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李魚仗着酒意以匪夷所思的姿勢索要了一次, 因系統依舊沒有提示, 思女心切的魚扒住景王不放,又索要了一次,還是沒有任何提示。李魚怒了, 誓要令提示出現不可。
這浴池是不是與女兒八字不合呀,那就換場地,換人形繼續, 他就是想要一個他們兩人的女兒。
如此, 李魚已不記得到底多少次了, 景王最後抱歉地看着他, 李魚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景王輕嘆,把他的手指包裹住,放入錦被。
李魚:“……”
景王披衣下床,李魚發現老攻腰依舊挺直,但是腳步有一點踉跄。
李魚又想笑,又覺得慚愧。
是他過火了。備孕什麽的, 哪能一時半刻就搞定, 他不能仗着自己是一條系統魚,就索求無度,雖然想要女兒是真的, 但也不能不顧老攻的身子呀。
李魚開口要喚住老攻, 可是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發不出一點聲音, 想翻身起床,這才發現景王只是步子虛浮,而他自己,腰部以下沒了知覺。
看來這是一場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戰鬥。
李魚原地掙紮了兩下,就累得睡着了。
夜半醒來,他發現自己已變回魚,裹着水草被,躺在水晶魚缸裏的銀石床上,想必是過了時間,景王将他安置在此的。
魚形有助于緩解疲累,也不知他躺了多久,起碼知覺是回來了。
李魚不舍地蹭蹭水草被,游到水晶壁前去看老攻,他已好多了,不知老攻如何?
皎潔的月光從窗戶傾灑進來,屋子裏靜谧一片,然而床榻上空空蕩蕩,并沒有他想見的人。
李魚:?
景王這是臨時出去了嗎?
李魚等了一會兒,沒見景王回來,李魚等不及了,重新變回人形,去找景王。
昨夜真的太過慘烈,他兩條腿踩在地上,綿軟無力,走路就像是在飄,一不小心就要摔了。
李魚扶住周圍的家具,一路挪到門前,正要推門,忽聞外邊有人輕聲道:“殿下,藥服多了傷身,您還是三思……”
“是,屬下明白,不會多言,更不會讓王妃知曉。”
李魚:?
李魚已聽出應是景王和屬下在外邊,有事商量,一般不該他聽的他都會主動避開,但突然冒出來的“不讓王妃知曉”,還是令他尴尬了一下。
他主動不聽,與不能讓他知道還是不同的,且景王仿佛是在瞞着他喝藥,好像還不止一次?
那他是得謹慎一些。
李魚将門無聲地拉開一道縫,就見到震撼的一幕,景王已從黑衣侍衛手中接過一只碗,看也不看地就将碗裏黑漆漆的東西喝了下去。
喝完,景王輕咳了幾聲,抹了抹唇,擺手令侍衛退下。
李魚結合侍衛之言,知道景王是在服藥,但這是什麽藥,且喝多了還傷身的那種……
才剛經歷了大戰,腦子裏充斥着一堆廢料的魚,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些助興藥物,該不會老攻快被他榨幹了,得靠藥物來保持龍精虎猛吧?
他和景王感情很好,夫夫生活也很和諧,每次都是自然而然就做了,根本沒發現,難道景王平時就很勉強,都是靠藥物在頂着?
回想方才景王虛浮的步子,李魚就覺得确實可疑。
聽說男人這檔子事,和外形沒什麽關系,看着光鮮的人,可能就有這方面的苦惱。
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這毛病貌似也是公平的。
若真如此,也難怪景王要瞞着他,畢竟男人在誰面前不行,都不能在媳婦面前不行,而且還是那種徹底的不行。
李魚已不能再想下去,景王眼看就要進來了,他可以馬上躺到床上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是這種事,能瞞住一時,無法瞞住一輩子,他更擔心長此以往,會對景王的身體造成損傷,會不會以後藥用得越來越多,離不開了,越來越不行?
不可以!
夫夫生活和面子固然重要,可是老攻的身體也很重要,不行是一種病,有病就得治,一拖再拖反而會加重病情。
他絕不能放任下去,得試着勸景王及時就醫。
李魚站在門裏,一動未動,景王推門而入就看見了他,微微一愣。
景王從李魚站的位置,和他難得嚴肅的神情,馬上就聯想到了什麽,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天池,我……我都瞧見了,你別瞞我了。”李魚緊張地道。
他得想個盡量緩和的說法,令景王接受去看太醫。
“這也許很難啓齒,可是我更擔心你的身體,你——”
景王:“……”
景王神情頹然,可能之前也的确做過會被小魚發現的準備,景王猶豫片刻,從袖中抽出一張字條,遞給李魚。
李魚知道這是景王的解釋,連忙展開來讀了。
景王的脾性,成婚一年多了,他自認已十分了解,之所以會服藥,多半也是因為他的緣故,他不能令景王覺得,自己有任何輕慢之意。
事實上他早在第一時間就認定了,對方這個人遠比其他更為重要。
該讓景王明白,他們一起面對才是正途。
李魚內心已做好了打算,但是目光觸及到字條上的字,突然怔住。
只有短短一行,每個字他都認得,可是連起來卻不大明白了。
“因我天生啞疾。”
李魚:嘎??
這什麽和什麽,景王是啞巴,他早知道了,和服藥有何關系?
