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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浩劫

今劍離開了館藏室。

他原本就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剛才對其餘刀劍付喪神說出那些話,已經算得上意料之外。

至于在這之後,那些付喪神們的選擇,便不在今劍的考慮範圍內了。

畢竟,他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接下來——

是時候幹一波大事了。

今劍背着劍匣,一路向着最初的那個大廳走去。

原路返程。

那漫長的、被不知名材料鋪設的廊道裏,付喪神節律的腳步聲清晰回蕩。

明明他的身份是闖入者,步履間卻帶着過分從容的模樣,仿佛他就是這片地域的主人,這方空間的絕對所有者。任何無關緊要的阻礙,都寂滅在了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裏。

在穿過最後的一道門後,映入眼簾的,是與初時毫無變化的大廳。

在這大廳的正中央,熒綠的字幕依舊翻滾在漆黑的屏幕上,銀白的牆壁依舊泛着冰冷的光澤。

就連那扇在不久前,被付喪神破壞了的大門,也依舊維持着碎滿一地的狀态,徒留殘骸,無人清掃。

今劍掃視一圈,随後把目光放到了餘下的三扇門上。

既然被毀掉的那扇門後,通往的是收錄着刀劍本靈的館藏室,那麽餘下的這三處,想必也不會普通。

心裏有了一番思量,付喪神便走到了大廳的正中央。

随後,他輕輕放緩了呼吸,并阖上了眸子。

把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後,今劍突然擡了擡手。

“當……”

大太刀本體的底端,被輕輕扣擊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低而綿長的音調。

自此而下,有肉眼不可見的音波,極其迅速地沿着地面擴展,一層層漾開,如綿延不絕的浪潮般,波動到極為遙遠的地方。

這是人類無法聆聽的聲音,但對于付喪神而言,卻并非不可能。

——第一扇門那裏,遠去的聲音密密仄仄、沉悶滞澀,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頃刻就沒了下文。

——第二扇門那裏,原本平穩的音波被驟然攪亂,破碎成七零八亂的樣子,像是平靜的湖面落下了淅淅瀝瀝的雨點,紊亂得不成樣子。

——第三扇門那裏,空,渺,遠。

幾息之後,今劍緩緩睜開了眸子。

他幹脆利落地略過了第一扇門,因為他已經知道,那是一條死路,是時之政府為入侵者準備的陷阱,亦是懲罰背叛者的囚籠。

到第二扇門的時候,他倒是稍微做了停留。

——那條通道的盡頭,有人。

或者說,時政幾乎全部消失的員工,都集中在了那裏。

所以在剛才,那原本平順的音波,被無數人匆忙的腳步聲翻攪打亂,回饋的感受令今劍感到了些許不适。

今劍很快就想到,之前遇見的那個時政員工似乎說過,現在時政正忙着把大本營轉移到另一個時空,以此來躲避某種危機。

這番浩大緊急的工程,倒确實需要動用不少人手。看來現在的時政,正是忙碌的時候。

“那麽,要去嗎。”

今劍擡手點了點劍柄,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倦怠下無意識的喃喃。

他當然知道,如果真的只是想要大鬧一場,給時政添個堵的話,那麽,他現在大可以直接闖進那裏。

相信門後的盡頭處,那些時政的員工甚至高層,絕對會對他的到來感到“驚喜”,然後驚慌失措地潰退逃離。

可是——

“無趣。”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對這幾乎立時就可以想見的結局,果斷表示了嫌棄。

如果依照想的那樣,直接沖進人堆裏,不管不顧地鬧騰一場,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幼稚的發洩、無理的惡作劇。

