣服。溫楠認為沈馳有點大題小做, 但全程找不到打斷沈大将軍的時機, 最後衣服的慘烈犧牲已經成了定局, 拒絕也不是, 接受也不是。
沒好氣地挑起了半邊眉梢:“你知道自己現在的這個樣子像誰嗎?”
沈馳了解溫楠,知道對方現在說這話,定是想要調侃人, 沒怎麽猶豫, 還是順了溫楠的話:“像誰?”
“我妹妹,挺聰明漂亮的小姑娘, 就是某些時候太啰嗦了。”溫楠的目光在沈馳的臉上徘徊, 很期待對方的反應, “索性我今後就叫你馳妹妹了怎麽樣?”
沈馳臉皮一抽動,随後擡眼:“好啊,楠哥哥。”
溫楠:“......”
雞皮疙瘩瞬間抖落了一地。
他們大約走了半個小時,才看到了一點開闊的地界,地上安着兩個并排的軌道,再往深處,兩條軌道錯開,不知道通完何處。
溫楠試圖讓畢方進行掃描,但隧道裏信號較弱,又受到磁場的嚴重幹擾,畢方的神經線難以延伸出去。兩人在交叉路口陷入了兩難。
奪旗戰進行也有近兩日,已經确信那些人現在就在這顆星球,形勢耽誤不得。溫楠在進入基地前就給列維斯他們傳去了一封密信。
如果連續兩日沒能接收到他的下一步指令,那麽就不用繼續等待,立刻終止奪旗戰,尋回兩國學員,并且全軍出擊,對這顆星球進行地毯式搜尋,發現可疑的人員立刻進行抓捕。
只是這個星球通訊信號被阻隔得嚴重,也不知道密信有沒有傳到他們的手上,溫楠對自己培養的屬下放心,相信到時候列維斯會有自己的決斷。眼下要解決的,還是找到敵人最後的大本營。
“溫楠。”
自剛才起沈馳便不再客客氣氣地喚他溫元帥了,以前雖然也會喊他的名字,但也不想現在這般理直氣壯霎是自然。溫楠嘴角抽動,管不了,也就由他叫,不過自己還是保留着禮貌的稱呼:沈将軍。
兩條路,要麽聽天由命要麽分道揚镳,沈馳自然不想跟溫楠分開,但從效率來講,兩人分開搜索的收獲更大。
“若是出現了什麽意外......”
“之前說信我的又是誰?”溫楠低笑一聲,“你不是真把我當成弱不禁風的人了吧?”
如果沈馳說是,溫楠絕對要當場向沈馳證明這是個多麽錯誤的想法。溫楠的身體素質确實不如以往,但卻富有多年的交戰經驗,再加上溫楠時不時就能從身上摸出來個催眠針電擊器什麽的,一般人怕是近不了溫楠的身。
兩個人最終還是分開了,即便沈馳有再多的不同意,最後都湮沒在了溫楠對他的笑容裏。
溫楠對他做了個嘴型:放心。
先前便說到溫楠在隧道裏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寒意,只是随着兩人的行進,寒意又慢慢地消去了。沈馳試圖再次砸牆,不過并沒有像剛才一樣砸出個道路來,也就是說,通往那傳播寒意的地方還需要走別的道路。
步入右邊隧道,走了也是将近半小時,溫楠再一次遇上了岔路。
這一次他猶豫了一下,便在路口留下了記號。方便沈馳在左邊沒有收獲,折返回來找他又找不到正确的路。
第二個分叉路,溫楠同樣選了右邊,也是近二十分鐘走完,眼前豁然出現了三條岔路。
溫楠:“......”
