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2373年,7月24日,下午。
沒有人能想到幾個月前還人流密布的步行街這會兒不見半個人影,只留下幾個似人似鬼的東西在路上晃動着。
從路口望過去,商場明明都開着門,仔細觀察還會發現門口混合着新的舊的大片血跡。
這是末世爆發的第四個月,城市各處的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屍臭味,人類不再是這片大地的征服者,禿鹫開始毫不避諱地盤旋在城市中心的上空。
在這一片靜寂中,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就格外明顯。
一輛改裝後的頂級跑車飛快掠過街道,那些似人似鬼的東西立刻尋聲而去,只是他們走的步伐緩慢,拼盡力氣追趕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車消失不見。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身後幾輛電瓶車和幾個人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最近的一個超市裏。
汽車已經引走了大部分的喪屍,但是仍舊有一小部分的還在周圍晃悠。
三個月的生死博弈已經讓這些人對這些喪屍動起手來十分習慣,幹脆利落地解決了超市裏行動呆滞的兩個喪屍。
隊伍中有人看了一眼幾乎不剩多少東西的貨架,忍不住沮喪低聲抱怨道:“又白跑一趟。”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聽到聲音側過臉看了一眼,說話的人臉色立刻白了下去,低下了頭。
“秋臨和季睿一起,把這邊的東西全部打包帶走。”領頭的男人轉過身吩咐道,“超市都有儲物室,其他人跟我去那邊看看。”
除開被點出來吩咐的兩個人,其他人紛紛點頭跟着往儲物室走去。
站在儲物室的門口,一人打開了塑料工具箱正想撬鎖,突然被側面伸過來的一只手拉住了。
“安哥。裏面有聲音。”
說話的是一個個子很高的年輕男人,他的膚色偏白,最奪目的是那雙眼睛,對視一眼心底就會出現似乎一切都被看透的心悸。
年輕男人說話用的氣音,但是足夠讓站在最前面的顧一安和準備撬鎖的人能聽見。
顧一安眉頭皺了皺,朝後擺了擺手,後面的人得了命令立刻向後退了幾步,微微散開盯住了周圍的環境。
年輕男人看到撬鎖的人手有點抖,怕他又弄出什麽大的動靜,安慰似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把手裏的工具接了過來。
撬鎖的人擡頭看了一眼,顧一安揮了揮手讓他到後面跟着其他人一起警戒去了。
大門是向裏開的,門口的鎖是老式的那種,年輕男人比劃了一下回形針,掰了兩下就把手伸了過去。
顧一安左手已經把槍掏出來對準了門口,準備一旦有任何意外就直接開槍。
年輕男人很明顯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并不熟練,但是他的手非常穩,幾乎沒有弄出聲音就打開了。
等到他把鎖抽出來放下,顧一安立馬伸出右手遞過去了自己的防割手套。
年輕男人也沒客氣,直接戴好就伸手去慢慢旋轉門把手。
“咔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沒有預警中的喪屍,也沒有任何人類露面,但是這并不代表年輕男人聽錯了。
顧一安是特警出身,在門打開後他同樣聽到了一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房間裏沒有燈,從門口透過去的一點點光亮似乎讓裏面的人更加慌亂。
喪屍并不會呼吸,他能确定裏面的是人類,能夠在裏面待着或許也說明了這個不大的儲物室中并沒有喪屍。
“小秦,我去看看。”顧一安吩咐了旁邊剛剛開鎖的人一聲。
秦雲書立刻拉住了顧一安的胳膊,搖了搖頭,道:“你的催淚噴射器呢?”
催淚噴射器是警用裝備之一,這種東西對喪屍雖然無效,但是對人還是能起一定效果的。秦雲書的這句話并沒有壓低多少聲音,房間裏的人肯定也聽到了。
沒有聽到房間裏的人有其他動靜,又看到顧一安似乎有些不理解自己的話,秦雲書只好又問道:“安哥,你們這個催淚噴射器有什麽效果?”
顧一安莫名,但是還是根據秦雲書使的眼色道:“主要是對人的眼睛、鼻腔、口腔、皮膚和呼吸道感官産生強烈刺激,會流淚流鼻涕,還可能會呼吸困難眼睛灼痛。”
秦雲書點了點頭,道:“那你扔進去吧,快點扔我把門關上。”
顧一安:“……”
他看出來秦雲書是認真的了,如果裏面的人再不說話的話真的會讓自己扔催淚的東西進去。
還沒等秦雲書示意動手,房間內傳來了一個男聲:“我…我出來。”
秦雲書愣了一下,莫名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還沒等他仔細回想,就看到門被徹底拉開了。
外界的陽光強烈刺激了裏面人的雙眼,那人扶着門框眯了眯眼睛。
顧一安有些驚訝,面前這人的皮膚看起來白的過分,是一種并不健康的病态白,但是偏偏又長得極高,也不像營養不了的樣子。
等到房間裏的人适應了陽光,才得以認真打量起門外的幾個人,當看到秦雲書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秦雲書此刻的臉色有點複雜,房間裏的這個人叫尤之恒,是他大學同社團的學長。
兩個人說是學長學弟的關系,但其實關系并不好。
尤之恒覺得對方就是個毛頭小子,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綁架別人。
而秦雲書覺得尤之恒太能裝,一點都不真實,不過在末世爆發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情讓自己勉強對他有了些改觀。
顧一安敏銳發現了兩人之間氛圍的不對勁,他偏過頭問道:“認識?”
