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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不世功臣

清淺略整理了一番思路,林宗德得了富貴後忘本,擔心上門的父母哥哥讓自己顏面受損,幾次糾葛後,見哥哥要以孝道上告,林宗德擔心誤了自己前程,狗急跳牆将全家燒死。

林翼依舊陷在自己的悲傷中。

“雖然小的年紀小,但是記得清清楚楚,當時火勢漸漸大了,祖父去拍門卻發現門被反鎖得緊緊的,祖母指着天痛罵林宗德,父親将整個手指割下,寫了這血書,推我出去之時還囑咐我,千萬不要叫人來救火,讓我乘着夜色拼命跑,我跑啊跑啊,鞋子也磨破了,腳也出血了,但是我不敢停,我擔心停下來,我的祖父祖母,我的父親母親便白白死了。”

袁彬問道:“怎麽便确認是林宗德放的火?”

“除了他,柳州還有誰會要殺我們?”林翼擦了一把淚道,“而且父親瞧見了衙役的身影,那衙役在放火澆油。”

“可憐的孩子。”瑞珠擦了一把淚道,“你逃出柳州後,怎麽活下來的?”

“年紀小的時候,我和乞丐們讨飯,年紀大些了我便偷雞摸狗。”林翼回憶起過去的歲月面色凄苦,“後來林宗德到了京城,我也随着到了京城,先是找了買書的鋪子當學徒,一面識字攢錢,一面想伸冤,可是好幾年下來,我發現民終究是告不過官的。”

青鳶恍然道:“林宗德進京當了官,開了香料鋪子,你便千方百計在鋪子裏頭當學徒,目的是想接近林宗德,私下報仇?”

怪道怎麽都不肯離開香料鋪子,連淩夫人給出每月二兩的月例都不肯離開。

“是的,小的見告官不成便存了私下報仇的心。”林翼咬了咬唇道,“可是好幾年了,姓林的根本不曾來過鋪子,小的擔心日子久了,姓林的若是再做到閣老,首輔,小的這仇便沒有一絲指望了。”

青鳶嘆氣道:“你怎麽不早幾日說,偏生今日!”

今日羅昭雲成親,若是早幾日說還可以退親,如今天地也拜了,夫妻也進洞房了,林宗德有罪,只會連累到無辜的羅昭雲。

林翼道:“小的剛從淩夫人口中知道聞姑娘的名頭,這幾日便在聞府周圍等着,可姑娘始終沒有出府,今日才得了機會。”

“不打緊,成親了也可以和離。”清淺抿嘴道,“只要發現不合适,什麽時候都不晚。”

袁彬瞧了一眼清淺,似乎她話中有話呢。

清淺秀眉微蹙道:“有一處疑點,林宗德既然知道你們舉家上門,既然他放火滅口,難道不會查火後的屍體嗎?若是發現只有四具屍首,豈不是知道你逃出去了,以你四歲之軀,還能逃過衙役的追捕嗎?”

即使一時捕不到,時間久了總能抓到,林翼能活到如今,實在是奇跡。

林翼含淚道:“天可憐見,第三日小的冒着死回了柳州,想給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叩頭,聽說當夜打了十餘個驚雷,那雷劈的位置恰巧是我們的住所,火上加雷,全家四口直接化成了骨灰,故而林宗德不知小的生死。”

袁彬招手崇山:“十餘驚雷,已是當地大事,你去查查林公子說的時間,再對照柳州的州志,瞧瞧是否屬實。”

崇山點頭應道:“屬下即刻派人去柳州查州志,再派人将當時招安的土匪帶幾個過來,林府老家也會派人詢問虛實。”

“若有半個字虛言,讓小的天打雷劈。”林翼再次磕頭,“請大人為小的做主。”

“林公子,我還有一處疑惑不解。”清淺抿了抿嘴道,“滅門之案需要充足的動機,僅僅憑借擔心家境貧寒失了面子,恐怕遠遠不夠。”

袁彬問道:“從前,林宗德和你父母、你祖父母關系可和睦?”

林翼當時只有四歲,并不知道長輩們的恩怨,他想了想道:“當年林宗德六歲便在私塾讀書,後來去縣城讀書、進京趕考,平時甚少回來,想必與祖父母和父母的關系淡漠。”

清淺搖頭:“這理由也不夠。”

林翼又道:“那幾日在柳州,祖父母和父母曾讨論過為何林宗德如此無情,小的聽了幾句,至今還有印象。”

四歲依舊有印象,必定是關系重大或超出常理,清淺忙道:“你說來聽聽。”

這些似乎在林翼心中回放無數回,他條理清晰道:“當年祖父在老家為林宗德定了一門親事,林宗德嫌那女子是鄉下人,粗俗不堪,死活不肯,進京途中背着家裏娶了夫人,祖父母頗有微詞。”

清淺搖頭道:“這理由也不夠。”

粉黛低聲嘀咕道:“林夫人長得也不是什麽國色天香,斯文之人呀。”

林翼道:“祖父母和父母說,林宗德新娶的夫人很能生養,第一胎便生了一個兒子,只比小的大一歲,第二胎生了一對雙胞胎,比我小兩歲,林宗德不認咱們或許是擔心我們拖家帶口的連累了他。”

擔心三個兒子生活質量下降嗎?

清淺搖頭:“理由還是不夠。”

林翼有些着急道:“姑娘,小的知道理由不夠充足,但是小的當年只有四歲,能知道的理由都說了,林宗德他為何要謀害全家的性命,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

袁彬站起身拍了拍林翼的肩膀。

“林公子或許不知道你叔父的功勞,柳州是土匪禍患重災之地,因山林茂密地形複雜,剿匪很難,前朝曾派了兩萬人馬前去剿匪,最後只剩了三千人回朝,匪患是僅此于瓦剌的朝廷第二敵。”

再次拍了拍林翼的肩膀,袁彬繼續道:“你叔父到柳州後任縣令不久,乘着土匪還未防備之時,一舉抄了土匪的老巢,将土匪大當家的首級砍下來,挂在城頭暴曬三日,接下來的四年,你叔父一邊圍剿土匪一邊招安土匪,不到五年便解決了朝廷的心腹之患。”

林翼不知袁彬的意思。

清淺搖頭道:“袁大人的意思是,這種不世功臣,若不是有叛國弑父的實證,只憑着一張血書和四歲孩童的回憶,恐怕絕難扳倒。”

袁彬跟着搖了搖頭道:“案子能不能被衙門接下來是第一道難關,第二道難關則是線索難尋,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林宗德絕不會認罪。”

若真是林宗德幹的,柳州當時是林宗德的縣令,所有痕跡必定是抹掉了的,即便不抹掉,十幾年下來滄海桑田也剩不了什麽。

林翼磕頭如搗蒜道:“請大人和姑娘為小民做主,這種人連父母兄弟都殺,今後只會是百姓之禍,天下之禍。”

林翼的頭磕得實在,幾個下來頭上便帶了血。

粉黛低聲道:“姑娘,幫幫他吧。”

清淺嘆了一口氣道:“沒有皇上的命令,誰敢私下審問兵部尚書。”

即使是錦衣衛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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