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港黑的人都知道,他們首領收養着一個女孩。
同吃同住,卻從不稱呼她的名字,即使是五大幹部之一的紅葉提出疑議,也不過從似笑非笑的首領那裏得到了一句【難道紅葉幹部是擔心我會是前代那樣的蘿莉控嘛,真是太讓人傷心了】的敷衍之話。
名字,身份,能力統統不詳。
但是,僅憑她是太宰治收養的,就算是再純白的天使,三年也足以被黑泥的首領染成惡鬼了。
在花枝未曾正式露面前,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但是等到這位行事作風都異常任性而神秘的首領突然将捧在手心裏藏了三年的豌豆公主推到衆人面前,他們眼瞅着這個揪着太宰先生的衣角,把半個身子都藏在了他身後,漂亮的眼眸裏像是盛滿了蜜糖一樣的姑娘後,所有人都震驚了。
異能特務科連開了三天的大會,調動無數埋在港黑的卧底,最終得出這個能讓人一眼看到底的姑娘,還真就是被太宰帶在身邊了三年的那位小小姐。
武裝偵探社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靜,在江戶川亂步一邊咔嚓咔嚓吃薯片,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诶,有什麽關系嘛,我還蠻喜歡花枝枝的呢!”
才見一面你就這麽自來熟了嗎?!這是什麽小學生的交友方式啊!
當然,會這樣吐槽的只有新加入偵探社的芥川龍之介一個人,其他人聽到眯眯眼偵探說完這話之後,就立刻眉開眼笑地附和道“是呢,不愧是亂步先生”“一看就是很可愛的小姑娘呢”“幹脆哪天去找花枝一起玩吧”之類的。
芥川龍之介:???
他懷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看向唯一沒有附和的織田先生,就看見磚紅色碎發的男人單手墊着胡子拉碴的下颌,若有所思地說道:“我以為那樣的人……不,看來還是我過于淺顯了…人類的本質便是如此,即使身處深淵,也會向往光明……那位港黑首領,真是很有趣的人啊…嗯?芥川君你在做什麽?”
瘦削的黑白漸變發色少年一邊推開門,一邊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在下想靜靜。”
織田作之助:???我需要說一句靜靜是誰嗎?這個梗會不會有點太老了?
芥川當然不是真的去某個角落安靜呆着了,他漫無目的地溜達着溜達着,就不由自主地來到了港口黑手黨那座高聳入雲的大樓前。
與此同時,頂層首領辦公室。
感受到臉頰似乎被微涼的某種東西輕輕地戳弄着,鬼冢花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剛想要伸手揉一揉眼睛,那微涼的觸感就從臉頰上挪到了眼眸處。她閉着眼睛伸出手抓住,還未看清便露出一個依戀的表情,小聲道:“太宰,先生。”
被抓住手的男人似乎被逗樂了,鬼冢花枝聽到他的輕笑聲,就把他涼冰冰的手往暖和的被窩裏拽了拽。
“哎呀呀,小小姐這是在邀請我嗎?”
“唔。”花枝搖搖頭,也逐漸清醒了過來,低下頭看了一眼被自己的雙手抓住的太宰先生的手,蒼白纖瘦,連指尖都沒有一點血色,慢慢往上看去,穿着沉郁的黑色西服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然而那微笑完全無法抵達他的眼眸深處,正如明亮的落地窗外大片大片的陽光也無法照射進這個偌大卻冰冷的辦公室一樣。
她低低地啊了一聲,第一反應便是收回冒犯了太宰先生的手,但是在想要退卻的一瞬,又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了看他。
兩雙眸色相似的眼睛互相對視,背着光的男人眸色沉郁,迎着光的女孩燦若暖陽。
“我的手很好玩嘛?小小姐一直抓着人家的手,是想要做什麽嘛?”他歪歪頭問道。
男人的音色很有特色,微微上揚,無端地就像在撒嬌。一個手掌大權,生殺予奪全在一念之間的男人似乎并不适合這個形容,哪怕是喜歡他到無可自拔的女人也會說這是溫柔的鎮魂曲,而憎恨他如附骨之疽的敵人更覺得這是撒旦降臨的魔音。
但是鬼冢花枝從見到他的第一面開始,似乎就沒有害怕過他。
所以,就算是小心翼翼的眼神,也可愛得不得了。
“我,我有點熱了,您的手很涼,如果您不介意,我,我可以多握一會嗎?”
所以,就算是如此拙劣的借口,也可愛得不得了。
“可以喲~”他嘴角邊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我不會拒絕小小姐的任何請求……”
“吶,花枝,和我一起殉情吧。”
像是在邀請一支畢業舞一樣,他伸出手,眼神裏似乎充滿了令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缱绻的深情,任何被注視的人都會油然産生一種“我正在被深愛着”的錯覺。
然而花枝只從那雙眼中看到了倦怠與平靜。如同一望無際,連風吹草動聲都沒有的荒漠的寂靜無聲。
她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詢問道:“太宰先生準備以什麽方式殉情了嗎?”
“從這裏跳下去如何?有一百多米高,如果摔下去,一定會粉身碎骨吧。”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流露出一絲的興奮,像一個得到了喜歡的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和小夥伴一起分享,“不僅可以享受猶如蹦迪一般的快感,而且而且啊,在落地的一瞬甚至會因為過于興奮而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瞬間就會皮開肉綻,然後啪叽一聲,死的超級幹脆哦!”
“我啊,當年把森先生幹掉的原因,就是為了這麽完美的自殺之所呢!”
然而就算是表現得手舞足蹈,花枝一直握住的他的右手,始終還是涼冰冰的。
他究竟什麽時候是快樂的?什麽時候是難過的呢?在難過的時候還要裝作快樂的樣子,現在這樣又到底是快樂還是難過呢?
鬼冢花枝不知道。
但是,她所存在的意義,最重要的意義便是太宰先生。如果以她淺薄而毫無價值的生命來陪伴太宰先生一起面對死亡,能夠讓他真正地高興一次,花枝覺得很幸福。
“确實很棒呢。”她點點頭,不僅沒有阻止,反而還很認真地看了看外面的天氣,“今天的風有些大,太宰先生請再多穿一件衣服,我會在頂層等着您。”
無論多少次都是這樣的回答,鳶色眼眸的男人收起誇張的動作,單手伸出将她明亮的眼眸蓋住,然後——
“不行不行不行。這樣盛大的事情怎麽可以沒有觀衆嘛!我要等蛞蝓回來,然後在他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跳下去,吓他一跳!”
“只有蛞蝓還不夠!我還要更多的觀衆!花枝幫我去找好不好?現在樓下就有一個哦~嘛,不過我不喜歡不聽話的野犬诶。”
鬼冢花枝茫然地看了看他,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
“太宰先生,是有想要結識的友人嗎?”順從地離開前,她下意識地問道。
“……嗯?沒有呢。”
作者有話要說: 啊,首領宰真香,但是真的好難寫啊啊啊!
以現在的花枝,其實還無法理解他。但是有一道光無論你往哪裏的深淵跳進去都會如影随形地跟随你,照亮你,溫暖你,就算她不懂,也是獨一無二的特別。