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往事如煙
不過是短短一月時間,袁夫人老了很多,從前她青絲如墨,如今居然微微雙鬓有了白發,從前臉上緊皺的皮膚,也變得松弛下垂。
是因為兒女出事,受了打擊嗎?
清淺總覺得沒有這麽簡單,從前袁老大人過世,袁夫人一人帶幾個孩子長大,後來迎兒失蹤,這些都沒有讓她氣餒,她應當是內心堅韌的,怎麽會因兒女突然大變呢。
袁彬看到母親這模樣,道:“母親一人住着頗為不便,不如回府讓兒子奉養。”
袁彬歉意瞧了一眼清淺,來不及商量,請理解。
清淺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道:“是呀,母親,這裏一個人太孤單,住近了我們好伺候。”
場面話嘛!
袁夫人道:“不必了,還是這裏好,我命運不濟,需要好好念佛修行,求一個來世。”
“母親是在怪罪兒子那日言語不敬嗎?”袁彬勸道,“若是真要念佛,兒子可以在府裏修葺一個佛堂,供母親念佛靜心。”
袁夫人倒是很平靜:“這裏是你父親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我住着安心,別的地方再好我也不去,你若孝順,常來瞧瞧我,陪我說說話我就知足了。”
袁彬道:“兒子慚愧。”
袁夫人道:“工部張夫人問我,為何搬出來住,頗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我說是自己出來的,她依舊問東問西的,我覺得工部張大人或許和你不是一路人,自己小心些吧。”
袁彬道:“兒子明白,多謝母親提點。”
清淺嘆為觀止,先是拒絕回府,讓袁彬心生慚愧,再接着點明有人想彈劾袁彬,是她堅守不讓,而且還善意提醒袁彬,這人心懷不軌。
袁夫人真是高!
三言兩語将袁彬的心拉回了一大半。
袁夫人起身淡淡道:“給你父親上一炷香吧,今日是你父親去世十八年。”
一副置身事外,不為世事煩擾的模樣。
袁彬身子一震道:“兒子即刻去奉貢果,貢菜,找道士來念經。”
袁夫人淡淡道:“不必如此,若是有孝心,一碗水也是孝心,就如同方才我說的,有空常來看看,父母便知足了。”
袁彬上了一枝香,又慎重跪拜了三次。
清淺也跟着下拜。
陪着袁夫人念了一段經後,袁夫人道:“今日是
你父親的忌日,我心裏悲傷,不留你們用膳了,你們早些回去休息吧。”
袁彬道:“兒子明日再來給母親請安。”
袁夫人念了一聲佛,不再答應。
翠羽送袁彬清淺出來,塞了一個錦盒給袁彬道:“老夫人日日讓奴婢熬湯,今日總算盼到了少爺,少爺帶走吧,若是不喝也可以賞下人。”
袁彬忙道:“多謝姑姑好意。”
翠羽轉身離開。
清淺再次佩服,袁夫人真是高人呀。
目光看向幽深的院子,那袅袅的青煙也帶上了神秘。
袁彬歉意道:“本來答應你去逛首飾鋪子,今日怕是不成了。”
清淺點頭道:“今日是父親的忌日,豈有在忌日逛鋪子的,回府我去布置一個祭祀的小場,讓你略表心意。”
袁彬道:“多謝賢妻。”
兩人默默無語相對坐在馬車上,清淺問道:“從前,父親的忌日也是如此祭拜嗎?”
這也太巧合了,随意抽出一天時間,便能遇上袁老大人的忌日。
而且袁彬孝順,絕不會忘記父親忌日。
怎麽突然就冒出一個忌日?
袁彬道:“父親到底是哪一日死的,誰也不知道,連母親也說不清楚,只記得也是炎炎夏日。從前小時候,母親總是在過年過節的時候,給父親上香,後來我進京,母親在老家,我并不知道母親祭拜父親,去年母親剛到京城……”
清淺了然,袁夫人這一招恐怕是幌子罷了。
特特等着袁彬呢。
袁彬今日來,便是今日的忌日,明日來便是明日的忌日。
看破不說破。清淺道:“今日七月十五,鬼門關,我記下來了,從此咱們便給父親今日祭祀,如何?”
袁彬道:“多謝賢妻。”
清淺笑道:“今日你除了此話,別無他話了?”
袁彬微微苦笑:“父親死得壯烈,想到今日是他的忌日。我實在不知說什麽好。”
兩人回到府上,清淺帶着瑞珠布置好了祭拜。
在袅袅煙霧中,在一杯清酒中,袁彬說起了往事。
“父親一直是錦衣衛的人,骁勇善戰,他最厲害的時候曾經将瓦剌的王子捕住。”
清淺為他斟酒:“父親是戰場擒拿住瓦剌王子的嗎?”
“不是!”袁彬道,“瓦剌王子自視甚高,一個人到中原想刺探軍情,被父親發現,父親将他擒拿。那可是瓦剌君主最愛的王子,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瓦剌之主,就這麽被父親擒住,擒住後醜态百出,又是哭又是求饒,被傳為笑柄。”
清淺道:“這等醜事。瓦剌豈不将父親當成眼中釘?”
袁彬喝了一口酒道:“可不是,後來有一次,父親去瓦剌辦差事,被瓦剌人發現,大戰一場後,父親被捉住,瓦剌人想盡辦法折磨他,就是為了讓他求饒,一雪前恥。可是父親始終沒有求饒,最後死在瓦剌。”
清淺捂住嘴。
怪不得不知哪日是忌日,原來如此。
“我記得父親的屍首被送回來的時候,沒有一處好的地方,母親恸哭,我暗暗發誓要滅了瓦剌,于是進京當了錦衣衛。”
清淺奇道:“你是父親的兒子,你去了瓦剌三年,瓦剌人居然沒為難你?”
不應該繼續報複嗎?
“我進錦衣衛是憑本事,并不是靠父親的名頭。除了母親,無人知道我是父親的兒子,直到歸國。”袁彬仰頭喝了一大口酒,“這些年我立誓不滅瓦剌不成家,直到遇見你……。”
袁彬沉沉睡去。
清淺吩咐瑞珠:“将老大人的靈位擺到府裏西北角,常年不許斷了煙火。”
英雄,總是需要人祭奠的。
瑞珠道:“夫人,今日到底是不是袁老大人的忌日?”
“這些不重要了。”清淺道,“用夫君的死來博取最後的同情,袁夫人已經黔驢技窮了。”
煙霧缭繞,在牌位前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