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曾恨朱門
第二日,春成備下了車轎,清淺吩咐瑞珠準備了些節禮去林府探望羅昭雲。
這回林夫人不在府裏,羅昭雲親自接了清淺進府。
清淺舉目望去,府內依舊是紅紅綠綠,大金大銀的俗氣。
唯有羅昭雲的院落,花木扶疏,一蓬蓬雪白橙花如茫茫星辰妝點綠玉藤蘿之間,濾去不少暑氣,也濾去了院外的俗氣。
葛藤和綠蘿迎了清淺等進門,上了一盞清香的茉莉花茶,那花茶是用井水烹的,帶着井水的淩冽和芬芳,讓清淺的心舒緩下來。
羅昭雲笑道:“婆婆今日去了青峰山,夫君去了書院,唯獨我在府裏。”
清淺放松靠在青玉色軟墊上,抱着羅昭雲的波斯貓笑道:“那我便當自己府上了。”
波斯貓軟綿地叫着,輕柔如許。
青鳶瞧着一黃一藍的異色瞳笑道:“這便是當時被林夫人送去捉老鼠的波斯貓,真好看。”
“在我的院子裏頭霸道得很,去了外頭慫得不行,捉了一日老鼠,反倒被老鼠追着走。”羅昭雲心疼道,“我厚顏要了回來,婆母只撇了撇嘴,并沒多說什麽。”
綠蘿笑道:“夫人如今忙着伺候府裏的侄少爺,大後日還要給侄少爺開祠堂認親,這檔口,哪裏有功夫多說別的。”
侄少爺?
開祠堂?
想必說的是林翼了。
葛藤忙解釋了一句:“侄少爺是新來府裏的,老爺夫人都很看重,甚至連少爺如今都放在後頭了。”
清淺笑道:“這位林翼公子,和我有過幾面之緣,從前我在香料鋪子買香料時見過一次,後來他敲登聞鼓上堂,我在堂上又見過一次。”
堂上?羅昭雲有幾分詫異:“審案的時候,你也在?”
青鳶忙笑道:“姑娘和林翼公子有一面之緣,想了解他的案情進展。袁大人對我們姑娘言聽計從,見姑娘想聽,便弄了一塊腰牌給姑娘,姑娘當時也在堂上呢,林大人當時也見過姑娘的。”
沒什麽可隐瞞的,索性直接說給羅昭雲聽。
羅昭雲嘆氣道:“聽說堂兄從前受了許多苦,對他好些是應當的,只是堂兄如今鬧得有幾分不像了。”
林翼已十八歲,比羅昭雲的夫君林敏還要大一歲,故而羅昭雲叫他一聲堂兄。
清淺聽羅昭雲說鬧得有幾分不像,忙問道:“好姐姐,如何個不像法,你倒說說看。”
羅昭雲撇嘴一指窗外道:“你自個兒瞧,日日在府裏鬧騰,沒有一個安靜的時候,公公對幾個叔叔都嚴苛,唯獨對堂兄十分縱容,越發慣得他沒個樣子。”
窗外的橙花間隙,整個林府大半能入視野。
林翼穿着綠底黃花的薄衫,左手拿着一壺酒,右手拿着一把折扇,兩個丫鬟跟在後頭不離身的伺候。
林翼捏了丫鬟的下巴一下,笑道:“來,喝了這口酒,爺賞你一兩銀子。”
丫鬟勸道:“少爺別鬧了,大熱天的喝酒,小心傷了身子,若是老爺知道了,又會為你擔心了。”
“我,林翼!”林翼指着自己鼻子道,“從四歲開始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嗎?被狗追過,被壞人打罵過,還差點死在火場中,嘿嘿,身子算什麽!我要将從前失去的全部補償回來。”
見林翼繼續對丫鬟動手動腳,羅昭雲氣道:“清淺,你瞧瞧這人,能吃苦不能享福,偏生公公慣着他,夫君勸了幾回都被公公罵得狗血淋頭。”
清淺仔細瞧着林翼的一舉一動,并不答話。
丫鬟跺腳道:“公子再鬧,奴婢便告訴老爺去。”
雖然口中說着,丫鬟腳下卻絲毫不動彈。
“告訴叔父,好呀!”林翼舔着臉笑道,“咱們這便去,瞧瞧叔父到底是寵我,還是會向着你一個下賤的丫鬟。”
倒是院子裏的羅昭雲忍不住了,跑出去指着林翼的鼻子道:“要鬧回自己院子裏頭鬧去,在我院子外頭鬧什麽!三天兩頭的,你還上瘾了不成?”
葛藤無奈道:“姑娘還是這麽直性子,嫁了人這脾氣也沒改過來。”
粉黛撸起袖子道:“羅姑娘這脾性,我喜歡,若是羅姑娘開口,我便胖揍這林翼一頓去。”
瑞珠敲了她的頭一下道:“在自己府上還罷了,這可是林府,由不得你胡來。”
粉黛恨恨道:“瞧得人着實上火。”
清淺抱着貓兒吩咐:“你們都別跟過來,我去瞧瞧這位侄少爺。”
清淺随着羅昭雲出了院門。
林翼沒料到清淺在,愣了愣繼續嬉皮笑臉道:“這是聞姑娘吧,聞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今日朱門者,曾恨朱門深。”清淺嘴角勾起一個笑容道,“在林公子身上,我算是瞧見了。”
今日醉生夢死的人,忘了前些日子還痛恨朱門之人的醉生夢死。
林翼嘿嘿一笑道:“我叔叔是高官,我當然便是朱門之人,有什麽昨日今日一說,聞姑娘要不要一道喝酒?說起來我還要感謝聞姑娘,前些日子我在香料鋪子,是聞姑娘照顧了我的生意。審案的時候,聞姑娘還幫我說過話。我林某恩怨分明,心中都是記得的。”
羅昭雲怒道:“豈有此理。”
清淺懷中的貓兒似乎被吓到了,飕的一聲蹿出去老遠,鑽入了樹林。
清淺忙對丫鬟們道:“這可是上好的波斯貓,你們兩個快去替少夫人逮貓。”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有些躊躇。
清淺心下尋思,這兩個丫鬟的模樣不像是來伺候林翼的,倒像是監視他的。
羅昭雲怒道:“怎麽?你們跟着侄少爺久了,連我也不聽話了不成?我奈何不了侄少爺,難道還奈何不了你們?”
因羅昭雲的父親是大理寺卿,朝廷重臣,故而羅昭雲的地位在林府頗高,兩個丫鬟分頭急急去林子裏頭捕貓。
清淺含笑道:“羅姐姐,我有幾句話要對林公子說,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羅昭雲颔首退了五六步。
羅昭雲直率中帶着細致,幾步的距離既聽不清楚兩人的對話,又能很好避嫌,同時還起了放風的作用。
清淺轉向林翼,目光帶着詢問和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