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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無功而返

案子審到這裏,基本進入了死胡同,證據已經全部被銷毀,證人死活不開口。

清淺雖然有合理的臆斷,但是這種臆斷若是說出,只怕皇上第一個饒不了自己,畢竟關系天威。

坐在西窗下,外頭暑氣正盛,知了一聲遞一聲的喧鬧着,有一點渺茫的嘈雜。重重簾影深一道淺一道烙在金磚地上,虛浮如夢。

難不成這案子就擱置了,皇上定下的一個月的時間已然過了十餘日了。

外頭宮女流雲禀道:“錦衣衛袁大人着人送口信,請姑娘明日去一趟佥事府,明日卯時一刻會有車在宮門口等姑娘。”

清淺問道:“可說了什麽事情?”

流雲道:“送信的人說了一句,似乎是藏紅花的來源有了準确下落,袁大人請姑娘過去商議。”

清淺心中一喜,若能順着藏紅花的下落順藤摸瓜,說不定別有一番洞天。

心中有了指望,暑熱也不那麽難熬了。

第二日一早,清淺辭了皇後出宮。

春成的車馬果然在西角門候着,袁彬從裏頭下來迎了清淺上車。

清淺見車裏涼浸浸的,笑問道:“車裏怎麽這般涼爽?似乎有冰但又未見着。”

袁彬笑道:“聽說你怕熱,我特地在馬車上做了一個夾層,夾層裏頭塞滿了冰塊,既涼快又不會冰到,正适合夏日。”

瑞珠喲了一聲笑道:“心思極巧,但那豈不是一路走一路流水?”

袁彬笑道:“夾層是特制的,并不會淌水,即使冰塊化成了水也清涼呢。”

清淺心中感動,他想得極為周到。

對話中,車馬已出了前門。

見不是佥事府的方向,清淺奇道:“咱們這是去哪裏?”

袁彬掏出一支藏紅花笑道:“太醫令查到藏紅花是京郊一處藥鋪的貨,咱們今日去探探那鋪子。”

清淺接過藏紅花奇道:“簡簡單單的藏紅花,還能瞧出哪個鋪子的?”

“織娘通過針腳能查出繡花的人,鐵匠看一眼刀劍便知道是哪座礦山的用料。”袁彬微笑道,“醫者也一樣,能通過藥材的外形和性狀分辨産自何處,你手中拿的藏紅花是青海的,也是巧了,這鋪子從前和太醫令打過交道,太醫令知道青海的藏紅花,滿京城唯獨這鋪子有。”

清淺笑道:“隔行如隔山呢,這個我信服,譬如眼前,小林子的香料功夫無人能及。”

“姑娘回府後得好好問問小林子。”瑞珠笑道,“聽羅姑娘說,日日只聞得隔壁院子傳來香味、焦味、糊味,不知小林子在搗鼓什麽,小心将宅子炸了。”

清淺含笑道:“先不管香料鋪子,随他折騰吧,等咱們去了藥鋪,結案了再說。”

袁彬微笑道:“等到了要鋪子,問了掌櫃的便能找出蛛絲馬跡。”

是否有尖聲的太監來過,是否專門要了藏紅花,是否眼生,口音如何,這些都是線索。

清淺見袁彬的眼睛有些微紅,想必是查案子費了心神,從袖子裏頭掏出帕子遞過去道:“這是繡春刀的帕子,你将就着用吧。”

瑞珠低聲笑道:“姑娘這幾日在宮裏,又要審案子,又要為袁大人繡帕子,忙得不行呢。”

袁彬仔細瞧了瞧,笑道:“這是飛魚吧,極好,我很喜歡。”

珍之重之放好之後,袁彬又輕笑了一句:“我的香囊,帕子和玉佩的墜子都是你繡的呢。”

清淺大窘,瞧着窗外道:“不過是随手繡的。”

瑞珠側過頭偷偷笑。

袁彬見清淺不好意思,問道:“慧嫔那裏可有進展?”

“絲毫進展都沒有!”清淺有幾分洩氣地說起昨日的經過。

袁彬蹙起眉頭道:“你話說得如此透徹了,慧嫔還是不肯棄暗投明?”

“是!她十分倔強!”清淺不解道,“分明知道周貴妃那裏生路渺茫,卻還義無反顧。”

袁彬笑了笑道:“或許是她有不得已的理由,譬如周貴妃有鐵證在手,她若是選擇了皇後便是死。跟着周貴妃才有一線生機。”

清淺倏然一驚,這樣麽?

兩人商議着案情不覺到了京郊。

京郊的集市比起京城來雖然規模小些,但熱鬧了許多,貨郎,挑擔子的,擺地攤的,雜耍的比比皆是。

袁彬和清淺下車,在普濟堂前頭駐足。

普濟堂裏頭的小夥計早迎了出來笑道:“兩位客官裏頭請。我們普濟堂有上好的藥材,也有坐堂的大夫,只要客官有需求,我們普濟堂無不應從。”

袁彬掏出一些碎銀子塞給夥計。

夥計一見銀子怕不得有二兩,歡喜連連道:“客官快請進。”

袁彬問道:“你們鋪子買賣可有記錄?我要查一筆貨物來源,需得找誰?”

夥計笑道:“這個小的便可以為大人查詢,敢問大人要查哪味藥材。”

“藏紅花,你替我查查今年內可有京城的人來購入?”袁彬又吩咐道,“或者你幫我回憶一番,是否有尖聲無須的人曾來買過藏紅花?”

清淺無聲嘆了一口氣,無異于海底撈月。

鋪子裏頭需要大宗買賣才會留有記錄,若來人只單單買了一兩,誰還會記錄這個。

再有,若不是太監買的,而是宮女嬷嬷買的呢?或是托人買的呢?

果然那夥計面露難色道:“不曾有藏紅花的記錄呢,藏紅花用量少,誰也不會論斤購入,至于尖聲無須的,小的實在是不記得了,每日我們鋪子裏頭客人不下一百呢。”

袁彬嗯了一聲問道:“你可知你們鋪子周圍有人在宮裏當差嗎?”

瑞珠低聲道:“袁大人這問話又是什麽意思?”

清淺回道:“若不是有人在宮裏當差,慧嫔怎會知道這裏有藏紅花,特特躲開京城鋪子到這裏來買?”

瑞珠喲了一聲道:“說的極是,必定是有親近的人住在周圍。”

夥計笑道:“小的聽祖母說起過,咱們這街上,宮裏當差的太監倒是沒有,唯有一個宮女在宮裏頭。”

瑞珠忙問道:“是誰?”

夥計撓撓頭道:“似乎姓張,名字叫做寶珠。我小時候曾經見過,自從她進宮後,便不曾見過了。一人入宮,雞犬升天,如今張家已是咱們文秀街上的大戶了。”

寶珠!

清淺的呼吸凝滞了幾分,是了,必定是寶珠告訴的慧嫔和周貴妃,她們才會知道這裏的鋪子有藏紅花。

宮女不能出宮,周貴妃也不會讓寶珠親自過來購買。

更大的可能是周貴妃讓夏時,派了東廠的人來購買,無聲無息又合情合理。

那麽,這種似是而非的證據有什麽用呢?只不過是給自己的臆斷加了幾分肯定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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