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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招蜂引蝶

淩府的客房十分講究,裏頭是來客的卧室,外頭一間是正廳,中間以屏風隔開,雖然小但十分雅致,正廳的紫檀木架上的蜂蝶戲花粉彩瓷瓶插着幾枝桃花,讓客房增加了幾分生氣。

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裳。

清淺換下丫鬟的衣裳,穿上一件淺綠色銀紋繡百蝶度花衣裙,別上金崐點珠桃花簪,淡雅而大氣的氣度呼之欲出。

崇山進門,感激不盡道:“多謝聞姑娘出手相救,我們淩府上下滿門都虧得姑娘出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當救出親生母親,看到母親渾身傷痕累累,再聽說趙嬷嬷潛入父親院子想捂死父親,聯想到懷海的傷勢,淩崇山背後出了一層冷汗。

清淺微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貴府上下的福氣在後頭,一啄一飲自有天數,淩大人無需同我客氣。”

兩人正說話間,淩懷海滿頭大汗一瘸一拐闖進來道:“怎麽回事?聽說母親要燒死芝蘭和清淺,清淺你沒事吧?”

一切還都沒公布天下,淩懷海并不知母親被偷梁換柱,以為清淺得罪了母親,母親要懲罰她。

情急之下,他并沒有瞧出清淺的裝扮已不是平日的丫鬟裝束。

清淺微笑道:“多謝淩二公子關懷,我無事了。”

“清淺,你随我來!”淩懷海鼓起勇氣要拉清淺的手道,“我去禀明母親從今日起自立出府,我什麽都不要,只向母親讨要了你,如何?”

崇山驚道:“懷海,不得無禮!聞姑娘是袁大人未過門的妻子,皇後的親妹妹。”

淩懷海退後半步,臉色煞白道:“什麽?”

“淩大人請我過來,為令姑母伸冤。”清淺溫聲道,“若是清淺的所言所行讓二公子誤會,清淺慚愧。”

淩懷海是經歷過生死的,他尋思了片刻後喃喃道:“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能說出這番話的怎會是普通女子,是我有眼不識金玉。”

淩懷海神色黯然。

清淺歉意道:“我自小便沒有弟弟,從今以後你将我當成姐姐,如何?”

淩懷海低下頭,再次擡頭的時候,眼中含淚道:“清淺姐,謝謝你。”

見弟弟沒有胡攪蠻纏,崇山松了口氣笑道:“這樣才好,回頭你要什麽,哥哥都給你送來。”

淩懷海懇求道:“從前我想學醫術,母親不肯松口,哥哥,我什麽都不想要,只求能學醫術治病救人。”

從前的母親并非如今的母親,崇山答允下來道:“太醫院正在招一批醫官,先要進太醫院學習三月再考核,若是你願意,我可以替你争取。”

淩懷海道:“極好,多謝哥哥成全。”

見府裏侍衛森嚴,聞家姑娘親自潛入府裏探案,淩懷海知道必定發生了大事,小小年紀倒沉得住氣,并不多問,躬身告辭。

告辭之時到底舍不得,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清淺,似乎要深深将這個淡雅如菊的身影銘刻在心。

清淺笑着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一切總算是平息了,清淺含笑上前福了一福道:“袁大人,清淺不辱使命,但願袁大人記得當初的諾言。”

這女子一門心思想退親,袁彬心中有莫名的煩意,他哼了一聲道:“我自然記得,不過在此之前,你少招蜂引蝶!”

清淺的笑意變成了寒意,招蜂引蝶,他居然好意思說自己招蜂引蝶?前世到底是誰招蜂引蝶?到底是誰和蘇靜好不幹不淨?到底是誰在外頭包了外室?

清淺的手拂過蜂蝶戲花粉彩瓷瓶,瓷瓶應聲而碎。

“既然招蜂引蝶,索性砸了清淨。”清淺清淩淩道,“此間事已了,告辭。”

清淺頭也不回離開了淩府客房,瑞珠、粉黛忙跟了上去。

青鳶正要跟着走,想了想後轉身,對袁彬福了一福正色道:“袁大人,我們姑娘金尊玉貴,從未吃過半分苦,但為了此案,姑娘瞞着老爺夫人,整整兩月餘在淩府當丫鬟,每次回府總是腿上淤青,腰酸背痛,這回更是差點連命都沒了,誰料袁大人指責她招蜂引蝶,別說姑娘,便是我們做丫鬟的也看不下去。”

青鳶頭也不回離開。

崇山忙道:“青鳶姑娘,不是這樣的……”

青鳶冷笑道:“一丘之貉!”

袁彬心中後悔,将手重重砸向牆壁,低頭不語。

崇山拉開他的衣裳,氣道,“文質,你怎麽這麽嘴硬呢,分明你為了救聞姑娘,親自撞開門後沖進火海,自己胳膊都燒傷了也要護住聞姑娘不受傷,怎麽當着她的面,一句軟話也不會說呢?”

袁彬的胳膊上赫然包紮着白紗布,顯然受傷不輕。

袁彬拍了拍崇山的肩膀,淡淡一笑道:“誰說我是救着那丫頭受傷,我救她是為了你的案子。”

崇山聽他不再口口聲聲賊丫頭,半笑半怒道:“還在嘴硬。”

深夜袁府,袁彬在自己院子換藥,手掌大的燒傷火灼一般的痛楚讓他蹙了蹙眉,他随後撒了些藥粉上去,今日的情形再次浮上眼前。

大火将柴房的門封住,錦衣衛們要取水滅火,自己不知為何突然想起賊丫頭淡雅的面容,想到她的詭計多端,想到她撲身保護小公子、想到她為六斤留下的淚水,那一瞬間自己居然在擔心她的安危。

情急之下等不得救火,自己将水澆在身上,一腳踹開柴房的門,沖向火海之中,

那賊丫頭當時已半昏迷了,索性沒有被火燒到,袁彬清晰地記得,自己抱起她時,她小臉煞白,臉上的神色彷徨無助,鴉翅般的睫毛不停顫動,她還說了一句“我一片真心對你,你怎麽能如此算計我……”

當時這賊丫頭的語氣悲涼,似乎從靈魂深處發出,似乎受了無法言說的委屈。

袁彬揉了揉太陽xue,這賊丫頭是在說自己嗎?可是自己什麽時候算計過她?讓她幫自己破案升官,換取自由,不過是一時的氣話罷了。

罷了罷了,若是她今後不願意破案,自己也不勉強她了,等合适的時機再去聖上面前撤了這樁親事。

袁彬突然心中沒由來的一亂,似乎,自己不太願意撤銷這樁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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