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李魚接連在水裏變來變去, 衣裳幾乎都濕了。
出了荷花池,他領着孩子們走到最近的游廊, 發現雄風在守着,看見李魚來了,高興地朝他直搖尾巴。
雄風帶路,引李魚去了不遠處一間屋子,屋子裏放了許多幹淨衣物, 并沒有旁人。李魚知道這是葉清歡的安排,心裏十分感激, 趕緊把衣裳換好。
這屋子有兩扇門,李魚從與來時不同的另一扇門走出去, 很快便有下人來領他去見老承恩公。
葉骞已把禮親王請了過來, 禮親王之前覺得老承恩公想太多, 不欲貿然入宮, 可是親眼見到葉清歡手中的虎符,禮親王就知道, 情況是真的不妙了。
禮親王将虎符翻來覆去地核查。
“這虎符, 你從何處得來?”禮親王問。
李魚道:“是皇上打碎了一只玉匣之後拿出來的。”
禮親王原就是要确認虎符收藏之地,由此判斷李魚之言。
看來李魚并未說謊。
禮親王要李魚再說一遍乾清宮內的詳情。
李魚配合着說了, 涉及到琅琊公主, 禮親王幾次詢問, 這位外邦公主藏在後宮多年, 還僞裝成了另一個人, 禮親王震驚之餘當然要問清楚, 李魚也理解,将自己聽到見到的全都和盤托出。
禮親王又問:“琅琊公主既守住了乾清宮,你是如何将虎符送出的?”
這是禮親王覺得疑惑之處,涉及到皇帝安危,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李魚一愣,這他要如何說?
李魚想了想道:“殿下養了條魚,他把虎符藏在魚……魚缸假山裏,然後尋了個借口,把魚缸送給了我。我原本待在千秋殿,并未與他在一處,千秋殿守衛不若乾清宮嚴密,可能他們覺得我沒有威脅,我尋到虎符之後,便偷偷溜出來送信。”
李魚這說法算是勉強圓上了,細想之下還是漏洞百出,禮親王還想再多問一問,葉清歡搶着為李魚開脫:“他送虎符已冒了很大的危險,着急之餘未必事事都能記得清,何必再緊追着不放,救駕要緊,還是先布置一下行動吧。”
李魚感激地看了葉清歡一眼。
禮親王深以為然,馬上與承恩公帶着虎符去守城将軍處調兵,葉清歡負責将府裏人手集中起來,支援守軍,葉骞年紀大,腿腳不便,親自坐鎮承恩公府指揮。
李魚肯定要參與救老攻的行動,這是毋庸置疑的,他仍是把幾個孩子托付給王喜照顧。
大寶穿着小騎服,拿了小彈弓,邁開小短腿,搖搖晃晃走出來,扒住李魚褲腿。
“大寶,救爺爺。”大寶堅定道。
李魚眼睛有些濕了,把大寶抱起來,蹭了蹭孩子柔嫩的臉頰。
“大寶乖。”李魚溫聲安慰,“爺爺一定很快就沒事了。”
李魚重新把大寶送回王喜處,從大寶穿的鼓鼓囊囊小騎裝,他想起一件事,又去找了葉清歡。
“你要我們都穿上厚實的铠甲,帶上頭盔和盾牌?”葉清歡吃了一驚。
攻打皇宮十分緊急,若刻意準備這些就怕來不及,且铠甲多是守軍才會有,府裏侍衛多半是沒有的。
李魚比劃着解釋道:“琅琊公主的人,身上會有一種水液冒出來,沾上會令人……”
他不知腐蝕在古代要如何說,想了想道:“沾上會令人全身潰爛而死,十分厲害,我曾親眼見過,千萬要小心。”
……原來如此。葉清歡自幼就受親爹教導,死固然不懼,但是能小心還是盡量要小心的,命人将這消息傳給守軍,府中侍衛皆持盾,有甲衣則穿甲衣,沒有甲衣就穿上厚實的棉襖,裸露在外的部位必得裹上厚厚的紗布,遇見叛黨多用弓箭射殺。
葉清歡自己有金絲甲,老承恩公也有一身,臨行前尋出來送給了李魚,李魚千恩萬謝之後穿上,各處也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葉清歡最後抱了抱搖籃中無憂無慮的女兒。回首,他的妻子金絕公主紅着眼睛望着他,葉清歡一度以為她要攔他,誰知公主哽咽着道:“路上小心,早些回府。”
葉清歡胸膛一熱,用力點了點頭。
公主如此深明大義,他把原本想好的諸多安慰都咽了下去。
“你別擔心,去去就回。”
葉清歡相信,他們兩個一定很快就能見面。
禮親王與承恩公,還有守城的虎威将軍,一起帶領皇城守軍浩浩蕩蕩趕往皇宮。
到了宮門處,虎威将軍亮出兩個半塊、嚴絲合縫的虎符,見虎符者,如見皇帝,守門侍衛紛紛下跪行禮。
有企圖不軌的,虎威将軍下令當場擊殺,琅琊公主耗時十來年,才在宮中培養起婁蘭的勢力,因她真正的身份見不得光,這股勢力雖是精銳,人數卻不多,能夠攻陷乾清宮靠的是奇襲,以及到處假傳聖旨,宮中侍衛多是聽從皇命,一見到虎符,立刻便停止抵抗,守軍一路勢如破竹,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李魚還不大會騎馬,葉清歡找了匹矮矮的小毛驢,讓李魚騎着,左右還安排了一隊侍衛保護。
麻溜甩起小皮鞭的李魚:感覺自己是世上最安全的魚了。
叛軍攻過來時,葉清歡帶着承恩公府的侍衛與之周旋,恰好就有幾名投奔了婁蘭勢力的士兵,圍住了葉清歡。
葉清歡論武力并不比景王差,以劍相擋,不多時反擊,砍傷了其中一個,這士兵假裝不敵,竟往身上紮刀子,朝着葉清歡猛撲過來。
李魚太熟悉這波操作了,忙道:“小心!”