秦雲書收回了視線,簡單回道:“學長。”
尤之恒笑了笑,雖然這個笑容還是讓秦雲書覺得很假,但是到底還是能在這種距離下自如呼吸了。
秦雲書聽着對方對顧一安主動交代道:“你好,我叫尤之恒。我在這裏大概呆了一個多月,這個房間裏很安全沒有喪屍,裏面的物資很充足。”
顧一安了然,對方這麽識時務,自己也不好不給面子,他問道:“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走?”
顧一安說完指了指後面的人,道:“這些都是我們小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只要你不是來吃白飯的,我們都歡迎。”
尤之恒點頭答應了。
顧一安安排了兩個人在門口守着,剩餘的人全都進了屋。
尤之恒打開了從貨架中翻出來的探照燈,幾個人這才發現這個儲物間看起來還挺幹淨,甚至于一點異味都沒有。
秦雲書古怪得看了尤之恒一眼,那人的臉上依舊挂着若有若無的笑,對于別人把自己一直用來避難的地方搬空似乎毫不介意。
似乎是察覺到了秦雲書的目光,尤之恒也把視線轉了過去,溫聲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他笑秦雲書也笑,只不過秦雲書笑得更張狂:“我就好奇,學長在這裏呆了一個月,是只用吃飯不用上廁所嗎?”
尤之恒指了指一側的排風扇,道:“從這裏能翻出去,後面是一個大門被鎖起來的公共衛生間,小路左右兩邊都被封起來了,所以還算安全。”
聞言秦雲書回憶了一下步行街這邊的構造,尤之恒所說的公共衛生間早在幾年前就關門了,兩邊路被封起來純粹是因為國家打算把這個地方給拆了建其他的,但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圍起來之後一直沒有動工。
顧一安拍了秦雲書一巴掌,道:“行了,想深入交流回去再說,這會兒都過來幫忙。”
他們的電瓶車都是可折疊的那種,放不了太多的東西,顧一安和秦雲書湊在一塊兒挑挑揀揀,主要把食物和水都帶走了,對此尤之恒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悅,甚至還搭了一把手。
顧一安回過頭問尤之恒:“力氣夠嗎?”
尤之恒愣了一下沒有理解,顧一安解釋道:“一會兒外面會有引擎的聲音,那個聲音結束後的一分鐘以內我們需要帶着這些物資沖到停車的地方,電瓶車只有三輛。”
尤之恒點了點頭,一副完全服從安排的樣子,秦雲書背着包抱起兩箱水直接從他們旁邊走了出去。
跟秦雲書不同的是,顧一安對尤之恒的印象雖然談不上特別壞,但就是覺得這個人看似溫和的外表下壓抑着些什麽。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別人的生活方式,自己也無權置喙。
回到了最開始進店的地方,等到汽車引擎的聲音再次傳來,引開周圍外面的喪屍後,幾人極快地朝着目的地跑去。
幾乎是沒有任何聲音和停頓,幾人就訓練有素地放好東西回到了車上。
顧一安坐拿着槍站在副駕駛座外,秦雲書坐在駕駛座的後面,最開始拿箱子開鎖的人則坐上了駕駛座,尤之恒是後排最後一個上車的,理所當然地坐在了副駕駛的後方。
“砰”的一聲,顧一安拉上了門,迅速回到了副駕駛座上。
“我給你介紹一下。”等到車平穩開起來只有,顧一安轉過臉,順着把第三排的人指了指,“季睿,喻秋臨,第四排季睿後面的是單放,你後面的是舒顏,中間的是路起雲。現在開車的這個是陽粵。”
幾個人對于顧一安撿人回來這種行為适應良好,但也不至于上來就稱兄道弟,只是在提到自己的時候略微點了點頭。
尤之恒似乎完全不介意其他人冷淡的态度,依舊微笑着打了個招呼。
顧一安道:“我再說一下我,我叫顧一安,特警出身。客套話咱們也不多說了,你來了就算是隊友了。我們一會兒回地方會有人告訴你這裏的規矩,你一定要好好聽着記清楚。任何一個違反規定的我都不會讓他留在這裏。”
尤之恒點了點頭,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