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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弦月(上)(二更)

第九十一章弦月

三天後,金銮殿上宇文謙當衆拆穿了雲昭明的假面具,并羅列了十項叛國勾敵的罪名,舉朝嘩然,宇文霸天盛怒,當庭下旨将其淩遲處死,抄其全部家産。

一時間朝堂上的這則大事件,成了街頭巷尾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誰又想得到權傾一時的丞相,居然是個鸠占鵲巢的無恥奸細,只是可憐了枉死的慕容封不但枉送了性命,更是落了個人不明,引狼入室的罪名。更是連累了其族人,雖然鳳栖王格外開恩念其族人也是受奸人蒙蔽,并為賜死衆人,卻也沒收了其全部家産,顯貴一時的慕容氏,除了泰王妃與傾華公主,幾乎一夜之間,全部流落街頭。

朝中政局也經歷了一次大的洗牌,往日與雲昭明親近的大臣,均以各種理由或貶或殺,其中獲利最多的莫屬謙王,它借此時機在朝中各大機要都安插了親信,就連統領軍的将軍都換成了他手下的心腹将領,朝廷風向迅速的逆轉,原本處于劣勢的謙王逐漸有了與泰王分庭抗争的權利,其風頭尤勝于後者。

可是此時的慕容傾澈卻無暇理會朝堂上的風雲變化,她望着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的女子,眉上染了幾分焦灼之色。

這便是她的母親弦月嗎?她的目光從她幹枯的頭發移向她臘黃的臉,幾近凋零的眉,瘦的深陷的眼窩,布滿皺紋的鼻梁,蒼白毫無血色的唇,身子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心也莫名的疼痛了起來。

這個身子似乎對賢月的印象格外深刻,她記得年輕的弦月有如瀑布般的黑發,靓麗的皮膚,漂亮的雙瞳,溫柔的嗓音……

可是如今躺在床上的女子……

雲昭明,淩遲都太便宜你了。

慕容傾澈轉過身子,神情微微一怔。

站在她身後的是玉兒,可是此時的玉兒卻又似于往日有所不同,那個在她印象中愛哭的丫頭,一反常态的安靜,她怔怔地望着床上的女子,眼中有痛楚,有欣喜,有凄涼有落寞,有心疼,還有一絲淡淡的釋然。

慕容傾澈從不曾見過眼神如此複雜的玉兒,卻也未曾細想,只道是她心中與自己一樣難過,便擡起手,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玉兒一愣,旋即回了神,苦澀的笑了笑,聲音中透着一絲喑啞,“小主,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沒?”話落便轉過離去。

就在此時,弦月的眼皮微微的動了下。

“娘……”

玉兒聽到慕容傾澈激動的聲音,她猛然間地回過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弦月,心猛然間收緊。

“娘,我是澈兒……”

慕容傾澈坐在床邊,握着弦月的手,輕輕地呼喚着。

弦樂艱難的轉過頭來,當她看清了面前的女子,枯敗的眼中立刻綻出了光芒,蒼白的唇顫抖不停,卻激動地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傾澈,被慕容傾澈握住的手反手握向她,久久不肯放松,半晌,她垂下了眼簾,當再次睜開時,那雙枯敗的雙瞳中溢滿了淚水,就像是幹涸了數年的泉眼,突然再一次爆發,所經之處無不是溫熱濕濡,卻又迅速被風幹的皮膚吸收,帶着幹裂的疼痛和枯木逢春的激動與欣喜……

她無聲地哭了,也無聲地笑了……

“娘……”慕容傾澈小心翼翼地拿着絲絹擦拭着她的淚水。

當她終于聽清這一聲呼喚時,微微一怔,而後眼中閃過一絲苦澀,她移開目光,卻看見一雙同樣淚流滿面的臉,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她松開慕容傾澈的手,顫抖的指向玉兒,聲音嘶啞地說道:“扶……扶我……起來。”

慕容傾澈連忙安撫地握着弦月的手,“娘,你身體不好,先躺着吧。”

弦月看向她,卻固執地搖了搖頭,眼神執拗且堅定,慕容傾澈無奈地嘆息了聲。

弦月抽出自己的手,看向玉兒,玉兒心中了然地走了上前,輕輕地扶起了弦月。

弦月靠着玉兒,艱難地跪了起來,目光堅定的望向慕容傾澈,聲音艱難卻字字清晰。

“月族大祭司弦月,參見月靈!”

她雙掌交叉扣向雙肩,頭微微低下。

慕容傾澈的腦子仿佛瞬間炸了開,她連忙扶起了弦月,她顫抖地問道:“娘,娘你這是幹嘛?”

弦月擡起頭,眼中虔誠而明亮,“小主,屬下不是你的娘親。”

不……不是?

慕容傾澈腳下一顫,險些沒站穩。

不是?若您不是,那我娘又是誰?原本因為見到了親生母親而激動欣喜雀躍的心,瞬間冷凝。

原來這一世,他仍舊還是一個人,一個沒有親人的孤家寡人。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永遠都是一個人……

慕容傾澈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那個房間裏走出來的,她穿着單薄的衣服飄飄蕩蕩的走在長廊中,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她擡起頭望着天空,漆黑一片,別說月亮就連星星都沒有,風依舊幹冷幹冷的,她有些疑惑了,鳳栖國為什麽就不下雪呢!已經快到深東了,居然一片雪花都沒有,多想看一場雪啊!如果此時下那便是極好了,下的大大的,然後就把自己埋在雪中。

不要再出來了……

反正永遠都是一個人。

反正永遠都是全家死光光,唯留自己一個。

反正永遠都帶着仇恨孤獨的活着。

反正永遠都是得不到愛和溫暖。

……

她凝視着漆黑的夜,笑了,笑得肩膀輕顫,笑得肚子疼,笑得瘋狂地咳嗽,笑得眼淚溢出,笑得放肆張揚,笑得狷狂而嚣張。

她幾近瘋狂地嘲笑着自己,笑到最後,變成幹嘔,為了守護弦月,她整整一天沒吃東西,所以吐出來的也無非都是酸水,而已。

不僅酸而且苦,她就這樣邊吐邊笑,邊笑邊吐。

直到肩上傳來一絲溫暖,她回頭看了看披在肩上厚重的大氅,終于止住了笑容。

“你知道什麽叫做得而複失嗎?”他的聲音冷冷的帶着一絲倦意。

星野一愣,随後面無表情地說:“殺手無情,不在乎得與失。”

慕容傾澈唇角一揚,“是啊,不在乎就無所謂,得與失,你可真聰明。”

“怎麽,她不是你的母親,你就失望了。”星野道。

慕容傾澈猛然地回頭看向他,語氣有些訝然,“原來,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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