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秦雲書閉着眼睛，他現在感覺很不好。
房間裏臺燈橙黃的燈光不算明亮，但是勝在溫暖，這裏周圍其實一點都不黑暗，但是這種完全封閉的環境依舊讓他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了那段在黑暗中度過的日子。
不會有人喜歡那種世界。
秦雲書緊咬着下唇，雙眼有些神經質地盯着暖色燈管，他現在的腦子裏已經混沌一片，連男人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哎？你幹嘛呢？喂！喂喂——！”男人擡手在秦雲書的面前晃了兩下。
秦雲書勉強回過神來，擡頭看了過去。
男人收回手插進兜裏，往側面努了努嘴，道：“你可以走了。”
秦雲書不動，眼睛牢牢盯着男人：“尤之恒呢？”
男人笑了一下，神态放松，道：“沒看到，大概率…被抓起來了吧？”
秦雲書臉色驟變。
男人看着還沒回過神來的秦雲書，微挑了挑眉，問道：“怎麽？不打算去見最後一面？”
只要不涉及到異能，這兩兄弟性格似乎就恢複成了正常人。
秦雲書不答，男人繼續道：“你們之間不管有什麽矛盾，在面對生死的時候，也該煙消雲散了。”
尤之恒是不希望他去的，秦雲書心裏清楚，這個人就是希望所有的結果都讓他一力承擔，而自己則能夠在顧一安和季睿他們的庇護下，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這樣的新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在小黑屋裏秦雲書痛恨自己的弱小，但是不得不去面對，從那以後他厭惡黑暗，厭惡獨自一人，後來的那段時間他嘴上說着為了尤之恒不暴露身份，其實是自己因為恐懼而不願意放走這個人。
說到底自己才是真正最自私的那個，尤之恒一直在遷就他。
秦雲書狠狠閉了閉眼，把滿腔無奈憤懑的情緒全都壓了回去。
“開門。”他道。
男人擡手打了個響指，這個完全密閉的空間就徹底分崩離析。
真實的陽光照在秦雲書身上後，才讓他有了些腳踏實地的感覺。
秦雲書辨認了一下方向，往東三個街區以外就是基地研究所大樓，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基地的背面。
他們所居住的小樓離研究所很近，秦雲書微微助跑了幾米直接翻過了有尖刺的圍欄。
他以為基地裏的人會把尤之恒帶去監獄，但是監獄裏空無一人。
一直走到快到小廣場的地方，秦雲書才聽到有一點人聲。轉個彎就看到前面近百米處有大片的人影，不過那些人都背對着自己。
外圍的人在低聲竊竊私語，但是無奈他們身後沒什麽可以隐藏的地方，秦雲書只能盡量貼着牆壁往前走去。
小廣場中心是凹陷下去的，秦雲書站的太遠再加上圍着的人太多，他什麽都看不到。
“憑什麽？！”人群裏突然有個人大吼了一聲，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那人驟然被所有人目光聚集也沒有絲毫怯意，他朗聲道，“最開始我們跟随尤之恒是信服于他，相信他能把我們帶出張慧珏的控制中，我們給予了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但是他卻沒有做到對我們坦誠。”
“我相信各位已經看過視頻了，那個已經有一定智慧的喪屍喊尤之恒王，這說明了什麽還不清楚嗎？”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們，利用我們。”
“我們無法想象，如果這次他的計劃沒有敗露，未來我們面對的會是什麽？”
這個人的話語铿锵有力，感染力極強，秦雲書的右手被人牢牢按住了。
他側過臉，對跟着一同過來的男人怒目而視：“放開我！”
秦雲書雙目赤紅，渾身發抖，明顯已經怒到了極點，男人微微仰着頭，道：“我是來讓你見最後一面的。尤之恒費盡心思保你，你這樣…”
秦雲書不等他說完，用空餘的那只手猛地推了男人一把：“滾！”
男人愣了片刻，低聲笑起來：“好，我走。”
語畢，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兩個人的交鋒并沒有過去多久，剛剛一字一句指責尤之恒的人也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板凳，直接踩了上去繼續他抑揚頓挫的演講。
沒有了人群的遮擋和男人的阻礙，秦雲書舉起槍還不猶豫就扣動了扳機。
砰——
附近的人似乎還沒意識到什麽，臉上就突然就被灑滿了鮮血，很快人群就騷動慌亂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
有的普通人類發現了越走越近的秦雲書，紛紛往後退去，幾個異能者則是自發靠了過來，但沒有人肝攔住他。
秦雲書冷冷斜了他們一眼，絲毫不理會徑直往小廣場中心走去。
他看到尤之恒了。
這個帶基地所有人走出張慧珏陰影的男人此時此刻垂着頭，跪在地上，好像一點生氣都沒有，身上被鐵鏈捆綁着，紅色的血跡浸透了他的衣服。
等秦雲書走近了，看到眼前确切情況後整個人都懵了，瞳孔皺縮。
鐵鏈沒有捆着尤之恒，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從肩胛骨插出來的那一頭被焊死在了地面上。
這是在很早之前的一種刑罰，秦雲書整個人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他不明白，就算是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但是明明尤之恒之前幫過他們，他們為什麽可以抱有如此大的惡意。
身後突然一聲槍響，秦雲書渾然不覺，他依舊盯着眼前的人沒有轉頭也沒有轉身，步伐有些淩亂。
他聽到了耳邊是嘈雜的人聲，還有白清栎擴音器中的聲音。
這些他都沒有理會。
秦雲書跪坐在沒有一絲動靜的尤之恒面前。
