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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萬屋炸了①

萬屋,雖說是“屋”,但其實是一片占地極廣的區域。

現世所存在的商業街、美食城、娛樂中心、家具店……這裏都有,甚至更為優質完善。

而今天的萬屋,也如同往常一樣熱鬧着。

形形色色的式神穿梭在樓宇間,維護着萬屋的秩序。琳琅滿目的商品被規劃到相應的區域裏,然後整齊地陳列在貨架上,等待着顧客的挑選。

繁華的街道上放眼望去,有接受主命外出采買的付喪神,有結伴游玩的審神者,甚至偶爾還能夠看到狐之助匆匆竄過的身影。

“吶,小狐丸,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秋元玲奈把剛剛買下的發卡別在頭上,轉身望向跟随在自己身後的付喪神,比劃着詢問道:“我戴起來好看嗎?”

身材高大的付喪神微微側首,毛茸茸的略顯蓬松的長發垂落:“很适合主殿。”

這位外表看起來野性不羁的付喪神,卻意外有着紳士又溫和的性子。

秋元玲奈被付喪神溫柔磁性的聲音蘇了一臉,她于是連忙低頭捂臉,深吸着氣喃喃道:“受,受不了……美色誤人,我要冷靜!冷靜!”

幾息過後,調整回正常狀态的秋元玲奈,面色如常地把發卡塞回了手提袋:“我要買的東西差不多已經齊了,接下來就剩下帶給明沙的禮物了,總之就先沿着這條街逛逛看吧。”

秋元玲奈是1219號本丸的審神者,她跟隔壁1218號本丸的西川明沙是朋友。

不過與還算歐的玲奈不同,西川明沙是血統純正的非洲人。

西川明沙的鍛刀失敗率極高,除了時政贈送的初始刀外,唯二成功的都是短刀。

而且據說,就在前幾天,時政決定讓西川明沙接手一振稀有刀來着,不過好像半路被對方跑掉了?

聽說了小夥伴堪稱悲慘的遭遇,玲奈便決定抽時間去拜訪一下明沙。這次來萬屋,也正是為了挑選一件贈予友人的禮物。

打定了主意的秋元玲奈,當即也不再耽擱,擡腳就打算順着這條街繼續往下走。

然而,就在她剛邁出一條腿的時候,身後的小狐丸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主殿,小心。”

秋元玲奈還沒明白對方的意思,下一瞬,便被突入其來的巨大震蕩,給整得一個趔趄。

也多虧了小狐丸提前拉住了她,否則她八成會失态地跌倒在地。

“怎,怎麽了?”

秋元玲奈勉強穩住了身子,驚魂未定地說道:“地震嗎?”

就在剛剛的那一秒,整個萬屋都劇烈動蕩了起來,像是有誰當頭敲響了一口洪鐘,波浪式漾開的音波直沖擊得人腦袋發昏。

不止是秋元玲奈,整條街的審神者和付喪神,都被這毫無征兆的變故給驚住了。

不少防護不及的審神者,正狼狽地起身,失措地四下張望,顯然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原本熱鬧的萬屋依舊熱鬧,可這回,那不斷起伏的人聲卻已然變了味。

湧動着的莫名不安,像是傳染性極強的疫病,于人群中焦灼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時政工作服的式神,吃力地飛行到半空中,随後用特殊的手段向在場衆人傳音道——

“各位審神者大人請稍安勿躁。”

“萬屋剛剛遭到了不明力量的襲擊,我等正在抓緊時間查證解決。為此給各位造成了諸多不便,實在深感抱歉。”

式神微微躬下身子,竭力安撫着衆人:“萬屋的結界是時政最強大的屏障,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攻破的,請各位審神者大人務必安心。”

式神的話确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是啊,這裏可是萬屋啊,是理論上,僅次于時政大本營的安全之所。更不用說,這裏還有這麽多的付喪神和審神者……

“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秋元玲奈喃喃自語着,随後,擡手撫上了她的胸口。

她的心髒正在隆隆地跳動着,像是掙紮在一片汪洋裏,浮不起沉不下,于是就這樣不上不下地吊着,令人不适到了極點。

——即便不願意承認,然而,不詳的預感似乎并沒有因為式神的話而消失,而是如同無法散去的陰翳,仍舊沉沉地籠在心頭。

秋元玲奈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了,她反射條件地望向自家的付喪神,想要得到些許的安心和寬慰。

可是,就在她回望的剎那,卻忽然察覺到了什麽似的,倏爾擡頭望向了天空——

萬屋的天上有一輪太陽。

當然,這并不是真正的太陽,只是由諸多靈力彙聚而成的、用以提供溫度和光源的人工造物罷了。

可即便如此,那“太陽”,卻實打實地,是整個萬屋靈力最盛最強的地方,是此方世界的源初,是空間的支點、力量的核心……

是絕對絕對的,牢不可破!

——至少在今天之前,所有的審神者,都是這麽認為的……

“嗡——”

此方嘈雜的空間裏,忽然出現了一聲奇異的鳴響。

那是一種奇妙的,無法具體形容的聲音。

它的音量明明不大,卻頃刻便蓋過了所有的喧嚣,準确地被所有人聆聽到。就像是躍出海面的鯨魚、飛過天際的青鳥,音色甚至稱得上美妙。

可就在這樣好聽的聲響裏,所有人卻目睹到了——

太陽的傾塌。

“……诶,怎麽可能……”

“騙人的吧!”

“萬屋的太陽……被毀掉了?!”

“靈力……開始變得狂暴起來了!”

