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監獄的環境自然不好，進門之後就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陰冷潮濕，唯一一個只有秦雲書半臂長款的窗戶開在了兩米多高的地方，沒有玻璃也沒有紗窗遮擋，冬日晚上淩冽的風會折磨地讓人睡不着覺。
每個房間都有兩個上下床，床鋪等用具都是現成的，秦雲書掃了一眼只提了一個不要讓其他人住這個屋裏的要求。
尤之恒他們這番動作很大，白清栎又提醒了兩人一遍外面不安生的環境，秦雲書點頭表示知曉，游游仍舊低着頭不說話。
離開之前白清栎沖秦雲書笑了一下，道：“他挺喜歡你的，好好相處吧。”
等到門被關上，秦雲書出于尊重沒有多說什麽，這裏的兩架床都是可以拖動的，他就幹脆挑了一個角落把床拼到了一起，游游立刻走過來想要幫忙。
秦雲書沖他笑了一下，問道：“我們就睡這兩個下鋪好不好？”
游游小心翼翼地擡頭，也只是看到了面前人的一抹笑。
“好。”他道。
秦雲書讓游游把上鋪的被子都拿了下來，又湊近聞了一下，這才發現被子似乎已經被曬過了，上面還殘留了一些太陽的味道。
他有些詫異地把所有被子和床單都檢查了一遍，确實都有那種曬過後的味道。
秦雲書讓游游把上面兩個床單中間部分貼合到了一起，另一邊跟角落緊緊挨着，盡量讓風不要通過縫隙滲透下去。
等到他把游游抱下來，指了指底下已經弄整齊的被褥，道：“你睡裏面，可以嗎？”
游游順着秦雲書的手望過去，他的床墊比旁邊高了一點，很明顯是又鋪了一層被子，這讓他一下子愣住了。
在孤兒院裏他從來都是最後一個進門，窩在最破爛靠窗的小床上的，秦雲書對他真的很用心。
似乎是察覺到游游的怔愣，秦雲書當然沒覺得這是嫌棄，他一只手搭在上鋪床邊解釋道：“這裏肯定沒有供暖，晚上不蓋多一點你會生病。”
衣角又被攥住了，秦雲書垂眸望下去，游游其實只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的一小部分抓住了一點點的衣角，秦雲書輕輕一抖就可以掙脫開，他看着面前這個小孩依舊是不敢擡頭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不開心嗎？”秦雲書問道，看着游游一副依舊不敢擡頭的模樣直接蹲到了地上，“院長奶奶有沒有告訴過你說話要看着別人的眼睛才算尊重？”
游游似乎被秦雲書驚了一下，下意識又挪開了眼。
“對不起…”游游的聲音輕如蚊吶。
秦雲書忍不住伸手彈了面前男孩兒的腦袋一下，恐吓道：“游游，低頭可是會變笨的。”
游游猝不及防被彈了這一下，一只手捂着腦袋，視線總算不再回避秦雲書了，話語裏突然多了一點委屈。
“可是，他們都說我的眼睛很難看。”
秦雲書挑了挑眉，問道：“是那些平常喜歡欺負你的跟你說的？”
游游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那是因為他們的眼睛被不幹淨的東西遮住了，所以看什麽都覺得難看。”秦雲書伸手揉了一下游游的臉，感覺摸起來都沒什麽肉感，“眼睛是用來發現那些好看的事物的，那些美好的東西你發現得越多，你的眼睛就會因此變得更好看。”
游游抿了抿嘴想把微微上翹的嘴角給拉下來，他心裏有些高興，問道：“那最後能變成哥哥這麽好看的嗎？”
秦雲書愣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聽見別人說他眼睛好看，但是都沒有游游這句說得讓他覺得真心實意，他收回手笑了笑，道：“會的，而且會比我的更好看。”
游游看着秦雲書起身，小心翼翼抓住了他，臉上的笑意都要遮掩不住了，院長奶奶每天都很忙，她關心愛護所有的孩子，但是到底精力有限無法顧全，所以對于游游來講，秦雲書是第一個給他認可的人。
他們兩個是今天第一批進這裏的人，後來又陸陸續續聽到了其他人進來的聲音，秦雲書每次都凝神注意過，但是再沒有聽到任何自己熟悉的聲音。
游游被他趕去睡了個回籠覺，同時白清栎安排人在中午通知吃飯之前把秦雲書的包等東西都帶了過去。
監獄的門是一道道激光組成的，這種門一旦開啓就能夠自動阻擋內部外部所有的攻擊，想要打開只有在外面的人輸入正确的密碼，而秦雲書所在的監獄房間只有尤之恒和幾個身邊的人知道。
秦雲書從包裏翻出了耳罩，小心給游游戴了上去。
無論外面的掌權人如何變更，基地不會養廢人這一點也絕對不會變化，以往監獄的一些人會被弄去做實驗，一些樣貌好的會被每次來看一圈的□□師帶走。現在張慧珏倒臺，實驗不一定就會停。
秦雲書把自己包裏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總算找到了以前季睿做的那些通訊耳機，他在确認周圍沒有人之後趕忙連了上去。
眼鏡上的畫面一閃，就成了季睿那邊的景象。
季睿他們似乎是在跟什麽人談話，桌對面的人精神矍铄，花白的頭發根本無法掩蓋住他身上的血氣和正氣，面容看起來有些蒼老，但是一雙眼睛随着慢慢看完面前的智能AI所呈現出的資料而變得愈發有神采。
“陸伯伯，這些是張慧珏研究的關于異能者實驗的最新情況了，成功率截止到我們離開之前已經達到73%以上。”