他覺得自己心裏有點疼，這些疼痛掩蓋了他現在身上所經歷的所有痛苦。
秦雲書身後的那些普通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上的傷口一個又一個快速愈合，一時愣住了。而異能者們因為體力有限，看到所有傷害都對秦雲書毫無作用的情況下也紛紛停了手。
整個小廣場上彌漫着一種詭異的靜谧。
秦雲書回頭看了一眼基地裏的人，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充斥着驚恐，而在距離中心不遠處，白清栎的神色晦澀不明。
“我來跟他說幾句話。”秦雲書淡淡道。
沒有人敢對他說不行。
秦雲書伸出手，把他的額頭貼上了尤之恒的，一如當初尤之恒對他做的那樣。
面前人閉阖着眼，臉上是斑駁血跡，秦雲書感受着他微弱到幾乎沒有的呼吸，秦雲書的聲音也很輕——
“你憑什麽罔顧我的想法，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啊…”
秦雲書深吸了一口氣，這種鐵鏈禁锢着尤之恒的身體，但是偏偏又不會讓他輕易死去。
就算尤之恒扛過了日曬雨淋，抗過了生鏽的鐵鏈一點點腐蝕他的身體，但他也抗不過張慧珏實驗所帶來的那些後遺症。
秦雲書抽出了自己的匕首，銀色的刀刃反射着刺眼的陽光，但他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鐵鏈輕輕碰撞在地上的聲響。
秦雲書擡眸望過去，尤之恒已經睜開了雙眼安靜地看着他，但是呼吸聲依舊輕地幾乎聽不到，尤之恒的臉上滿是疲憊，但神情卻好似要解脫一般。
秦雲書朝他溫和地笑了笑，但語氣裏滿是酸澀：“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丢在這個鬼地方。”
尤之恒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秦雲書掉眼淚，可是他的身體沒有一處是可以挪動的，只能很輕地反複對他說着“別哭，對不起”。
秦雲書微微側過臉，将自己的唇貼上了尤之恒的，極緩地蹭了蹭。
“如果你的結局一定是這樣的話。”秦雲書離開了他的嘴唇，輕聲道，“我會親手殺了你，然後立刻下去陪你。”
尤之恒愣了愣，倏地笑了，他沒有說信或是不信，只是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好”。
秦雲書看着面前的人重新合上了雙眼，他在笑着，眼淚卻不受控制滴落下來。
他擡起手，刀尖刺破了尤之恒的心髒，秦雲書微微起身，将徹底沒了聲息的人抱進了懷裏。
基地外突然開始騷動起來，有什麽人沖進了基地，一步步走到了秦雲書的身邊，高大的陰影遮住了覆蓋在他身上的陽光。
秦雲書微微側臉望過去，來人正是解決了外面喪屍的陸正威。
秦雲書笑了笑，語氣虛弱：“陸上校，研究所的Z區8號實驗室裏，有尤之恒最後留給你們的東西。”
說完他就重新低下了頭，閉上了雙眼。
陸正威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瞬，便大步離開了。
周圍的人類被全部疏散，不過一個小時，小廣場上就只剩下了秦雲書和尤之恒兩個人。
秦雲書抱着尤之恒，看着遠處的天空發着呆，他在等一個人，就像前段時間那樣。
他在靜谧的環境中感受着這一場生離死別。
秦雲書的一生可以說從未孤單過，從小就獨享親人的關愛，末世來臨後又遇到了把他們當作孩子一樣寵的顧一安，再後來就算親生母親和自己徹底反目成仇，他的身邊也有尤之恒的陪伴。
現在不一樣了，或許未來的道路依舊充滿着光亮，但在失去了這個人之後，秦雲書覺得未來自己注定了會形單影只。
可是他現在最害怕的就是一個人。
他一直等到後半夜，月亮也悄悄藏了起來，秦雲書才聽到了熟悉的兩個腳步聲響起。
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衣服，除了身高和略微不同的神态，這兩個人行動一致似乎都刻在了骨子裏。
等到兩人在秦雲書面前站定，他擡起頭，眼神落到了更高一些的那人身上。
“幫幫我吧。”秦雲書道。
“只有你能殺了我了。”
秦雲書的眼神執拗而認真，他所追求的世界裏似乎只剩下了死亡這兩個字。
個子高一點的男人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擡手之間，秦雲書和尤之恒的身體就被黑霧所籠罩，不消片刻，兩個人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不見。
矮一點的男人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絲悲傷。
晚風眷戀地追逐着兩人遠去的腳步，在黑暗前即将破曉之時，他們的蹤跡随着逐漸揚起的風緩緩淡去。
晨光熹微，在這個小廣場上，只剩下了帶血的鎖鏈靜靜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到這裏就結束啦！
一開始開這篇文其實就是因為一個夢境
從尤之恒變成怪物開始，一直到秦雲書親自動手
前面的故事就是想給這個夢境一個完整體系
關于文裏一些沒說的點解釋一下：
尤之恒最後留給陸正威的是自己在張慧珏實驗之前取出的血清
他跟“雙胞胎”哥哥确實有過交易
哥哥的異能是吞噬，弟弟的異能是複制
這些異能我後面的文章裏會用到，不過主角不一定是這篇裏的哥哥弟弟了orz
第一次寫超過10w字的文，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改進的
再次感謝看到這裏的各位讀者（鞠躬
以後再寫的文肯定都是HE了
明年過年期間如果不忙大概會開一本無限流
不過在此之前會再開一個關于複仇的小短篇練手orz
自認為上升空間還挺大的！厚着臉皮來求一波收藏啦qw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