審神者們再也無法保持淡定了。

只因為,那原本圓而恒常的太陽,猶如失控暴走了一般,時而刺目時而黯淡。

到最後,更是徹底變成了一團扭曲的光影,像是攪碎的湖中鏡像,全然看不出曾經的形狀了。

秋元玲奈聽着周遭的躁亂,強迫自己擡頭直視。

雖然太陽的光亮已經減弱了不少,可她還是被刺得流下了生理性的淚水。

然後,在某一個瞬間,她終于鋪捉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刀劍?”

她看到了——

有什麽細長而銀亮的東西,正從太陽的背後刺透而來,然後,它生生割裂了這結界的最強點,于光中瞬息劃現。

秋元玲奈忍着生理性地淚水,瞪大了眼睛緊緊盯着那處看。

随後,她看到有一條波紋式暈開的通道,從“太陽”所在的地方,打開了。

“那不是傳送門嗎?!”

因為那通道的模樣太過熟悉,所以秋元玲奈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過——

一般的傳送陣,只會把人送到萬屋的門口,但是現在……

“這不可能!太扯了吧,直接從‘太陽’上面傳過來?!”

“與其說是傳過來,不如說是強行打破了結界闖進來吧。”

“可是,能夠打開傳送門的,只有審神者和付喪神才對……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究竟是不是敵襲,要怎麽做才好!”

越來越多的審神者辨認出了那一條突兀的通道,可他們到底不了解具體的情況,甚至連對方是敵是友都還不清楚。

場面登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有的審神者選擇撤退,有的則想要更進一步一探究竟,還有的尚在猶疑,迷迷糊糊地跌撞在人潮裏。

就在這個時候,太陽上的通道徹底開啓了。

秋元玲奈屏息望去,随後便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從裏面走出。

那人的身後即是明日,灼目耀眼的輝光自其身後迸濺,卻奇異地無法掩去對方的存在感,反而成了他最好不過的陪襯。

秋元玲奈并不能十分看清楚對方的模樣,只能隐約捕捉到,對方的腰側似乎挂着一振刀劍。

——那個長度……是大太刀!

秋元玲奈不知為何倒吸了一口氣:“難道說,是刀劍付喪神嗎?可是這個身影……好陌生……我不記得時政的官方刀帳裏面,有收錄這樣的一振刀啊……”

她細細琢磨着對方的來歷,發覺一無所獲後,決定詢問自家的付喪神:“小狐丸,你認識這個……小狐丸?……小狐丸!”

秋元玲奈從來沒有見到過小狐丸這般失态的模樣。

印象裏,小狐丸是一振紳士又溫和的刀劍。雖然偶爾會流露出野性的一面,但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坦率又從容地,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笑而不語。

這是屬于他的敏銳,通透,睿智。

但是現在——

緋色的眼瞳緊縮着,付喪神高大的身軀不自知地顫抖着,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麽似的。

随後,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薄唇微動,似乎有什麽話語吐出,卻最終因那輕忽的音量和喑啞的嗓子,而模糊在了空氣裏。

秋元玲奈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猶豫着要不要再試着呼喚一聲付喪神。然而,就在她打算張口的時候,卻又因所見之景,而倏然噤聲了。

——小狐丸哭了。

不知道是因為長久凝視太陽,被刺激到了淚腺,還是別的什麽更為隐秘的原因……

但現在的事實便是——付喪神那雙緋紅的眼中,竟緩緩流下了淚水。

濕漉漉的水跡劃過臉頰,琉璃樣的瞳中浸潤着水汽。耀眼的陽光不管不顧地照過來,紮得眼球産生了細密的刺痛感。

但是,付喪神卻像是毫無所覺般,仍舊一動不動地維持着最初的姿勢,安靜地擡頭仰望着。

——他在看誰?

這似乎并不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秋元玲奈意識到了這一點,最初的震驚化為了苦惱——

不管怎麽說,那個疑似強拆了太陽、破壞了結界的家夥,都看起來似敵非友啊……這種情況下,小狐丸如果跟對方扯上關系,好像不太妙啊……

萬屋是個公共場所,暗地裏不乏時政的眼線。

于是,心有思慮的秋元玲奈,當下想要提醒自家付喪神稍微收斂點……至少別表現得這麽明顯QAQ

可是,還沒等她開啓苦口婆心的勸告前,小狐丸就跑了——

恩,完全無視了她這個主人,甚至發揮出了遠超平時數倍的機動值,就這樣當面跑沒影了!

秋元玲奈目瞪口呆地滞了三秒,随後擺出爾康手:“小狐丸,你要去哪兒啊?”

而就在她的話語剛落下的剎那,四周忽然緊跟着,傳來了一聲聲屬于審神者的“深情”呼喚——

“等等啊石切丸!……我擦!石切丸你的機動簡直不科學!”

“三日月,三日月你……來人啊,我家爺爺離家出走啦!!!”

“岩融你給我站住,我命令你站住!……岩融你要去哪裏啊QAQ”

“今劍小天使!小天使!!!你不要你家空巢酋長了嗎!嗎嗎嗎嗎嗎——!”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從萬屋的各個角落傳來。尖利的,溫和的,焦灼的,氣急敗壞的……

無數聲音亂七八糟地交疊在一起,形成了史詩級的混亂。

而回應這些呼喚的,是石切丸,小狐丸,三日月宗近,岩融,小天狗(小今劍)離去的身影。

于是就這樣,在繼審神者的動蕩之後,所有三條刀派的付喪神——

暴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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