難道啞疾會導致不行?好像沒聽說過呀。
李魚來回看着景王和字條上的字,不解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景王的臉色,一度由難堪變為詫異。
兩個人很快都意識到了不對勁,李魚自己小聲把懷疑景王不行的推斷給說了,還不住安慰“這沒什麽”,景王:“……”
景王揉了揉眉心,他以為小魚已知情,可實際卻是小魚誤會了。
然而如今這陣勢,小魚既發現他在服藥,也瞞不下去。
景王生怕李魚會跑掉似的,緊緊攥着李魚的手,一起來到案前,替筆寫了一件事。
這件事,與李魚以為的“不行”,相去甚遠。
原來景王所服下的藥物并不是用來助興,當然更不是治療不行,而是有避孕之效。
是避孕?
李魚猛地意識到這一點,胸中難免有被欺瞞的憤怒,難怪他為二胎努力這麽多次都毫無結果,一直是在做無用功嗎?
“為什麽,你明知我想很要女兒,為何你卻……”
景王死死握住他的手,眼光瞥向字條。
“就因為這個?”
李魚一時激憤把字條惱怒地拎起來,當着景王的面,重新誦讀。
景王身體重重一顫,當李魚念到那幾個字時,尤為痛苦地閉上雙眼。
李魚胸口仿佛被大棒狠錘了一下,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念了什麽。
因我天生啞疾。
天生啞疾……
天生……啞疾……
遲到的頓悟就在此間到來,這一瞬,李魚終于懂了。
“你、你原來是怕……”
李魚顫抖着松開了字條,跌坐在椅子裏。
景王是天生啞疾,天生的,極有可能會傳給後代,正是因為擔心這一點,才特意服用避孕的湯藥。
“可大寶他們都是好好的,你不也沒……”
李魚話剛出口,就意識到大寶他們是不同的了,因為懷上幾個寶時,他連自己都不知情,景王更是一無所知,且當時誰能提前料到兩個男人也會懷孕?
避孕一開始必然是沒有的,所以他就懷了,不止懷了,還生了下來。
其實那時候也冒了他根本沒想到的風險——若是大寶他們幾個當中,有人遺傳了景王的啞疾怎麽辦?
這些都是經不起細想的。
幸而他們現有的四個孩子沒事,可是往後呢?
景王因此采取了措施,所以李魚怎樣都等不來系統提示,想要女兒,實際也不可能懷上。
對不起,景王寫道,我特意問過太醫,也問了了空。
問太醫,太醫說這四個是無恙的,未必其他孩子也會無恙。
問了空,了空道即便對方是鯉魚精,可孩子同時也是景王的孩子。
有長得像他的,那麽自然也就有可能會得與他一樣的啞疾。
景王無法保證以後的孩子一定不會得啞疾,只能保證不再有孩子。
他默默寫道:不能說話,很痛苦。
與其讓孩子生下來承受痛苦,何必在當初給予他如此痛苦的人生?
李魚怔怔的,說不出話來,僅僅幾行字,平靜的字眼,卻暴露出景王深藏在心、從未啓齒過的傷痛。
景王他……就是口不能言,個中痛楚,還有誰比景王更能體會?
正是因為對方清楚,才不願讓子女也承受。
哪怕只有一丁點可能,也不能再冒這般風險,因為一旦懷上,他們誰都不會放棄孩子。
那就只能不懷,徹底斷了所有可能。
景王見李魚沒反應,內心的慌亂與焦灼幾乎控制不住,一口氣寫下更多“對不起”,李魚望着越來越多的“對不起”,視線逐漸模糊起來。
不能有可愛的女兒,往後也不能有更多的孩子,的确很令人失望,可是景王的顧慮亦不無道理,他也是為了孩子着想。
且景王自己就是受害者,何其無辜,怎能将這麽多的“對不起”攬在身上。
李魚擋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往下寫,澀然道:“這不關你的事,你別這麽以為……”
“天池,咱們有四個孩子已很夠了。”李魚哽咽着道,“是我不好,我一直不知,原來你也會痛苦……”
因為景王從未因啞疾表現出任何情緒,李魚便先入為主地以為,景王有男主光環,又是暴君人設,頂多性情冷僻,不會因自身的殘疾太過痛苦,李魚與他朝夕相處,習以為常,甚至不知不覺會忘記景王患有啞疾。
但這僅僅是書裏的設定,因為痛苦本身是另類的軟弱,對于男主攻來說,并不可取。
可是真正的景王為何不會呢?
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李魚心疼得無以複加,把案上滿篇“對不起”都推到一邊,撲進景王懷裏嚎啕大哭。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該早些發現的……”
景王手忙腳亂抱住他,紅着眼睛在他手心裏寫,你很好,有你在,我不痛苦。
李魚哭得打了幾次嗝,腿還有些酸麻,一屁股坐在景王膝上,拿兔子眼兇狠地瞪他。
這樣子——一點震懾力都沒有。
“不許再偷偷喝藥。”李魚開始喋喋不休地訓夫,“這種藥是能随便喝的嗎,萬一不行了怎麽辦。”
景王:“……”
其實景王令懂醫的下屬看過藥方,應當無礙,不過景王更聽小魚的話,不行是萬萬不能的,景王不想不行,順從地點了點頭。
反正小魚都知道了,往後避孕也可用別的法子,只要小魚不嫌棄就好。
李魚轉了轉眼珠,果然沒多久就想到了,滾燙的唇貼過來,在他耳旁打着轉:“天池,我倒有一個辦法……”
景王半是享受半是期待地聽下去。
李魚輕笑着道:“不若你以後都別進了。”
景王:“…………”
不能進,這萬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