葉清歡舉起盾牌,擋在胸前,将這人噴出來的“化屍水”全都攔住,這些水液穿不透厚實的盾牌,葉清歡毫發無傷。
侍衛們紛紛效法,若是遇見水液,馬上便以盾牌抵擋,即便如此,亦有不慎沾染到些許的,因他們全都穿着厚衣,立刻換衣,并不會被“化屍水”傷到。
再遇見婁蘭人,葉清歡直接挽弓射箭,不讓他們有使陰招的時間。
婁蘭人戰場上的絕招被徹底壓制,很快守軍來到了乾清宮外。
琅琊公主沒料到援軍竟來得如此之快,而她要皇帝同意禪位,皇帝說要考慮,幾個時辰之後,依舊答複她還是要考慮。
琅琊公主真恨不得殺了皇帝,可是又不能。
皇帝一死,這江山終究還是落到皇子皇孫手裏,她這些年的籌謀,豈能為他人做嫁衣?
得知皇城守軍攻入皇宮,領隊是哪些人時,琅琊公主面色陰沉下來。
她命手下将皇帝、景王,兩位小皇子押出乾清宮。
若她不能得到這江山,她就讓皇帝一脈都死絕!
禮親王、承恩公趕到時,琅琊公主公然以皇帝之命威脅,瘋狂叫嚣道:“若你們再往前一步,我就讓皇帝死無全屍!”
禮親王顧忌皇帝安危,守軍就在乾清宮外,不敢入殿,雙方弓箭手交戰,又陣亡了一批兵士。
琅琊公主部下之數遠不及守軍,很快,僅有的幾位弓箭手也相繼折損。
琅琊公主拔出随身寶劍,砍向皇帝,欲與皇帝同歸于盡。
說是遲那時快,景王擋在皇帝面前,反手亮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挑開琅琊公主的劍,直取她咽喉。
琅琊公主花容失色,“你、你不是已沒有武器了?”
景王的佩劍早在入宮前就被卸下,藏在靴中的匕首也繳了,所以她才放心将景王與皇帝關在一處,可是景王何處又來一把武器?
景王淡淡一笑:“我原就有一把匕首防身,臨來之前,王妃又給了我一把。”
若不先繳一次械,如何能讓琅琊公主放松警惕,如何能接近得了皇帝、得到虎符?
景王在假裝棄匕首之時,就已想好了制敵之策。
琅琊公主放聲大笑,葉清歡見皇帝已脫困,抓緊時機,向琅琊公主射出一箭。
景王匕首亦在同一時刻襲來,琅琊公主腹背受敵,若是躲開箭就躲不開匕首,反之亦然。
琅琊公主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躲開箭矢,迎頭撞上景王的匕首。
“來不及殺皇帝了,來不及了,那就殺了早就該死的景王……”琅琊公主喃喃道。
“我們婁蘭人,平時會将最厲害的‘招數’藏在體內,雪烏子算什麽,婁蘭最厲害的毒,名喚‘滅跡’……”
她絕望又凄慘地笑着,忽然用劍紮破藏在體內的機關,迸射出幾柱水液。
“天池——!”
李魚離得遠,被葉清歡的人牢牢圍住,跑不過去,只能縱聲高呼。
琅琊公主動作極快,然而景王時時提防着她,見她持劍似要自刎,景王知道是計,不為所動,飛起一腳,将一旁的案幾踢過來,正将随之而來的“化屍水”——滅跡之毒悉數擋住!
琅琊公主不敢相信,婁蘭人引以為傲的招數就這樣沒用了。
景王緊接着用匕首送了她一程。
琅琊公主臨死前,仍以充滿怨恨的目光盯住皇帝,嘴裏是只有她能聽見的咒罵。
很快,她就在滅跡的作用下,徹底消失了。
守軍攻破乾清宮,殲滅了婁蘭餘孽,一串太醫争先恐後湧過來,替皇帝把脈。
被守軍從附近宮苑解救出來、已關押了一段日子的羅總管,跑來給皇帝磕頭請安,又哭又笑。
景王逆着人潮,不斷找尋熟悉的身影。
他方才匆匆一瞥,似乎見到了李魚,也聽見了李魚的聲音,可是收拾完琅琊公主,人也多了起來,怎樣都沒找到。
景王繼續不懈找尋。
有幾個侍衛發現了他,給他讓了一條道出來,景王看見一頭驢不耐煩地繞着圈子,驢背上坐着一人,正是李魚。
“天池,你來啦?快幫幫我,這驢停不下來了。”
發現小皮鞭揮起,驢就不肯停的李魚:“……”
景王看着他急得抓耳撓腮,也忍不住微笑。
小魚不會騎馬,看來騎驢也不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