——一點逼格都沒有。

十分重視格調的付喪神,當即撇開了視線,舍棄了這一條路。

因此接下來,那唯一剩下的選擇,便只有——最後的那扇門了。

今劍沉默地凝視着那裏,那原本一直點着劍柄的指尖,漸漸地停下了——

他不久前去過萬屋。

那是時政花了大代價,而特意開辟出來的異空間。

這個異空間,從白雲之上到地表之下,都被一個巨大的球形結界,密不透風地圈管着的。

而結界之外,則是危險的時空亂流,混沌不明。

正因為如此,審神者進入外屋,才必須使用時空羅盤。

否則,便決計無法通過萬屋外的虛無混亂。

有萬屋作為借鑒,今劍原本以為,這時之政府的總部,應該也是相同的設計。

可現在看來——

空渺的,悠遠的……無邊無際,無所阻攔的順暢。

想到剛剛對于這扇門後的感知,今劍心中隐隐有了一個猜測。

——這時之政府的總部,可能并不在結界保護的異空間,而是正大光明地,連通着外界!

為了印證這一想法,付喪神當即擡手翻腕,推開刀镡,本體出鞘。

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在下一瞬,便有銀色的刀光一閃,剎那驚鴻。

世界恍惚定格了一秒。

所有的聲息驟然寂滅。

然後又在下一刻,排山倒海地湧來——

“轟——!”

狂亂的劍氣,撕裂空間,掀動飓風。

它勢如破竹地沖開第三扇門,猶如陡然出籠的兇獸,無所顧忌地嘶吼在逼仄的通道裏。

所有阻礙它的,束縛它的,妄圖留下它的,欲意消磨它的……

都被不留情面地毀滅殆盡。

——何等肆無忌憚,狂妄無禮。

只是這一擊,便打通了廊道內全部的門,生生地清出了一條路來。

大門粉碎的巨響、零落的殘骸,無需炫耀,便是勳績。

付喪神的前方,自此——

暢通無阻!

在這驚天動地的瞬息中,銀發金眸的付喪神,卻表現得尤為從容,甚至是冷淡的。

他只是卡着路途終點大門破碎的那一秒,才不緊不慢地邁開了步子,然後,走向了他的路。

在踏進這條通道了一瞬間,付喪神便感覺到了——

有風呼嘯着,從遙遠的地方灌進來,驅散了原本的沉悶與滞澀,帶來不一樣的清新與生氣。

這一刻,今劍便确認,他最初的想法是正确的。

——這時之政府的總部,果然連通着外面的世界。用審神者的話來說,那極有可能,就是現世。

其實仔細想一想,作為維護歷史的存在,時政有必要時刻了解“現在”,以确認歷史不曾受到歪曲。

同時,時政還需要接觸足夠多的人,從而尋找到更多的靈力者,為審神者一職不斷注入新的血液。

因此,情報量最豐富、人力資源最多的現世,無疑比與世隔絕的異空間好了太多。

就這一點而言,不得不說,時之政府夠果斷夠膽量。

“呵,倒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對于自己認同的事,今劍并不會刻意吝啬他的欣賞。

如果有好感度記錄儀,那麽時政大概可以接收到——

今劍對玩家的好感度 1,當前好感度-999。

前方即将團滅BE,請玩家繼續努力。

時之政府:……呵呵。

……

今劍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如他所料的,自外界拂來的風正簇擁着,從破開的入口流竄而入。

有象征着午後的陽光溫暖探入,破開了廊道的陰翳逼仄,懶洋洋地照亮了路口的一隅,揮灑着耀眼卻不刺目的光輝。

——這是屬于外面世界的、來自于現世的氣息。

今劍邁出最後一步,徹底走出了時政總部的龐大建築,繼而看到了全新的光景。

——這裏大概是一座島嶼,而且還是一座充滿了現代氣息的人造島嶼。

伴随着“嗡嗡嗡”的聲音,便可以看見衆多雪白的清掃機器人,正在順暢迅速地移動着,盡職盡責地清理着周遭的垃圾。

天空中偶爾可以看到小型的無人機,正優哉游哉地載着攝像頭,從高空中監控着島嶼的每一個角落。

除此之外,那架設于半空中的列車軌道,随處可見的人工智能……

無一不在說明着,這個世界的科技顯然十分發達。

這裏的畫風跟平安京相差太大了,反倒與今劍最初的世界更為接近。

付喪神難得停駐觀望了片刻,畢竟——

“這份平靜,不會持續太久了。”