這是季睿的聲音。
面前被他稱為陸伯伯的是原本駐在H市國防部的陸軍上校陸正威，當初因為研究的一些理念問題和張慧珏起了沖突被這個女人想盡辦法趕走，随後便一直駐紮在了鄰市的軍事基地中。
足足過了十多分鐘，陸正威才擡頭，嘴邊多了一絲笑容。
他道：“這些對我們目前的研究很有幫助，謝謝你們。”
季睿道：“是我們應該謝謝陸伯伯。”
秦雲書随着看到的角度推測出了季睿是站了起來，兩個人握了握手後季睿婉拒了一起吃飯的提議，快步走回了目前被安置的場所。
和基地類似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一路上秦雲書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小隊裏的人，心裏有些犯嘀咕，終于等到季睿回到了房間關上門，他才有些急切地問道：“你們那邊怎麽樣了？”
季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冷靜，他道：“我們這邊很好，所有人都已經到了國家管控的基地裏。你那邊呢？怎麽回事？”
秦雲書把這兩天的情況簡要地複述了一遍，但是略過了與尤之恒的交易，季睿聽了直皺眉頭。
“你實在是太亂來了，不能脫身就跟我們說，我們一定會回去幫你的。”饒是季睿也被弄得有些火氣了。
聽着這些指責，秦雲書還覺得心底有些暖，他放緩了聲音道：“我知道，咱們是隊友你們當然會來救我。但是明顯資料更重要，而且我這邊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完，等我處理結束後就能去你們那邊了。”
季睿那邊存在信號攔截，秦雲書只微微透露了一些現在基地騷亂的情況後就單方面結束了聯系。
他靠在牆上長籲了一口氣。
從季睿那邊的反應來看小隊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偷到的資料透露給他們的，尤之恒在整個計劃中自己一點都沒留下痕跡。
秦雲書分析了一下，如果那些資料出現了問題，季睿他們當然是信任秦雲書的，尤之恒也不會被懷疑上，頂多會猜測是不是張慧珏早就發現了從而換了一份假的。
這就有點沒道理了，尤之恒一邊把季睿他們送走一邊把張慧珏拉了下來，不會僅僅是為了擴大兩方的矛盾，而且還有一點，他和季睿的這次通話是跨市的，信號接收良好沒有任何不穩定的情況…
在他看來尤之恒現在的所作所為都讓人難以看透，秦雲書幹脆放棄了去猜尤之恒的想法，只要能把父親的死因搞清楚，他和這個白眼狼再合作一次又有什麽關系。
吃午飯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秦雲書把游游叫醒，看他還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有些好笑。
“小朋友。你不會一整晚都沒睡吧？也不怕長不高。”秦雲書笑着問了一句。
游游的表情還有些懵懂，他不好意思說在秦雲書給他戴耳罩之前其實一直都是醒着的，他乖乖拉住秦雲書的一只手，一同走了出去。
監獄的飯菜根本比不上研究所的食堂，面包味如糟糠，幹癟且難以下咽，随贈的湯看起來渾濁不堪，就像是在純淨水中兌加了混凝土一般。
秦雲書皺了皺眉，腰間的水杯因為覺得過于顯眼被他放到屋子裏了，無奈他只好把所有的水倒到了一個碗裏，然後再小心把上面稍微看起來幹淨一點的水濾了出來。
“喝一點，別喝多，回去有。”秦雲書小聲道。
游游在他做這些的時候一直都乖巧不動，沒有對秦雲書的行為有過任何的質疑，聽了他的話也只是安靜點了點頭。
下午還不知道要幹什麽，秦雲書出來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了監獄裏的所有房間似乎已經滿員了，上午就是給他們的一個休息時間。
吃得再差也得把肚子填飽，這一點不僅秦雲書懂，游游也非常明白，周圍所有人都一副食不下咽模樣的時候，這兩個人的行為就稍顯奇怪了。
但是兩個人誰都沒有去管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吃飽之後就直接回到了房間，等到兩人均進過房門口後門就自動識別關上了。
中午的這段時間可以說還算輕松，起碼來去都沒像真正的監獄裏那麽多的束縛。
秦雲書把水杯遞了過去，游游只抿了一下口後就不喝了，秦雲書也沒說什麽，直接就把杯子收了起來。
看着又把自己塞進被子裏取暖的小孩，秦雲書有些好笑，他問道：“你就一點都不怕我們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嗎？”
游游在那次說清楚後沒再回避秦雲書的視線，聽了他的話有些驚訝，秦雲書繼續道：“咱們這是在監獄，所以我們其實是獄友關系。”
游游愣了一下，很明顯被徹底搞懵了。
“可是…我沒有犯錯誤呀。”
這個時候未成年的入刑年齡是十歲，所以游游也知道做了壞事就會被送進監獄裏關起來。
秦雲書沒忍住摸了一下他的腦袋，輕聲說道：“對啊，我們都沒有做不好的事。但是卻被關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