他凝神道:“畢方,開啓行程記錄儀。”
“好的元帥。”
也不知道隧道的建立者在想些什麽,如果單純想要隐藏大本營,那麽這地方只需備下兩條路,一條死路迷惑敵人,一條需要驗證身份且布滿機關的路來阻隔敵人,這樣已經足夠,費不着設計這麽多盤綜錯雜的路迷惑人心。
接下來一路往右,拐彎繞道也是沒落下,在昏暗不見天日的地底隧道裏,溫楠也不知道自己拐入了什麽地方,靠畢方按步行速度和方向來推算自己大致處于這顆星球的哪一個位置。
确實是在往星球中心靠攏。
溫楠倚在牆邊,揉捏眉心讓自己提神。明明剛服用不久,現在腦子卻昏沉沉的,清醒的時間甚至不足兩個小時。即使這藥不會讓人産生依賴性,溫楠還是在盡量減少服用的次數和數量。到達這個星球兩日多,這還是溫楠第一次服用這種藥,還是當着沈馳的面。
不是溫楠不設防,而是若要和沈馳長時間走下去,依照沈馳對他謎一般的緊張程度,早晚溫楠也要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服用,到時候被發覺了還要應付對方煩不勝煩的追問,索性也就大大方方地拿出來吃了。
只是在溫楠的計算之內,就算過後精神不振需要藥.物的幫忙,不會提前這麽早的時間。
從踏入這顆星球的土地開始,溫楠的心裏就不時回蕩着一個異樣的聲音。他曾在深海基地聽到過類似的聲音,都聽不清對方說的什麽,要不偶爾就只能聽到幾個字,聽不清楚全部,乃至于溫楠對方用的是什麽樣的語氣都只能分辨出個不确定的大概。
同樣出現了異樣的還有溫楠的身體。若說在地面上,溫楠只是輕微犯困的話,那麽進入隧道之後的溫楠就變得極其容易犯困,不止犯困,甚至變得易疲、畏寒、身體酸軟,就像是被人榨幹了一樣。
“元帥,要原路返回嗎?”畢方詢問。
溫楠靠着的右邊就是一堵牆,一條道最終還是走到了底,并且這一路上溫楠并沒有發現什麽值得注重的地方。溫楠捏着眉心又用力揉動了幾下,閉目像是在思考着什麽,最後将手放開,輕輕地籲出了一口氣,拽下沈馳編織的簡易手套,想了想,還是讓畢方收着。
畢方早前接受過溫楠的禮儀訓練,所以并沒有對這一‘坨’東西表示出嫌棄。
但沈馳的手藝确實是有夠糟糕的,還不如直接讓他捧着一件衣服。
休整這麽些時間,好歹是恢複了一些體力。溫楠伸手,撐着牆壁站了起來,從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裝:“返回什麽,路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畢方不明所以。
溫楠退後幾步,站定:“能量輸出強度設定在正常阈值,把這堵牆打通。”
畢方雖然帶有疑惑,但還是依言照做。
射.出的激光迎上牆壁,絲毫沒有受到阻礙一般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石牆,然後往下劃了一個半弧,又往上将這個半弧合成整個圓。畢方收起激光裝置,嘴巴的部分彈出一個炮彈口,一枚炮火砸到了圓的正中!
‘嘭——’
石牆被炮火炸開,飛濺的礫石往地面上蹦跳了幾下,最後停在在了溫楠的腳邊。急蹿的風将溫楠的額發吹得紛紛揚揚,溫楠卻連眼皮都沒有抖動一下。
要問溫楠為什麽知道這堵牆的後面藏有路,感覺。
通過濕氣、回響的聲音,還有別的什麽因素也能分辨出這裏有條路,但那些分析判斷,都不如溫楠在靠近這堵牆之前,突然産生的感覺。
如驚濤拍浪,洶湧咆哮着,一遍又一遍用最兇猛的力道拍擊上了溫楠的心髒。溫楠直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瞬,與之接踵而來的心悸感更是讓他全身冷汗倏地往下淌,捂着胸口喘不過氣來。
有什麽東西就在這附近,而且那個東西,自己異常熟悉。
等着畢方接着補上一發小型炮彈,将牆口炸出足夠人類通行的大小後,溫楠輕輕地閉上了眼。眼簾顫動不過三四下,又緩緩地再次睜開,那裏面沒有任何的茫然或遲疑,只有行動果伐的清明和不容動搖。
溫楠接着踱步往前,頭也不回地走進新開辟的道路裏。
然而道路卻不完全是路。
伫立在崖口,底下是呼嘯而過的飓風,成股地在各個崖壁上左蹿右跳。溫楠往下看不到底,通過對面崖壁的高度判斷自己應該是杵在較高的上方。只身的溫楠在這樣開闊的大環境下變得渺小了起來,仿佛大海中的一葉扁舟。
他似乎是走到了外面,可有趣的是,溫楠的頭頂并非外面的天空,依舊是被石塊與泥土完全封閉着的。視野也只在溫楠走出隧道後變得豁然開朗,卻改變不了依然昏暗的事實。
溫楠仍舊處于地底,只不過所處的場景特殊了一些——罕為一見的地下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