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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魂歸故鄉

前世自己大錯特錯了嗎?

青鳶的淚合着血留下來道:“當時奴婢豬油蒙了心,屢屢挑撥,讓夫人誤以為袁大人要殺妻。其實,一切都是蘇靜好的主意。蘇靜好對袁大人一直心存仰慕,妒忌夫人。”

清淺的淚撲簌簌流下來。

青鳶喘了一口大氣道:“夫人,那外室想必也是蘇靜好的主意。”

當時,清淺眼見袁彬探望一個帶着孩子的女子,誤以為是他的外室。

一切誤會都是蘇靜好的安排?

嫉妒能讓人如此可怕?

青鳶似乎了了一樁心事,閉上眼睛微笑道:“總算奴婢做對了一件事情,奴婢可以放心去了。”

“不!”清淺恸哭道,“金鎖,你不能死,柱子還在等着你成親呢。”

青鳶勉強笑了笑道:“淩夫人看不上奴婢,奴婢配不上淩府。今日奴婢想找崇山救姑娘,淩夫人将奴婢趕出來,也徹底讓奴婢清醒了……”

說完此話,青鳶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袁彬二話不說,返身快跑出村,翻身上馬而去。

快馬飛馳下,袁彬到了淩府。

袁彬直接踢開大門,拿出錦衣衛的令牌道:“将淩崇山叫出來,我有急事。”

小燕氏聽得丫鬟回報,冷笑一聲親自出來。

“怎麽?今日我家熱鬧,先是青鳶那丫鬟過來求見,如今袁大人又上門求見。”小燕氏笑得歡暢,“我兒子出息了!”

袁彬黑着臉問:“崇山呢?”

小燕氏笑道:“憑他是誰,當多大的官,在祖宗面前也得老老實實,老爺昨夜夢見了祖宗,讓崇山去念經,這不,他在府裏老老實實念經呢。”

袁彬對淩府頗為熟悉,大步向家廟走去。

小燕氏驚叫道:“袁大人,你做甚麽?我們老爺是正三品,我是正三品诰命夫人,你敢私闖府上,我必定要去太後跟前告你!”

袁彬反手便是一馬鞭,打得小燕氏慘叫連連。

袁彬用馬鞭指着小燕氏道:“讓崇山滾出來,不然我把你再塞進床底。”

金宜連忙去叫崇山。

崇山聽得袁彬到來,忙出來道:“文質,你找我?我今日休沐,在家廟替祖宗念經呢。”

小燕氏哭喊道:“崇山,有人欺負上門了,你還和人客氣,莫非要我死在祖宗面前?”

袁彬又是一馬鞭過去。

崇山驚道:“文質,這是?”

“青鳶要死了,趕緊去見最後一面。”袁彬翻身上馬,“讓懷海跟着一起去。”

崇山吓得手腳皆軟道:“好好的,怎麽會?”

袁彬指着小燕氏道:“問問你的好母親!”

小燕氏哼了一聲,進了屋子。

袁彬、崇山和懷海三人快馬加鞭趕到的時候,清淺正抱着青鳶哭。

青鳶斷斷續續道:“夫人從前說過……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奴婢總覺得夫人傷春悲秋,如今……奴婢懂了。”

清淺哭道:“你撐住,文質去叫柱子了,還有禦醫,你一定能好起來的。”

崇山跳下馬,飛撲上前道:“金鎖,你怎麽了?”

青鳶見崇山來了,摸着他的臉,笑道:“沒想到,臨死前還能見你一面,老天對我真是很好。”

青鳶滿頭滿臉都是血,崇山抱着她顫聲道:“懷海,快來救人。”

懷海上前,摸了摸青鳶的脈搏,搖頭道:“嫂嫂傷勢實在太重了,脈搏早已渙散,若不是等哥哥,可能這口氣撐不到如今。”

崇山搖頭道:“不,不會的……”

青鳶含淚道:“柱子,好好活着,記得每年替我燒香。”

這話,徐振離別前對慧嫔說過。

意思是要對方好好活着。

再次聽到這句話,清淺眼睛一紅,喉頭一熱,吐出一口鮮血。

袁彬吓得抱着她道:“清淺,你無事吧。”

懷海上前替清淺診脈,阿彌陀佛了一聲道:“急火攻心,不礙事的。”

崇山哭得淚人一般道:“金鎖,你不要死,我們還要成親呢。”

眷戀地瞧了一眼崇山,青鳶溫柔地靠在崇山胸前,“能光明正大靠着,真好。”

她的聲音含着滿足,漸漸低下去,“我累了,崇山,請你好好照顧姑娘。”

清淺撲上前道:“我不要別人照顧,我獨獨要你,你給我好起來!”

