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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邀約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毛毛細雨,涼亭四面是杏花樹,杏花含苞待放稍透淺紅,一簇簇密密的,溫潤和婉如少女,襯着細雨的溫柔,細細劃過皮膚,帶着讓人沉醉的味道。

袁彬并不瞧清淺,只瞧着杏樹問了一句:“身子可大好了?”

清淺擡頭望着一樹芳菲道:“多謝袁大人。我本無事,養兩日便大好了,不知袁大人胳膊上的傷可好了?”

“崇山便喜歡大驚小怪,小題大做,些微小傷不值一提。”袁彬将胳膊向後藏了藏,微微頓了頓道,“我收回我那日的話,我并不是有心的,我……向你道歉。”

他在向自己道歉,為了那日的招蜂引蝶一詞。

人敬我一寸,我敬人一尺。清淺微微一笑:“袁大人說的哪句話,清淺不記得了。”

一只春莺飛上枝頭避雨,将杏花和雨水撲落在清淺肩頭,清清涼涼的。

清淺含笑客氣問道:“聽聞袁大人在追查瓦刺細作,可曾有了線索?”

“此次瓦刺細作和中原人長得一樣,每每有了線索總讓他們躲過,如今唯一可知的是這些人依舊在京城。”提起案件,袁彬恢複了正常的神色,求計道,“清淺姑娘覺得,瓦刺細作會躲在何處?”

清淺一陣發愣,此情此景何等熟悉。

當年自己初嫁袁彬,他每每遇到難事,總會問詢自己的意見,記得有一回也是為了細作的藏身之處,他也是這般慎重求教自己。

記得那回他特特問自己:“夫人覺得,瓦刺細作會藏身何處?”

自己當時只顧着對銅鏡擺弄新買的玉簪,笑着敷衍了一句道:“妾身又不是瓦刺人,怎會知道?”

自此之後,袁彬很少問自己政事,有事也只會自己琢磨,慢慢地兩人漸行漸遠。

袁彬見清淺發愣,問了一句:“清淺姑娘?”

清淺回過神來,想了想道:“敢問袁大人,這次來的瓦刺人有幾人?是分散行事還是集中行事?”

“據探報,此次細作一共有六人。”袁彬并不對清淺隐瞞細節,“我們先後追蹤了他們三次都未果,從追蹤的結果看,他們選擇鬧市集中居住,分散行事。”

居住在鬧市,故而能随時隐身,分散行事更是大大減低了暴露的可能性。

清淺笑了笑道:“清淺有一計,登不得大雅之堂,袁大人別見笑。”

袁彬眼睛一亮道:“願聞其詳!”

“朝廷對牛羊的宰殺是需要上報的。”清淺抿嘴一笑,“聽說每月每個肉鋪都有定額,并非敞開供應,京城百姓除了節日祭祀,并無食用牛羊的慣例。”

“瓦剌人喜食牛羊肉,無肉不歡,每人每頓食牛羊肉甚至以斤計,雖然是中原人相貌,但從小在瓦剌長大,生活習慣是改不了的。”袁彬騰地起身,拱手道:“姑娘高見,我們錦衣衛一葉障目,竟不知從飲食習慣下手追查,我這便吩咐手下排查牛羊肉鋪,順藤摸瓜找出瓦剌人的下落。”

細雨如毛,天青色中帶了一層煙霧。

清淺粲然一笑道:“願袁大人旗開得勝。”

崇山和青鳶正與粉黛一道返回,粉黛手中捧着果子和茶水等。

見袁彬走得急匆匆的,崇山不由得着急跺腳道:“見面不到一盞茶功夫,你們又吵翻了?”

袁彬不由分說:“走!瓦剌探子有線索了。”

袁彬臨走時深深回頭瞧了一眼,清淺的容貌在煙雨蒙蒙中格外動人,如劃破煙霧重重的耀目金光。

見外頭煙雨蒙蒙,青鳶和粉黛取來了油傘遮雨。彼時,定國公府上的賓客先後離開,羅昭雲留了口信,和母親先行一步告辭了。

清淺準備離開時,定國公老夫人在花園樹下,身邊跟着素馨等幾個丫鬟并付婆子幾個,似乎特特在等清淺。

清淺大方上前行禮:“清淺給老夫人請安,天雨路滑,老夫人當心閃着腰。”

此話聽起來別有深意,定國公老夫人閃過一絲冷笑,這女子以為是皇後的妹妹便可以為所欲為了,自己必定要讓她知道,定國公府是自己說了算。

定國公老夫人笑道:“聽說聞姑娘是兒媳的好友?”

“是!”清淺笑意盈盈,“我和靜好姐姐五歲認識,要好了近十年。”

“極好!”定國公老夫人發出邀請,“京城規矩,婆家喝媳婦茶時可邀請娘家人或好友上門,以示不會欺負媳婦之意,不知明日一早聞姑娘是否能拔冗上門,觀禮鄙府的媳婦茶?”

是想當着自己的面羞辱蘇靜好,以表明定國公府自己說了算嗎?

清淺求之不得,口中卻含笑拒絕道:“靜好姐姐是皇上賜婚,老夫人又是最和善之人,誰敢難為靜好姐姐?觀禮我瞧便不必了吧?”

定國公老夫人繼續邀請道:“你是媳婦最好的知己,你不來,媳婦若是知道豈不是不高興,清淺姑娘豈能罔顧友情?”

“老夫人邀請,清淺卻之不恭。”清淺笑道,“不知明日卯時二刻到府,會不會有些早了?”

定國公老夫人笑道:“這個時辰正好。”

清淺福了一福告辭。

定國公老夫人看着清淺的背影,吩咐素馨:“明日卯時初讓蘇靜好過來候着。”

素馨低頭道:“是,老夫人。”

卯時初到卯時兩刻足足要等半個時辰,定國公老夫人想要給蘇靜好立規矩。

出了定國公府,清淺坐上馬車,行了一段路程後,清淺想起什麽,吩咐春成道:“春成大哥,明日我卯時二刻從府裏出發來定國公府做客觀禮。”

春成笑道:“好嘞,小的卯時二刻準時在府門口候着姑娘。”

粉黛不明所以:“姑娘,方才咱們約的是卯時二刻到定國公府,卯時二刻咱們出發,恐怕趕不及。”

春成沉下臉道:“姑娘說是卯時二刻出發,便是卯時二刻出發,其他人晚不晚等不等的,幹你何事?”

粉黛嘟着嘴:“每次都訓我!”

青鳶摟着粉黛的肩膀,笑道:“你們兄妹感情真好,這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粉黛嘟嘴道:“我還是不明白為何要晚些出發。”

清淺微微一笑道:“我并不是真去給蘇靜好撐腰的,為何要給她面子,讓她等着吧,她等得越久,今後在定國公府的地位越低。”

煙雨蒙蒙将地面染濕,洗得枝頭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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