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桃花淚
清淺确實不會做飯,她從小是聞府的掌上明珠,長大了嫁給袁彬後錦衣玉食,并不曾親手做過飯,讓她做飯的确是為難了她。
至于方才為何會生火,完全是因前世新婚不久,袁彬帶她烤過魚。
見清淺說不會做飯,叢飛燕忙笑道:“姐姐不會不要緊,我煮飯煮菜都會的,不敢說味道好,但總歸是能入嘴的。”
叢飛燕的臉色有些黯然,她從小不受嫡母喜愛,跟着姨娘在府裏的角落生活,廚娘們将菜蔬直接扔到偏院,小小的叢飛燕默默撿起來,自己洗幹淨了做給姨娘和自己吃。
這種日子過了多久……
一年兩年,還是三年五年,叢飛燕不記得了,她如今只想趕緊離開叢府,離開嫡母……
清淺笑道:“那我今日有口福了。”
畢竟考慮到還是待字閨中的姑娘,送上來的肉蔬都是清洗過的,豆腐蘑菇木耳雞蛋也都是容易做的菜蔬,饒是這樣,姑娘們依舊犯愁,不知該從哪裏下手。
丁羨月看着一大塊肉和幾條魚直後退,平日在老家,雖然日子困窘,但父母将她嬌養着,家裏也有三兩個丫鬟伺候,她哪裏碰過這個。
叢飛燕笑道:“姐姐們歇着,我來就是。”
趙宜兒此時倒是上前,笑道:“我幫着叢妹妹準備木耳蘑菇吧,我母親的陪房裏頭有個婆子極會弄吃食,我跟着耳濡目染,粗淺的也會弄些。”
邵娟笑着接過碗道:“我來煮豆腐。”
少女們的友誼就是這麽簡單而輕松。
幾個姑娘瞬間熱絡了起來,獨獨留下丁羨月坐着,她端着一杯茶水,不知該留下喝水還是上前幫忙。
玉映為楊夫人添了一杯茶,看着叢飛燕的方向冷笑道:“到底是貧賤之人,進退禮儀不懂半分,做飯挑水倒是熱情。”
方嬷嬷冷冷看了玉映一眼,夫人太寵這丫頭,這丫頭莫非忘了,自己出身也是貧賤女。
叢飛燕十分麻利,切肉煮飯十分利索,看得出來是經常做飯的。
楊夫人阿彌陀佛了一聲道:“可憐的孩子,論起來也是七品官宦之家的姑娘,怎麽做飯做菜這麽熟稔,可見平日沒有少受苦。”
方嬷嬷低聲說了叢飛燕在家的處境。
楊夫人阿彌陀佛了一聲道:“此事了後,你親自去同左拾遺夫人說說,讓她好生待叢姑娘,不要為難她。”
方嬷嬷笑道:“這是一定的,奴婢還為每位姑娘準備了一個荷包作為添妝,不能讓姑娘們白辛苦。”
楊夫人的目光被清淺吸引,笑道:“你瞧瞧清淺在弄什麽呢?”
清淺把魚兒穿到削尖的樹枝上,又用油鹽均勻抹在魚兒上頭,最後将樹枝放在火上烤。這樣還不夠,又讓叢飛燕挑選了幾個芋頭埋在燒熱的竈旁,想要烤着吃。
這是當年袁彬教她的法子。
趙宜兒看着外皮燒焦的魚,笑道:“姐姐這魚兒頗有些野趣,這樣能吃嗎?”
“怎麽不能?”清淺笑着撒了些辣椒末兒上去道,“包準吃得你舌頭都掉下來。”
當魚兒的香味散發開來,整個涼亭都籠罩在撲鼻的香味中。
方嬷嬷将一盤帶着樹枝的烤魚獻上來,笑道:“夫人嘗嘗看,聞着味道不錯。”
丁羨月連忙阻攔道:“外頭的東西,姑母怎麽能輕易吃。”
楊夫人不理她,用銀筷子輕輕夾了些焦皮帶肉的放在嘴裏,咀嚼了幾下,連連贊道:“真是美味。”
丁羨月臉上閃過一絲妒恨。
方嬷嬷吃了也贊不絕口道:“聽聞還有一個烤芋頭,也是極美味的。”
楊夫人連連催着方嬷嬷去取。
香味在空中飄蕩着,在林間飄蕩着,穿得很遠很遠。
清淺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串魚兒,重生之後她難得地出現眼神凄涼之時。
當年袁彬和自己新婚燕爾,記得有過一段甜蜜時光,他帶着自己南來北往,餓了吃烤魚芋頭,渴了喝山泉水,共騎一匹馬快意恩仇,但是自己并不喜歡這種日子,後院安逸的日子是前世的清淺更為向往的。
清淺拿着魚兒,漫無目的地翻着,記得當年袁彬說自己最愛烤魚的焦味,手把手教自己怎麽烤出焦黃而不苦的魚皮,那日子……
不知從何時起,一去不複返了。
兩人越行越遠,直至不歸……
魚香飄啊飄,飄到了袁彬值守警戒的地方,他愣了愣瞧向香味飄來的地方,這是自己最愛的味道,是從前父親手把手教他的,如何在此處聞到了?
袁彬想了想,往崇山所在之處而去。
崇山爬在山頭正瞧得津津有味,袁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可打聽清楚?聞府這是在做什麽?”
崇山笑呵呵道:“聞府在為兒子找媳婦,清淺姑娘扮成普通姑娘,混在其中一道應選,估摸着是在暗中考較姑娘們呢。”
袁彬心不在焉問了一句道:“你覺得裏頭哪位姑娘最适合?”
“當然是清淺姑娘!”崇山笑道,“清淺姑娘不僅大方美貌,而且機智過人,便是燒火做飯都比其他姑娘強呢。”
袁彬默不作聲,順着他的眼神瞧過去。
只見清淺一身粉衣衫,孤零零的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串魚兒,她的神情落寞彷徨,似乎受了大委屈,一動不動地瞧着火堆發愣。
此刻太陽已經陰了下去,風帶着大片的烏雲籠罩上來,桃花樹被風一吹,桃花瓣紛紛落在清淺的頭上身上,讓她有種與天地一體難言的美,
袁彬分明瞧見,一顆淚珠從清淺的眼中墜落,如同星子發光。
沒由來的,袁彬心中一緊,有種想替清淺擦掉眼淚的沖動。
崇山問道:“文質,那為首之人可曾出現?”
“不曾,想必是混在游客之中,企圖蒙混着出山。”袁彬微微笑道,“豈不知我已命人封了出山的道路,若是硬闖,便正中了我的下懷。”
崇山撓撓頭道:“文質,你說咱們需要找人保護清淺姑娘的安全嗎?”
瞧着遠處早安排好的錦衣衛,袁彬咳了咳道:“這個不用你管。”
崇山眼尖,也瞧見了錦衣衛暗哨,嘀咕道:“嘴上一口一個賊丫頭,一口一個退親的,暗地裏卻寶貝得什麽似的。”
雨滴下來了,一點兩點。
袁彬吩咐道:“各自按照原本的位置蹲守,明日前一定要活捉賊子。”
崇山應了一聲,與袁彬并肩離開山崗。
袁彬離開前掃了一眼火堆,粉色身影已然不在,火堆在桃花雨中漸漸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