“姑娘,此事不關粉黛的事,是奴婢粗心了……。還有,蘇靜好,周貴妃,姑娘要當心……”青鳶逐漸無聲,安靜地依靠着崇山,良久,良久……

清淺哭成了淚人,握着青鳶的手,瞧着她的臉龐。

仿佛如前世,十歲的青鳶剛進府,陪着不肯午睡的自己睡覺,小小的她為了安撫自己,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樣在臨窗的榻上假睡。

自己拿了羽毛逗青鳶,她強撐着不睜眼。

假寐中的她就是眼前這般安詳的表情,金色的陽光覆上她的睫毛,恬靜如初。

清淺握着她的手,幼年時的天真爛漫,少女時的真心陪伴,嫁人後的攜手相伴,沒料到最後如此收場。

清淺喃喃道:“青鳶,我會為你報仇的,蘇靜好,周貴妃,我都會一一讓她們付出代價。”

然而,青鳶再也不會回應任何話了。

前後兩世陪了清淺二十餘載的青鳶真的走了。

這世間再不會有丫鬟像她一般,為自己哭,為自己笑,陪自己患難與共。

太陽漸漸西斜,殘陽如血映照人間。

沉甸甸的麥穗壓得清淺喘不過氣來。

淚水袁彬只攬着她,讓她盡情發洩自己的情緒。

清淺失聲恸哭,良久良久。

崇山似乎被抽盡了力氣,抱着青鳶,搖搖晃晃起身道:“金鎖,我帶你回家。”

懷海跟在後頭護着。

清淺掙紮着要起身。

袁彬拉着她道:“讓崇山去吧,他心裏不好受,懷海、昊子幾個會跟着他的。咱們如今要趕緊回府。”

清淺在悲恸中緩過來:“回府?”

“是,回袁府。”袁彬邊解馬邊解釋道,“我擔心你失蹤的消息外洩,聲譽要緊,前頭我已對外說過,你在府上陪我母親禮佛,如今我送你進袁府,你大大方方出來,其它事情交給我善後。”

其它事情,自然是指朱逢和衛勝的死因。

他為自己考慮得如此周到。

這才來得及問細節,清淺道:“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我抓了盧達的公子,讓白芍守着。”袁彬解釋道,“白芍心細,和盧松不斷說話,盧松似乎聽盧達說過一句這個地方。”

果然是盧達。

清淺在馬背上問道:“能治盧達的罪,為青鳶報仇嗎?”

袁彬搖頭道:“恐怕不能,衛勝是地痞流氓,無家無室,已經死無對證。朱逢雖然是錦衣衛的人,但他是方向明提攜上來的,為恩人出頭報仇,并不會牽涉到盧達,盧達早已精心算計好的。”

方向明,清淺記了起來,從前定親的時候馬氏的夫君,後來郡馬案裏頭被郡馬利用的那人。

想不到錯綜複雜至此。

堪比人心。

清淺問道:“難道便這麽算了嗎?”

越斷案,清淺越覺得無力。

很多事情并不是黑白分明,有時你分明知道誰是兇手,卻被對方完美利用規則躲避。

袁彬拍了拍清淺道:“不會的,便如同溫氏母女一般,有些事情,需要借力打力,有些事情,需要以牙還牙。”

清淺嘆了一口氣道:“你真的很辛苦。”

這一世還好,前世,袁彬要面對東廠和盧達的壓制,在各種勢力中,小心地維持平衡。

策馬飛馳中,袁彬用手臂摟住清淺,輕輕道:“前世,讓你如此誤會,是我的不是。”

一句話,讓清淺再次淚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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