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吃屎都是香的
直到聞仲豫離開,清淺還沒有從震驚中走出來。
袁彬什麽也不說,只拉着清淺冰涼的手,捂在自己溫暖的手裏,眼中帶着憐惜。
清淺喃喃道:“玉映十五歲,玉奉九、十歲、玉蟾剛出生,聞仲豫這是瞞了母親和楊府将近十餘年呀!好算計好算計!”
清淺已不叫他父親。
袁彬憐惜地看着清淺,不忍道:“方才說的睿兒,名字叫玉睿。”
清淺渾身一震,眼神中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玉睿!
也是父親的私生女嗎?
袁彬道:“玉睿若是活着,應當是二十餘歲。”
二十餘歲。
這麽說,宋氏和聞仲豫已經糾纏了二十餘年?
這麽說,聞仲豫不僅将玉映送入府,前頭還将大女兒送入府過?
只不過被哥哥機緣巧合殺了!
清淺的腦子裏頭一團漿糊。
“我查過了,宋氏是聞仲豫青梅竹馬的戀人,聞仲豫趕考,宋氏一路跟着過來,沒料到聞仲豫高中狀元,又被楊夫人看中,成了楊老大人東床女婿,宋氏只能隐忍下來,成了外室,這些年生了四個孩兒。”
清淺喃喃自語道:“每年,宋氏都要随着戲班子來府裏唱曲,原來這就是真相!”
“怪道父親從未對哥哥的病在意過,原來他已有了兩個兒子!”
“怪道玉映說什麽都不願當姨娘,不願嫁給小厮,原來并不是看上了父親,而是自持身份貴重,将自己當成了閣老府上的小姐!”
清淺喝了一杯濃濃的紅糖姜茶,覺得涼透了的心髒緩緩地有了暖意,随之而生的是濃濃的怒意。
瑞珠不解問道:“那為何老爺要讓玉睿、玉映隐瞞身世進府?”
旁人躲避還來不及呢!
白芍撇嘴道:“定是想讓玉睿、玉映得了夫人的好感,過明路認了當女兒,聽說上回老爺提出,要認玉映為幹女兒嗎?多虧了我們姑娘阻攔……”
哐當,只聽杯子的落地聲,清淺手中的杯子砸得粉碎。
瑞珠忙道:“姑娘,沒事吧。”
袁彬緊張問道:“砸到了哪裏?可要緊?”
清淺失神落魄道:“聞仲豫……他,他真想要母親的命。”
白芍驚得握住了嘴。
清淺一直沒有找到給母親下十九畏的幕後之人。
雖然覺得祿娘子有嫌疑,父親有可能,但畢竟沒有證據,也沒有道理。
這回似乎有了頭緒,
母親在世,宋氏的身份絕不能公之于衆,否則聞仲豫的名譽将掃地。
宋氏有兩個兒子,聞仲豫是十分在意的,不然奮鬥了一輩子的意義何在?
若是宋氏不能公布,那自己的兒子也不能見光。
要破解這個難題,唯有母親去世。
清淺算了算玉睿進府的時辰,正是宋氏的大兒子出生的時辰,看來聞仲豫的殺心從九年前就滋生了。
若不是外祖父身子康健,勢力猶存,很可能母親就……
清淺痛苦地閉上眼睛!
萬千思緒湧上頭!
與母親相敬如賓的父親,居然想要母親的命。
這麽看起來,哥哥打死玉睿,絕不是什麽失手,而是發現了什麽!
這麽說哥哥的病也有隐情?
難道是哥哥殺了玉睿,聞仲豫給玉睿報仇,将哥哥弄瘋的?
若是自己不重生一回,那麽,外祖去世後,母親便會立刻撒手人寰,哥哥也會孤苦無依。
宋氏将以繼弦的身份入主聞府,成為主母,她的兒女将會成為嫡子嫡女。
坐擁母親的一切!
只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沒想到自己重生了。
清淺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裏頭精光四射。
這一次,她要為母親讨回公道!
這一次,她要為哥哥讨回公道!
這一次,她要為自己讨回公道!
感覺到清淺的氣勢有了變化,袁彬總算松了一口氣。
袁彬道:“你打算即刻揭發聞仲豫嗎?”
即刻揭發?
此時嗎?
在楊府如日中天的時候,在姐姐即将省親的時候,在自己毫無準備的時候?
怎麽瞧怎麽都不算一個好時候!
清淺搖頭道:“先回去,我好好想想。”
想想怎麽才能将聞仲豫一舉擊潰!
想想怎麽才能讓母親受到的傷害最小!
想想怎樣才能讓皇後的聲譽不受損!
回聞府的路上,清淺覺得渾身疲憊,袁彬攬着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肩膀上。
袁彬的肩寬大沉穩,讓清淺覺得是狂風中的避風之地。
袁彬的聲音緩緩而起:“我很不理解,常人都是富貴後抛妻棄子,怎麽到了聞仲豫這裏,卻是深藏外室,為外室操碎了心。”
能安置好外室,還能每年兩次送入府唱曲,兩個女兒先後送進府享受富貴。
為了外室,聞仲豫花的心思不少。
袁彬繼續道:“我更加不理解,分明楊夫人是官宦女兒,楊老首輔位極人臣,你哥哥聰慧異常,若不是意外,将來必定出将入相,你姐姐又是皇後,沒有一丁點理由,讓聞仲豫舍棄這一家。”
哪怕宋氏生了兩兒兩女,也沒有一丁點可以抗衡的力量。
至于青梅竹馬,袁彬和清淺都不相信。
聞仲豫這種人,會講青梅竹馬?
笑話!
清淺緩緩道:“有些人,對于沒吃過的東西,連屎也是香的。”
當然不會是這個原因,這只是清淺的氣話。
至于真實原因,她會慢慢找尋。
袁彬并不放心清淺,一直送她進了府,吩咐瑞珠熬了安神湯,眼瞧着她喝下才放心。
袁彬囑咐道:“若是需要幫助,只管說,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你想要宋氏幾個悄無聲息的失蹤,哪怕是想讓聞仲豫當不成閣老,都是可以的。”
清淺覺得眼皮一陣耷拉,她搖頭道:“文質,讓我親手對付他們!”
袁彬摸了摸她的額頭,溫聲道:“可!我會在你身後,你若是需要幫助,随時叫我!”
在狂風暴雪中,清淺靜靜睡了。
半夜的時候,清淺突然醒來。
塌下是白芍在值夜。
雪花片片悠然落下,在月色印染下,顯得幽遠而寧靜。
這種寧靜中,清淺陷入了無盡的沉思中,悲傷、氣憤、無助的情緒将她包圍。
父親居然是這種人!
當年父親不過是貧困書生,雖然是狀元,但若是要靠自己,一輩子都別想當上閣老。
他是靠着母親,靠着外祖父一步步爬上去的!
母親雖然不許父親納妾,但這也是父親點頭同意的!
母親為父親生了一兒三女,平日兩人相敬如賓,從不臉紅。
他怎能生出殺心!
若不是鐵證如山,清淺甚至不敢相信,一貫端方的父親,會有外室,而且有了四個兒女。
清淺冷笑着出了聲,父親居然還将玉映送到母親身邊,每日錦衣玉食,受盡寵愛。
居然還将宋氏每年招進府裏過中秋,敢情是他們一家子過節日。
真是天大的笑話。
清淺為母親不值!
為外祖父叫屈!
可是,再怎麽不值,再怎麽冤屈,該如何才能讓聞仲豫顯出原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