付喪神眺望着遠處隐約可見的海岸線。

這低沉的話語,與其說是預言,不如說是論斷。

這原本就不難猜。

時之政府既然擱置了作為“內憂”的今劍,那麽顯而易見,他們正面臨着極為嚴重的“外患”。這份來自外界的危險,比其餘所有都更為可怕,緊急。

——這正是今劍感興趣的地方。

不過在此之前……

付喪神微微轉過頭,望着身後龐大的建築群,片刻後倏爾眯起了眸子——

他已經可以感覺到了,那來自周遭的、屬于時空的波動。

時空的力量,正以時政的總部為核心,不斷地擠壓着聚攏而來,直至徹底把它包裹。

“打算在危機來臨之前逃走嗎。”

時政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以目前這有條不紊的進度來看,顯然已經早早就準備好脫身了。

不過——

“好戲還沒有開場,現在怎麽可能……讓你逃走呢。”

銀發金眸的付喪神,意味深長地曳長了語調,金色的眸子疑似閃過了惡劣的光芒。

于是下一瞬,付喪神的本體便驟然出鞘了。

随着大太刀的揮動,那好不容易彙聚而來的時空之力,便被猝然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時空的力量登時變成了漏氣的皮球,化為了無數閃爍的熒光,流水似的溢散開來,過程中甚至還伴随着風鈴似的音效。

星星點點的碎光,空靈動人的音響。

不得不說,這一場景的視覺效果還是很好的。

然而,時政衆人看得那是目呲欲裂,幾欲嘔血!

“住手!給我住手!”

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吶喊,端得是撕心裂肺,怒不可遏。仿佛下一瞬,那聲音的主人便要沖過來同歸于盡。

今劍擡眸望去——

黑袍,金紋,護神紙。

呵,又是一個高層部員。

當然,來得不止這一個。

對方身後不遠處,還烏壓壓地綴着一大波人,看起來倒是氣勢洶洶。

黑袍員工幾步奔到了付喪神眼前,擡手哆嗦地指控道:“你,你怎麽敢!”

他全身都抖着,看起來已然怒到了極致,甚至于連付喪神的強大和危險,也不管不顧、全然忘記了。

畢竟付喪神這一刀,在這争分奪秒的逃命時刻,幾乎如同斷人活路。在這種情況下,誰還能夠淡定得下來!

面對這人的厲呵,今劍表現得波瀾不驚。

付喪神居高臨下地把對方狼狽的樣子盡收眼底,随後,才慢條斯理地評價道:“來得太慢了。”

想那時政員工養尊處優慣了,但凡出個門,不論遠近都要賴着時空羅盤。

如今匆忙之下,拼着老命來了出生死時速,末了卻被鄙視嫌棄。

黑袍人當下急喘了口氣,顯然是氣狠了。

但他多少還分得了輕重,知道現在若與付喪神撕破臉,無異于火上澆油,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于是,黑袍人便穩了穩心神,竭力繃住表情道:“閣下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在這種要緊關頭,耽誤了總部轉移,大家都得玩完!”

顯然,黑袍人話中的“大家”,也包括付喪神本人。

然而,即便是驟然聽聞了事關自己生死的大事,今劍也不過是倍懶地擡了擡眸,不鹹不淡地道:“是嗎。”

付喪神的神色太過冷漠,仿佛只是聽聞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幅不走心的模樣,令黑袍人陡然爆發了起來。

這大概類似于“所有人都在擔驚受怕,憑什麽你就可以獨善其身”的不甘和憤懑。

黑袍人決定讓對方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明白那即将到來的危機,究竟有多可怕。

于是,黑袍人說出了,那本該絕對不可以說出的、屬于這個世界的命運——

“我們現在所處的地域,叫做神奈川。”

“就在半個小時後,會有一場無可阻擋的浩劫降臨。”

“其最終結果,便是這片地域內的70萬生靈——”

“無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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